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侯爷为我们主婚,如何使得。”良玉摇摇头,“况且如今我与夜三,也还未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姑娘,如今了,奴婢唯一的念想,便是送您出嫁,其余的便等姑娘出嫁之后再言,可好?”
宋以歌揉了揉她的手:“傻姑娘,你要送我出嫁,指不定还要等多久了,你大好的年华,便会因为蹉跎,你甘心?”
“奴婢生来便是侯府的人,自然要以姑娘为先,不过了——”良玉嘴角弯着,“姑娘若是舍不得瞧着奴婢年华蹉跎,那就早些如傅将军成亲如何?”
“好呀你,如今竟然都敢打趣我了。”宋以歌笑着松了手,目光却是转向了窗纸,外面细雨声依旧,她听见她叹气,“也不知他如今在哪,何时才能回来。”
廊下,细雨淋漓。
凌月叹了口气,将窗扇彻底掩住,将所有的风雨全都阻隔在了外间。
她面色平淡的走到罗汉床边坐下,让影卫上了前:“事情查的如何?”
“主子所言,可是宋七姑娘与许太医一事?”
凌月奇怪的瞧了他一眼,冷声反问:“近来我还让你查过其他的事吗?”
影卫摇头:“请主子恕属下无能,属下实在是查不到宋七姑娘与许太医之间有什么关联,两人见面之时,几乎都在淮阳候府中,许太医奉命过府去给淮阳候请脉,不过许太医与那位章浔大人,倒是带了些姻亲关系。”
“先不说他们。”凌月摩挲着手边的杯盏,“我且问你,近来以歌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儿,还有许生。”
影卫道:“说来的确是有一桩事有些不同寻常。”
凌月听到此,眼中才算是有了些光亮,她连忙问道:“何事?”
“就在过年守岁那一夜,淮阳候府和傅府两府倾巢而出,次日天明方归,而在那一夜之后的数日,宋七姑娘都不见踪影,属下买通了一个侯府的下人,那人称是,那一夜宋七姑娘被贼人绑走了。因顾虑宋七姑娘名节清誉,傅将军和淮阳候府便将此事给压了下来,以至于金陵城如今无人知晓。”
“说来更巧的是,那一日之后的数日,许太医也不见踪影。回府之际,据府中下人透露,许是受了些伤,气息极其不稳。”
“但那时候,许太医对外宣称的是,外出游历,不在金陵。”
凌月若有所思的颔首:“还有吗?”
“属下无能,只能查到这些。”
凌月摆摆手:“无事,你能查到这些,已经足够了。”
“宋以歌”她叹气,嘴角便却隐隐的带上了几分嘲讽,“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呀。”
“竟然能引得秦王为你这般。”
还跪在那的影卫,顿时便提醒道:“主子,秦王已经亡故了,日后您还是少提他为好。”
凌月没有反驳,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好了,你再去查查宋以歌,我总觉得我的这位五妹妹,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了。”
“是。”
丝毫不知道自己正被凌月作为重点对象的宋以歌,如今正忙里忙外的替宋横波准备嫁妆。
早些日子,宋横波未来的夫君已经定了下来。
也是一位钟鸣鼎食之家的公子,不过却不是嫡长子,而是嫡幼子,受父兄疼宠,人有些天真烂漫,品性更是不用说,如今刚及弱冠,屋中也只有一位通房丫鬟,侍妾与姨娘都不曾抬,别更说流连什么烟花柳巷。
宋横波满意。
宋以歌更是满意的不得了。
于是在宋以墨登门提亲的第二日,宋以歌便欢天喜地的认真的替她准备嫁妆。
在嫁妆这一点上,宋以歌也当真是没有亏待她,就连想要借此机会大做文章的宋横波横竖都挑不出一点错来。
倒是凌晴瞧着嫁妆,说了句:“这会不会太多了些?”
“不多。”宋以歌摇头,“祖母偏爱四姐,是以她将自个大部分的东西,都留给了四姐,然后我在从我的嫁妆中匀一份出来,便正好是这个数了。”
“可是歌儿,你将你的嫁妆匀了她一份,那你怎么办?”凌晴认认真真的瞧着她,“你日后总归也是要嫁人的,若是你的嫁妆不如四姐儿,指不定要被那些闲人在背后如何说笑了。”
“无碍,反正我不在乎。”宋以歌笑盈盈的将嫁妆单子合上,“再言,这嫁妆也是兄长看过,并允准的,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自己的夫君吧。”
“况且四姐所嫁之人,也并非一般的名门世家的公子,若是咱们在嫁妆上输了分,指不定日后四姐进门,要瞧谁的脸色了。”宋以歌道,“可我不同,傅府与我宋府本就是姻亲关系,傅表哥的父母也在临安不曾来金陵,那日后府中就我与傅将军两人,可不用瞧谁的脸色过日子。”
这般说虽是没错,可凌晴却觉得还是有些不妥当。
哪家姑娘嫁人,庶女的嫁妆是要比嫡女多得呀!
“姑娘。”绿珠的声音从屏风后绕了过来,“绣娘到了,如今正等着姑娘了。”
宋以歌笑着点头:“绣娘来了,小嫂嫂可要与我同去?”
“去吧去吧。”凌晴无奈,她拉住了宋以歌的手,教训道,“你这欢喜稍微收一收,免得人还以为,是你要出嫁了。”
“侯府中许久没有喜事了,难不成还不准我欢喜欢喜呀。”宋以歌笑道,“再言,四姐若是嫁出去,我这心中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总算没有辜负祖母所托。”
“想来,祖母若是瞧见四姐嫁了这么一位德才兼备的公子,指不定心中如何欢喜了,九泉之下,倒也可以安息了。”
说话间,两人便到了掬水院。
如今院子中又再次充满了喧闹声,无数的丫鬟忙前忙后的进出,绣娘正给宋横波展示着裁剪嫁衣的料子。
宋横波心不在焉的瞧着,手中的瓜子都不知磕了多少,恹恹的就是提不起半分兴趣来。
直到瞧见宋以歌和凌晴一同跨过门槛进来,她眼睛一眯,立马就欢天喜地的跳了起来:“七妹可算是来了,姐姐我都等你许久了。”
第222章 以命起誓()
“快来,替我选选这些料子。”宋横波亲热的挽过了宋以歌的手,可她就像是没有瞧见凌晴一般,别说喊人,就连个眼色都不曾施舍分毫。
宋以歌忍下心中怪异,笑道:“四姐成婚,这嫁衣的料子,应当四姐亲自选才是。”
宋横波道:“这不是料子太多,瞧得我眼花缭乱吗?我现在放眼瞧过去,都觉得这些料子呀,一模一样的,哪里还能选了?”
“这不也就只能劳烦劳烦七妹了。”宋横波眼波盈盈的瞧着她,“想来七妹,是不会拒绝四姐的,对吧。”
凌晴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暗中拉了拉宋以歌的衣裳。
这世上哪个待嫁的姑娘,会让旁人替自己选嫁衣?她宋横波又不是个没主见的姑娘。相反的是,她可是比一般的姑娘有主见多了。
就这样一个有主见的姑娘,嫁衣的料子还需要别人帮忙选吗?
凌晴一时也有些弄不懂宋横波到底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感受到凌晴的担忧,宋以歌暗中拍了拍她的手,迎着宋横波一脸的欢喜与憧憬走上了前:“都有些什么料子?”
绣娘赶忙又让丫鬟将料子一一捧到了宋以歌的跟前,不厌其烦的又介绍了一遍,末了便退至先前的位置,乖顺的低着头,不在开口。
凌晴便在这时上了前:“这些料子,皆是金陵城中千金难求的,想来无论是那一匹,都十分衬四姐儿的。”
“七妹。”宋横波笑得眉眼生花,“选一匹呗。”
“这是四姐婚事,我这个当妹妹的,怎好越俎代庖。”宋以歌也同她笑着,“不若,我替四姐选几匹出来,剩下的再由四姐自个定夺吧。”
宋横波这次没反对,笑眯眯的一口应承下来。
帮着她将料子选好后,已经快到日落西沉。不过这次,宋横波倒是没有开口将她们俩人留下来用膳,而是选好布料之后,便笑着开口送了客。
从掬水院出来后,凌晴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可碍于四周丫鬟小厮往来,她不便开口,就一直跟着宋以歌去了她的院子。
宋以歌瞧着凌晴跟在她身后的影子,问道:“兄长什么时候回来?”
“还早着了。”凌晴恹恹的拉住了宋以歌的手,试探道,“你有没有觉得宋横波这次变得有些奇怪?我总觉得她不怀好意似的。”
“要不,我们还是防着点?”凌晴见着宋以歌抿唇不答,她便又再次开口,不过同先前的试探不同,如今可以说是明目张胆。
宋以歌并未反驳她的话,只是默默地将目光从凌晴的身上移开,看向了屋内的某一处的地儿,凌晴好奇的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可那里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你在瞧什么?”凌晴好奇道。
宋以歌摇头,沉默了片刻之后,便又开口说道:“小嫂嫂,你觉得我对四姐是不是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对淮阳候府,是不是也算是尽了我该有的责任?”
凌晴被宋以歌这般严肃的面色吓了一跳,她急急地攥住了宋以歌的手:“歌儿,你对宋横波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今是她自个不愿接受你的一片好意,与你无关,也与世间任何人无关。”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没。”宋以歌情绪收放的极快,在凌晴出声的刹那,她便将自个所有的阴暗全都收敛起来,展颜一笑,“只是今儿见着四姐,忽然有感而发罢了。”
“对了,小嫂嫂婚期还是尽快的定下来吧,我怕夜长梦多。”
凌晴倒也是这个意思,她听后便颔首应了:“我明白,我会去给阿墨说的,尽量将婚期定在开春,可若是定在开春,恐怕咱们就没多少准备的时日了。”
“无妨。”宋以歌道,“那么多抬嫁妆,已经足够她风光一时了。”
宋以墨的动作十分快,在宋以歌提出的这个主意的时候,三日后,两家人便将婚期给定了下来。
三月初九,宜嫁娶。
檐角的冰凌已经开始融化,偶然路过时,宋以歌便感觉自己的脸上沾上了一滴。
冰冰凉凉的,有种刺骨的寒意。
“都快开春了。”宋以歌喃喃道。
良玉道:“是呀,四姑娘的婚事也越发的近了,可傅府却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都离开两月有余了,想来应当快回来了吧。”宋以歌深吸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了几分委屈来,“你说,他这一去,怎么就这么久了?”
“久到我都以为过了一辈子。”宋以歌低头瞧着手腕上玉镯。
那是傅宴山离开的前一日,翻墙过来送给她的。
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在她上一世闭眼时,她以为自己是永远都见不到的,谁知后面竟然还能见着,就像是她又重新回到了傅宴山的怀抱一般。
“姑娘。”良玉狐疑的瞧着她。
“这大抵便是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宋以歌笑了笑,“走吧,咱们还要过去,瞧瞧四姐的嫁衣是否合适了。”
“开春了。”凌月低头瞧着已经冒了嫩芽的花骨朵,用手指不经意的弹了弹,“这日子过得可真快。”
“说说看,这么些日子,你又查到了什么?”凌月转身,居高临下的睨着跪在地面上的影卫。
影卫道:“属下的确是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不过属下觉得姑娘许是不太会感兴趣。”
“谁说的?”凌月支着头笑,“我现在对什么都很感兴趣,说说看吧,你到底是查到了什么?”
影卫又道:“宋七姑娘的事,的确有些古怪,而且这份古怪是从前年的冬日开始的,据曾经宋七姑娘的一位贴身侍女说,宋七姑娘是想寻死的,明明已经没了气息,可不知为何,最后却又活了过来。”
“寻死?宋以歌?”凌月倚在迎枕上,将宋以歌这人在她脑中仔细的过了一遍后,眯着眼,“我瞧着她,可不像是什么会寻死之人?”
“其间,是不会有什么隐情?”
“诚如主子所言,这位七姑娘寻死的日子,同秦王妃是在同一日。”
听影卫这般说,凌月倒是恍惚想起上一世的时候,宋以歌同林璎珞的的确确是闺中密友,林璎珞她原先倒是见过几次,是个大气温婉的姑娘,只可惜林家谋逆并非是有谁泼了脏水,而是真的。
要不然,也不会被太子他们抓到把柄,就连秦王也一同弄了下去。
对于林家,她倒是没多大的感慨,只是觉得那秦王与秦王妃有些冤了,就因为林家这一事,从而令他们阴阳相隔,一个孤独终老,一个自尽而亡。
这朝堂上的博弈,还真是令人生厌。
凌月垂眸,将往事挥去:“继续。”
“属下还查到,秦王妃之死与宋七姑娘有关。”影卫又道,“秦王妃自缢之前,宋七姑娘曾托人给秦王妃端了一碗药进去,秦王妃喝了之后,据闻当时便有些神色恍惚,尔后自缢。”
凌月顿然便觉得惊骇:“那你的意思是”
“属下斗胆揣测,秦王妃自缢,恐怕是宋七姑娘别有用心之举。”
凌月紧缩的眉头:“不,我所认识的宋以歌,绝不是这等心狠手辣之辈,先不论这两人是闺中密友,就算是有什么恩怨,又何止于非要人死了?”
“这一点属下也没查到。”影卫说是,“因根据属下所掌握的消息来瞧,秦王妃与宋七姑娘关系甚笃,并无任何的仇怨。”
“既无仇怨,又有什么理由,要下这般的狠手?”
“况且宋以歌也不过是闺阁女子,那等能令人致幻的药物,她是从何处寻来?”
影卫磕头:“请恕属下无能。”
“这等旧事,你能查出这些来,已经是为难你了。其余的不必了。”凌月温和的对他说道,可她脑子中却是宛若一团浆糊,理不清半分的思绪来。
上辈子,宋以歌就是死在了那个冬日,与林璎珞同日而去,并不曾被谁救活过;这一世,淮阳候府所有的变数,都是因为这个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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