维西这三连击又快,又急,兼且准确非常,明显是精妙的连招,大有章法,一出手,便震住了敌方三人。
关键不仅在维西本人,还在于他的身份和背景。
一个一期生,凭什么有这样的实力?
在场的全是东方人,远渡重洋来求学,都不是笨人,又在这庄园呆了一年多,自然明白这里面的意味。
骑士士家,贵族。
维西对这沉默似无所觉,大声道:“你捡上手指,去找华生医生,还来得及!”
哲巴生长等级观念深入人心的印度,又久被英国殖民,此时突然对上一位骑士贵族之子,登时有些手足无措,竟跪下来,亲了下维西脚下的泥土,咕哝一句话,捡起断指,头也不回的去了。
那句话除了同为印度人的甘多外,也许只有黄裳才能听明白:“伟大的大梵天啊,请宽恕微小的哲巴冒犯他的罪孽吧!”
甘多心志坚强,虽不至于跪地,却也无法继续出手,只好摇着头,也退走了。
枢木白狂见机的更早,一言不发,远远奔走掉,隐没在草地中。
至于威廉,不知何时,也不见了。
秋日的微风轻轻地吹拂着,足下的小草拂来拂去,黄裳真诚道:“余学姐,维西,谢谢你们。这颗天启果,我们三人分了吧!”
“不用。”
余图南摇摇头,向前走,捡起废掉的剑鞘,登上缓坡。
维西也笑着说道:“顾,第一次服用这果子,完整的效果最好,一分就差了好多。”
黄裳疑惑道:“那天启汤不是白白浪费了许多?”
“那汤是用了特殊的手法,可以保留大部分效力。”维西一推他,“你怎么很累的样子?越早用越好,快回去吧!直接吃就行,下午我得问你是怎么解那道题的。”
黄裳长长吐出一口气,发觉自己背后汗出如浆,身体像被掏空一般,回忆起方才那种心灵映照万物的奇异状态,“是入定带来的变化,还是夭夭”
回屋关上门,打开盒子,拿出天启果,咬下一口,入口即化成一股清流,比汤汁中的要强大许多,冲入胸腹,随即汇入夭夭印记所在,忽然发热,扒开上衣一瞧,羽翼印记正发出淡淡青光,数息脱落下来,化成少女的夭夭,蓝发,青羽,闭着眼睛,飘浮在面前,秀气的鼻子猫儿似的嗅来嗅去,很快凑到天启果上,可怜兮兮在心中发声:“夭夭好饿,要吃要吃这个”
黄裳略一犹豫,递给她:“夭夭,给我留点啊!”
夭夭梦呓似的接过果子,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干干净净。
黄裳正目瞪口呆,欲哭无泪,夭夭拍着翅膀挨上来,仍闭着眼,一下吻中双唇。
温香软玉般的亲吻,黄裳浑身似过了电似的一麻,呆怔当场,面红耳赤,想要推开,却舍不得,想要享受,却有些骗小孩子的羞愧。
忽然之间,檀口轻启,漫吐兰芳,清凉芳甜,丝丝缕缕,源源不绝,黄裳不觉咽入肚中,随即大耻,正要推开,忽觉清流入腹后,竟和方才吃那一口天启果的感觉有些相似,不过似乎要纯净许多,很快散入脏腑,骨骼,四肢之间,钻来钻去,又麻又痒,又奇异地很舒服。
俄尔唇分,夭夭仍闭着眼,婴儿似的握着拳头伸了个懒腰,显出纤浓合度的身姿曲线,减一分则少,添一分则多,恰到好处,梦呓一声,收拢手足,又蜷缩成青碧色的小小羽翼,涌入胸前,陷入沉睡。
“夭夭能提纯天启果的能量么”
黄裳回味过来,正想着,忽觉腹中一痛,发出闷雷似的响声,赶快冲进厕所,拉了个天昏地暗,完了竟是臭气熏天,几不可闻,忍着一看,里面竟有着些黑色的不明硬块,污秽不堪,头皮一阵发麻,立刻冲掉了。
跑出浴室,关上两道门,黄裳觉得身上粘乎乎的,掀开衣袖一看,皮肤上附着些灰色的污垢,又腥又臭,不由恶寒不已,强忍了一会,进去浴室,把淋蓬头开到最大,冲洗了个干净,出来后但觉神清气爽,身轻体健,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充满了爆炸般的精力。
“这天启果果真神奇!”
黄裳感慨着,拉绳呼叫蕾姆,抽出剑,就在室内练起来。
一剑方刺出,便觉与从前不同了。
第十章 西洋剑术基础()
蕾姆到石屋外时,听到里面传出咝咝的轻响,好像蛇在爬,先是一惊,随后反应过来。
这是剑刺穿空气的响声。
“顾的进步很快呀!”蕾姆想着,敲响了门。
“请进。”轻响停止了。
蕾姆推门进去,便嗅到一股熟悉的极轻微的清香气味,再看时,一个少年持剑当中而立,笔直站着,目光明亮,神态温和,肤色比较早上见面时,似乎要细腻白皙一些,也更显得有力量。
与刚刚见面时那个昏迷不醒的虚弱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蕾姆惊讶道:“顾,你服用了第一枚天启果吗?好厉害!”
“侥幸而已,”黄裳摸了摸鼻子,一指后面浴室,苦笑道:“蕾姆,那套制服脏的厉害,好像不能穿了。”
“没关系,一套制服而已。”蕾姆微笑着,收拾了脏衣,又将新衣摆入柜子里,“这是我洗好的衣服。”
又说了一会话,蕾姆退下,黄裳专注练剑直到下午上课时,余图南来敲门。
黄裳惊醒过来,佩上剑,开门道:“余学姐。”
余图南依然那样平静,点了点头,当先领行,穿过树林时,忽然问道:“那道题的答案是二分之一,你是怎么做的?”
黄裳说了解法,余图南沉默一会,破天荒称赞了他一句:“顾北,你很不错。也许真能在这儿能成为骑士。”
黄裳没有谦虚,快到训练场时,余图南离去,一些同班学徒远远瞧见,待黄裳走的近了,纷纷起哄,嘘声一片,那日本少年田中麻跨出人群,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讽刺道:“顾君,你上下学躲在余小姐后面,上课时又藏在维西身后,真是好厉害!”
一群吃不到葡萄的酸人而已,对这种程度的讥讽,黄裳毫不在意,绕过他们,来到场地边缘,自顾自练习着,任凭他们围着瞪来瞪去,作着各种污辱性的动作手势,也只视作不见,反正这儿不能动手,目光又杀不死人。
妒忌而无能,又不敢突破旧有规则,对自己出手,只能做一些幼稚可笑的挑衅,以图激怒自己,以黄裳看来,这些家伙全是平庸之辈,无一能成大器,只是自己前行路上的一小段风景而已,又何须在意?
不一会,以拉斯特为首的一批少年忽然散开,原来是维西到了,绕着黄裳转了几圈,照例夸几句进步好快,也问到了上午那题的解法:“顾,我试着做了一下,步骤好麻烦,你是怎么解那么快的?”
黄裳擦了下汗,嘴里说着,用剑鞘在地上写到:
“这道题考的是对无限的理解,你看,原式是这样的,”
“1111”
“设它为,就有1111”
“两边同时用一去减,依然相等,11111”
“观察右式,它和原式一模一样,即,右式也为,”
“可得,1。”
“这就很明显了,二分之一。”
维西显然听明白了,兴奋道:“我忽然想到一种解法,原式取奇数是1,取偶数为0,而取奇偶的概率相等,这样算期望的话,也是0。5,对不对?”
黄裳一摊手,微笑道:“就结果来说,是对的。”
“什么叫就结果来说”维西不满地撇了撇嘴。
两人争论着,斯隆教官来了,这次讲解了两式:跨左击,跨右击,照例吩咐一万遍,黄裳一趟练习下来,便察觉到天启之果立竿见影的效力,此次一气练到万余剑,力气才堪堪用尽。
在随后的十数日中,斯隆教官先后又教了劈、点、撩、崩、截、绞、粘等近十种最根本的用剑方法,及皇冠式、猛禽式、狮子门、缀尾式、公牛式式等五种基本格斗姿势与步伐,有攻有守,或两者兼备,用作起手式与动作过度时的定格姿势,维西嫌这些叫法太麻烦,一股脑改了名字,管它们叫中段、高段、下段、后段、悬垂式。
教完之后,斯隆教官又一一展示了如何将它们混合运用,并说道:“这套动作可称之为剑术基础,任何更高明的剑法都是从这些最基本的动作中衍生变化出来的,好好练吧!臭小子们,希望面对敌人时,这套基础已经成了你的本能,这样即便你那小脑壳吓的一片空白,也能用出来。”
黄裳自是日夜练习不缀,风雨无阻,凭着过人的天赋以及入定以来又渐渐增长的记忆力与领悟力,加上完整天启果打下的良好基础,很快将这套剑术基础练的纯熟无比,有模有样,按维西的说法,已经能在伦敦街头打翻一群小混混,突围逃出了。
然而黄裳却总觉得这套剑术有些别扭,不合心意,但也无别的可练,随意改又怕画虎反类犬,只好暂时将就着。
这日下午黄裳练完了自己定下的每日次数要求,对懒洋洋坐在旁边歇息的少年道:“维西,你认识汉字么?”
维西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张高背椅,舒舒服服地品着红茶,道:“认识顾之后,我特意去学了下中文,也算半个东方通啦!”
他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语调虽然有些怪异,但黄裳已经能听清了,不由感慨下维西的天才和懒散,道:“我发现西洋剑的攻击方位有点像汉字的米字,大致可分为八种,上三,下三,横二,这样似乎有点单调?”
“顾,你眼光可真敏锐。”
维西闭着眼睛,先称赞了一句,又懒散道:“对新手而言,是有些单调,但对于像我这样的高手来说,当然有了自己的变化,顾,你试着攻击我。”
黄裳见识过维西的剑术,毫不担心会伤到他,便挺剑全力刺去,攻向他端着茶杯的右手,细剑划破空气嗤嗤轻响,倒也有几分威势。
维西睁开眼睛,仍旧坐着,右臂不动,左手反向拔剑上撩,正中细剑,一股大力涌来,黄裳险些拿捏不住,急忙向右连踏数步,卸去力道,脚下不停,绕着椅子,一剑快似一剑,涌了过去。
维西也不起身,起先左手持剑,随后交到右手,前后左右,点崩撩粘,截击运转,一手教科书般的剑术徐徐施展开来,又多了许多微妙而有效的变化,令黄裳叹为观止。
维西的出剑迅捷而准确,针锋相对,无一疏漏,将来自各方位的攻击牢牢挡在椅子外面,只听双剑交击,叮叮轻响不绝,与黄裳的脚步声,运剑的轻微风声混成一体。
维西的剑术却一片寂静,毫无响声。
第十一章 猎物()
叮!
双剑再次交击,一场脆响过后,黄裳掌中细剑从中断为两截。
黄裳一呆,看着断剑,苦笑道:“这下惨啦!”
维西握着剑,起身转到椅后,走了几步,挡住不远处暗地里的偷窥目光,俯身去捡地上的断剑,转过身来时,二人的剑都已还入鞘中。
维西手里捏着半截断剑,摇摇头,遗憾地说道:“顾,抱歉,明天我会给你带你一柄新剑来。”
“不用,”黄裳声音稍大了几分,“晚上回去请女仆换就好。”
“这样也好。”维西耸了耸肩膀,看看天色,夸张叫道:“顾,我得回了,不然我那女仆又要训我不按时吃饭了!”
“嗯,再见。”
“明天见。”
太阳已落下西山,天地昏黄一片,晚风也变得有些凉意,训练场中只剩下零散几人,黄裳遥望西方红云,怔怔出神。
在这座费列斯特庄园,要获得天启之果,共有两种方法。
每月的第二个周末,答题,这面向所有学徒。
每月的最后七天,一期生们分组比赛,每班的头名得一颗。
而二期学徒们这时则全都离开庄园,去了伦敦,进行他们的第二种方法:
捕猎吸血鬼徒。
黄裳初听维西说时也吓了一跳,又问过余图南才不得不确信,这个世界竟存在吸血鬼这种神秘的幻想物种,并且与骑士是生死之敌。
吸血鬼以吸血维持生命,骑士的鲜血尤为美味,是它们的最爱。
二期生们都还不是骑士,但久经锻炼,又或多或少服食过天启之果,鲜血也比常人鲜美,真正的吸血鬼虽然不大瞧得上眼,却是吸血鬼徒们的珍品。
吸血鬼吸人血时,倘若肯耗费自己的精血,便可将对象转化为真正的后裔,若是不肯,又没有将血吸完,被吸血的人便会中血毒,成为次一级的残次品吸血鬼徒,生出一根变异的獠牙,变得嗜血狂暴,寿命大减,相应的力量敏捷大增,与学徒们正是对手。
据维西所说,英伦本土的二期生们每带回三枚血徒的獠牙,便可向庄园换取一颗天启之果。
而海外殖民地与交易国的学徒们,则还需要额外交上一份被称为“月差”的玩意:每国每生,每月三枚獠牙。
低级生无力捕杀血徒,由同国的高级生补足。
以余图南为例,她要在交完自己和黄裳的六枚月差后,剩下的獠牙才能用来换果子。
若是一国月差不足超过两个月,所有学徒全部辞退。
黄裳那时才知道自己的到来,对余图南来说,意味着什么。
学徒要杀血徒,血徒也要杀学徒。
血徒若是吸了足够质量的鲜血,便有可能进化为真正的吸血鬼,摆脱寿命的限制。
量可以向凡人索取,质却要从学徒身上来。
每个月末,伦敦都是一片血雨腥风。
学徒与血徒,学徒与学徒,血徒与血徒,双方结盟、激战、偷袭、背叛层出不穷,死亡只是寻常事。
余图南却什么也没说。
暮色更重,更凄凉,叹息声中,黄裳独自踏上归途。
穿过长长一段草地,登上缓坡,黄裳低着头,似乎有些神思不属,步入愈加萧瑟的树林。
深秋,肃杀的树林里,飘落着淡淡的灰色雾气。
地上积着厚厚的一层落叶,松松软软,依稀形成一条小径,是余图南和黄裳走出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