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山的人除了在一处林中发现了一些衣角的料子和血迹外,别无所获。
宋以歌站在山巅,也已有一日未曾进食,那张不点而朱的樱唇已然有了干裂的迹象,谢景重侧目瞧着,心头颇不是滋味。
若是这般姑娘是在他们谢家,那必定千般宠着,哪里舍得让她一人在风中沾了一日一夜,还担心受怕的。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在了拳头,声音却依旧温煦:“以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一日没有找到宋兄,我们便不会放弃的,而且我们谢家虽说不算什么权势滔天,可要护着你们,这些能力还是有的。”
宋以歌微微笑了下,却没有回答谢景重的话。双目无神的直视着前方,远处又是一座山崖,山间雾气,袅袅盘旋,倒是遮了对面的景致。
见着宋以歌不太愿说话,谢景重也不勉强,只是在心中盘算着要不要去谢景初那里借些人来。
思考间,夜三已经带着一道娉婷的身影渐渐走近。
山巅雾大,只隐约瞧清来人是个妙龄女郎,至于长成什么样,他也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有些秀丽。
谢景重仔细一想,便拉扯了一下身边的宋以歌:“好像是凌家姑娘来了。”
宋以歌听见凌家姑娘这几个字的时候,恍惚的神态这才恢复了些,她转身看去,轻喊道:“大姐姐。”
将眼前的雾气拨开,就见凌月一身素净的衣裳娉婷袅袅的站在白雾之中,恍若九天下凡的仙子般。
谢景重瞧着,竟然也多了几分恍惚,他作揖:“凌姑娘。”
“五妹妹。”凌月虽是不太清楚淮阳候府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一路而来,那压在头顶的沉闷,大概也能从中揣测一二。她担忧的直接略过谢景重,走到了宋以歌的身边,“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宋以歌握住了她的手,声音嘶哑:“大姐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凌月谨慎的点点头,同宋以歌相携着一起走到了悬崖边上,山崖间的寒风顿时就大力吹了过来,她们二人在风中,却依旧站得稳如泰山。
谢景重盯着她们俩的身影,半响才转头同身边的夜三道:“你们姑娘找凌姑娘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吗?”
夜三才跟着宋以歌没多久,自然也不会知道,况且这还是他跟在宋以歌身边以来,第一次见着凌月。
凌月握着宋以歌的手后,才发现她的手十分冰凉,她压低了声音:“五妹妹,到底是发生何事?”
宋以歌道:“大姐姐,你能未卜先知我爹爹在战场故去,难不成这一次你不知道吗?”
这话说得凌月诧异的睁大了眼,当即什么都顾不得直接出声:“你的意思是,宋表哥失踪了?”
听着,宋以歌微微一笑,只是笑容中是难掩的苦涩:“你果然知道此事。”
“不对呀。”凌月眉头紧锁的摇头,在她上辈子的记忆中,宋以墨的的确确失踪过,却并非是在今年,而是等着宋以墨爬到了内阁的位置后,他遭人嫉恨,被人引诱至此失踪的。
他如今不过是小小的六品官员,还是个没什么实权的闲散职位,是谁这般费尽心思的要取他的性命?
“大姐姐,可是有什么不妥吗?”宋以歌急切地问道。
凌月凝重道:“自然是不太妥当的,我梦中明明他并非是今年出事的呀,五妹妹,宋表哥到底失踪了几日?”
“据说已经有七八日了,我也是听闻消息后,从临安赶回来的。”宋以歌回道。
凌月为难的咬住了下唇,上辈子的时候宋以墨是失踪半月之后才回来的,如今来看倒是还有几日的宽裕,可她心中那种不安却随着这些记忆,越发的不安焦躁起来。
毕竟这一世同上辈子的变数太大了。
上辈子的时候,没有宋以歌这人,凌晴也没有这般早的嫁给宋以墨,她也还是个骄横跋扈的凌家姑娘罢了,难不成是因为她的重生,所以这导致了这些事情全都没有按照原先的轨迹发展了吗?
“你别急。”凌月按住宋以歌的手,“如今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五妹妹你要相信,表哥不会这般轻易就去了的。”
宋以歌垂了头,第一次在外人的面前露出了疲态来:“那在大姐姐梦中,可知我哥哥失踪后是几时回的金陵,他又是在哪?”
凌月遗憾的摇头:“我同宋表哥关系平淡至极,只知他是在失踪半月后回来的,但其他的我全都不知道了,但唯有一点可以肯定,宋表哥是个有福之人,他会没事的。”
“半个月吗?”宋以歌喃喃自语,“太长了,根本就等不了这般久。”
凌月道:“五妹妹,怎么了?可是侯府出事了?”
宋以歌抬眼瞧着她关切的眉眼,也并不想瞒她,便如实将府中的情况托出:“大姐姐,我担心府中会生变,小嫂子性子软,压不住那帮奴才,更别提我那四姐了,我担心祖母一旦出事,他们便会躁动。”
“而今我又在这儿,实在是分身乏力,不知该如何是好。”
凌月犹豫了片刻:“宋老夫人怎么了吗?”
“我先前便问过许太医,他说过祖母如今身子已经大不如前,恐怕会熬不过这个冬日,在加上爹爹的死又给了她老人家打击,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何等的悲凉。而今又弄了这么一出来,昨夜我从祖母那出来的时候,我便觉得祖母有些不太对劲,像是将死之人。”
凌月听后也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若真如宋以歌所言,那此事当真是不怎么好办的。
如今老侯爷才亡故不过一年,宋以墨又失踪不在,宋老夫人若在出事,那诺大的侯府可真的是如在风雨中飘摇。
单凭宋以歌一人,想要撑起整个侯府会非常的累。
凌月依旧温声安抚:“你先别急,这事等我下山去请示一下祖母。”
“祖母是长公主,若老夫人真的出事,便由祖母和祖父出面,必定能将侯府中的所有情况给压下来。”
“不行。”谁知宋以歌却是一口拒绝了此事,“若是外祖母出面,那岂不是就等同于昭告天下,兄长失踪的事吗?”
“大姐姐,外祖母能护我们一时,可护不了一世,再言谁也不能保证兄长到底多久回来,只要兄长一日不回来,那侯府便一日无人可做主,就连我们出嫁的姑娘,也会因此受到牵连的。”
“大姐姐你当知,若无娘家作为倚仗,那在夫家会是什么样的。”宋以歌说道,“我那二姐夫对我二姐不算好,我好不容易才威胁恐吓了一次,让他老实些,若兄长失踪下落不明之事传言出去,只怕二姐府中要生变;还有四姐姐,这段时日出去招惹的人,哪一个都不是好得罪,若是侯府一倒,那些人还指不定如何了,再言就连我们侯府也不知金陵城中有多少双眼睛,暗中盯着了。”
凌月低声道:“那该如何?”
宋以歌沉默半响后,才轻声道:“找时彦。”
她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又或许是山巅的风声太大,完全淹没了她的声音,只是凌月能听出她声音中的无力感。
第133章 老夫人……殁了()
趁着夜色还未降临,宋以歌便让夜三护着凌月下了山。
山中依旧还留了他们几人。
傍晚来临,又开始飘雨,夜一几人手中的火把几乎要被细雨浇灭。谢景重撑着伞站在宋以歌的身后,寒气迎面一阵阵的扑来。
他低了低头:“他们在山间搜寻这般久,依旧一无所获,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不若回府去,好生休养休养。”
“如今你也已经好几夜不曾合眼了。”
宋以歌只当不曾听见,凝望了尽头的乌云许久后,才缓声说道:“谢大哥你也有好几日不曾合眼了,你先回府歇息吧,这儿我守着便好。”
“可”谢景重本还想在劝,却又听宋以歌又道:“谢大哥,明儿一早,不管兄长找得到还是找不到,我都会回府的。”
“况且这儿还有夜一他们守着,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言这日后要麻烦谢大哥的地方还多着了,谢大哥若是这些日子因我伤了身子,那我可是会愧疚一辈子的。”
谢景重也知道她话中的道理,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展眉一笑:“也可,我回去找阿初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助你尽快找到你的兄长。”
细雨打下,少女的眉眼在细雨中越发模糊不清,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为一句:“多谢。”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也注定他们搜山的一群人终将是一无所获。
微光穿透云层,金灿灿的光辉自那里慢慢的平展开,她站在山头整个美景一览无疑。
身后有鞋底碾过沙子的声音传来,宋以歌转身看向风尘仆仆夜三几人,他们几人面上都带了几分倦怠,但更多的是绝望。
那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除了遗留在山间几片被撕碎的衣角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夜三也都做好了被宋以歌责骂的准备,谁知她只是脸色平静看了他们几人一眼,然后说道:“既然找不到,那你们就先回去歇息吧,再挑几个人接着找,还有附近相连的几座青山,全都不能放过。”
“是。”夜一代他们应了声,随后又道,“那我们现在如何?”
“下山,回府。”
她可没忘,府中还有一大摊子事在等着她去处理了。
几人是飞奔回府的,因为宋以歌嫌弃马车太过累赘,便让夜一骑马带她。
入城的时候,马不能再城内奔走,是以夜一便控着缰绳将速度慢了下来,宋以歌便趁着这个时候,闭眼稍作休养。
城内要比山头暖和许些,她无力垂在身侧的手指,也随之稍稍回温。
“姑娘,到了。”夜一隔着披风小心翼翼的抱着她的腰,将她唤醒。
宋以歌也并未真正的睡过去,这一路疾风在耳边刮过,还有身后男子的呼吸声,她都一一听在耳中,虽然累,但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睁眼,让夜一将自己给扶下了马。
此刻,府外并未有小厮守门,整座侯府安静的几近诡异。
宋以歌的身子僵在了门槛前,她转身对着夜三说道:“你派人去凌府告诉凌大姑娘,就说我如今已经回府了,若是有事便来侯府找我便可。”
“是。”
交代完,宋以歌便带着夜一几人绕过影壁,正要急匆匆的往里面赶时,一个严肃的小丫鬟顿时泪流满面的扑在了她的脚下:“七姑娘,您可算可算回来了!”
说完,整个人都哭得不成声。
宋以歌身子一僵,下意识的便抬眼看向了荣福堂所在的方向,她低声问道:“府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还请七姑娘随奴婢来。”丫鬟也知此事兹事体大,并不敢过多地张扬,她默默地抬手将眼角的泪水给擦了之后,便起身走在了宋以歌的前面。
她去的那个地方,正是荣福堂。
宋以歌站在院子外,这里除了静得没有半分人声后,还有一种莫名的阴森。
她偏头看向了引路的丫鬟,只见她神色悲戚的站在那,浑身都止不住的发颤,好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姑娘。”夜一的声音响起,“此处太过诡异,您小心为上。”说完,夜一便暗中递了一柄匕首给她防身。
此处是老夫人的寝居,他们这些护卫是不能进出的。
宋以歌握着冰冰凉凉的剑柄,寒气似乎从掌心中钻过,可她却觉得无比的安心,她朝着夜一点点头:“我没事的,你们且在这儿候着吧。”
说话间,丫鬟已经将虚掩着的门给推开,垂首静立在那。
宋以歌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便同丫鬟走了进去,尔后夜一就瞧见那扇门在自己眼前,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的掩上。
院中清静,就连个人影都没。
宋以歌跟在那丫鬟身后,沉默了须臾后,这才鼓足勇气开口:“是不是祖母出事了?”
丫鬟缄默的低头转身,就在宋以歌眼睛慢慢眯上的时候,那丫鬟却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面上,哪怕膝下是坚硬的石板,她也视若无睹。
她伏在地面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七姑娘七姑娘,老夫人老夫人她她殁了。”
说完这句话,似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整个人颤巍巍的趴在那,肩膀不停地抖动着。那模样就如同遭人抛弃的幼兽。
殁了饶是早有准备,宋以歌在听见这么个消息的时候,身子还是不由自主的虚晃下。
接着她眼一垂,便感受到了眼眶中倏然湿润起来。
她抬手,用手背轻轻地抹掉眼角的泪。
不管之前老夫人对她如何,可当她作为宋以歌的时候,老夫人也曾真心疼爱过她,如此这就够了。
宋以歌手指向里蜷着,轻声道:“带我进去吧。”
守在门口卷帘的丫鬟尽皆两眼通红,就连像她请安时,那声音都沙哑不堪,还有哭声透过帘子一声声的传来。
撕心裂肺,闻着无不动容。
宋以歌一只手扶着卷起的帘子:“四姑娘可在里面?”
丫鬟用手揉着已经红肿的眼睛:“四姑娘已经哭了快一夜了。”
“祖母”宋以歌声音一顿,又低了几分,“多久去的?”
丫鬟已经哭得快出不了声,她的声音已经又粗又哑:“半夜,大概四更天的时候,姑姑进去给老夫人屋中添火,就发现就发现老夫人穿戴整齐的坐在了大堂的凳子上。”
宋以歌低低的应了声,没在过问,将头一低,便走了进去。
老夫人的尸身已经被她们给移到了寝居内,由两个家生的婆子搬得。
她绕过屏风走进去的时候,宋横波正趴在床榻边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活生生像要哭昏过去一般。
凌晴才嫁进来没有多久,自然对老夫人没多大的感情,还能勉强保持理智站在一旁,指挥丫鬟做事。
许是怕尸身腐朽,凌晴已经让人将屋内的所有火盆全都撤了下去,只等她回来做主。
“嫂嫂。”宋以歌走到凌晴的身边。
凌晴手中捧着一个手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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