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房女官女史按资历纵列五队,居中那队站在最前端的是司乐房女官杨盼晴,她乃当朝兵科给事中杨涟之妹,飘然的双环望仙髻,身穿月白海棠盘花高腰襦裙,丰姿妍丽,衬的她格外高雅温婉,杨盼晴轻盈向前一迈,音如黄鹂婉转:“尚宫大人!我们司乐房已为这次元旦节庆备好“风云会”“庆皇都”“喜升平”这三支长乐,彰显君民同乐,前几日,我已告知钟鼓司的宋公公,来安排好鸣钟击鼓的人手!”
海文君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盼晴做事思虑周全,有心了!”
杨盼晴左边那位女官身穿秋菊盛燕云锦缎蓝袄裙,绾着婀娜惊鹄髻,衬的她分外钟灵毓秀,她便是张星妍的上司,前内阁大学士顾宪成之女顾曼彤,她刚迈出一脚欲要向海尚宫禀报,那金翠珊眼疾嘴快抢先一步笑道:“尚宫大人!我司珍房定会将各宫娘娘,公主所需的珠钗宝簪打造好!到时配上司制房为娘娘们缝制的华贵礼服,定会是一番华贵盛景!”
这金翠珊说话之际,还冲右侧那位身穿金丝撒花苏锦粉红百褶裙的女官笑了笑,此人是司制房女官罗华裳,她和气道:“尚宫大人!我定会和金司珍将珠钗华服安排妥当!到时,我还请金司珍不吝赐教呢!”
海文君见她们如此团结,很是欣慰道:“尚宫局五房只要一心,何谈办不成大事!”
张星妍拳头紧攥,心里泱泱道,刚才明明该顾曼彤禀告,金翠珊竟然有意抢先,还抛给顾曼彤一记不屑的胜利眼神,真够恶心的!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昙花如意纹锦裙的素雅女子笑着走进惊鸿殿,向海文君恭笑道:“海尚宫!奉皇后娘娘口谕,今年元旦尚宫局将皇后翟衣礼服和六龙三凤冠送至坤宁宫,不再另外打造华服金饰,各宫妃嫔穿戴衣饰按位分从简!”
还没待海文君开口,金翠珊倒是着急问道:“为何从简?这一年一度的盛大节令本该隆重啊!”
张星妍听此噗嗤一声笑了,金翠珊还是宫里老人呢,却为了能在元旦凭华贵首饰拍主子马屁,忘了礼仪尊卑,果然,海文君轻咳一阵缓缓笑道:“烦请唐姑姑转告皇后娘娘,尚宫局谨遵旨意!”
唐姑姑刚要转身告辞,又有一位碧霞云罗金丝衣的女子疾步冲进来,眉宇间甚是威风八面,对着海文君不紧不慢说道:“郑贵妃有旨,责成尚宫局今年元旦奉上镂金孔雀牡丹锦簇蜀锦礼服,金镶朝凤如意簪!”
说着女子便将如意簪的小样图递给金翠珊赞许道:“前些年金司珍为皇后设计的如意簪可谓是巧夺天工,想必现在的技艺不输当年吧!”
金翠珊接过小样图,大喜道:“承蒙贵妃娘娘垂怜!下官必不会让贵妃娘娘失望!”
张星妍眼神划过一丝狡黠,海文君也是眉心微蹙,她转而温和道:“丁姑娘!刚刚唐姑姑奉皇后娘娘口谕,令各宫嫔妃元旦用度一切从简!况且时日紧迫,如意簪也难以。。。。。。”
丁尔珍眼神霎时犀利,朝着唐姑姑阴阳怪气道:“唐姑姑!我家贵妃这般要求可是得到陛下的特许!你说我该听皇后娘娘的?还是听万岁的?”
张星妍倒吸一口凉气,心里默默道,敢情这是贵妃挟皇帝权威来压制正宫皇后,上演赤裸裸的后宫宠妃勾心斗角戏码呀!这下有撕逼好戏看咯!
唐春竹却是默默一笑:“姑娘!你只需要记住,皇后永远是皇后!贵妃承蒙陛下宠幸,也是隆恩浩荡!皇后娘娘一向宽慈有加,贵妃既然如此奢侈,我想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定会包容!”
“你!”丁尔珍顿时语塞!
海文君望着唐丁二人离去,抚了抚胸口,一阵长叹舒气!
顾曼彤宽慰道:“尚宫大人!还请放宽心!”转而含笑道:“年关将至,寒气冷风势头依旧猛烈,我们司药房会为各宫嫔妃,公主匹配避寒汤药,元旦之前送至各宫,另外昨日我与太医院洪涛院使接洽,确保元旦三日庆典期间宫廷内外所有人脉象平安,哪怕一个奴婢,也定要及时救治,以防形成流感肆虐宫廷!”
海尚宫慈爱地点点头笑道:“曼彤你办事我也很放心!”
金翠珊狠狠地咬了咬嘴唇,很是不屑,却也强颜欢笑道:“顾司药,你的安排甚是缜密,不过宫中皇家,官家,奴婢加起来少说有五万余人,如此多的人,你司药房都顾及的来吗?”
顾曼彤朝着她左边身着软银轻罗紫锦衫的司膳房女官秦佩玲,微微一笑道:“膳药本为一体,我与秦司膳协力分工,司膳房备以热食温汤来预防寒情,我们司药房和太医院辅以百味汤药对症下药,来确保万无一失!”
秦佩玲笑着附和道:“顾司药客气了!”
张星妍听得头头是道,心里一阵乐开花,顾司药有条不紊地将金司珍的问题轻轻松松回答了,这也是张星妍最服气顾曼彤的原因,她为人心胸大度,工作一丝不苟,三年来亲和有加地教会张星妍很多前世也没学过的药理,可谓是张星妍在这个古代目前最尊敬的人!
金翠珊刚欲说些什么,海文君做了个停的手势,赞许道:“曼彤的前瞻顾后法子很是不错!”
“对了尚宫大人,我们司药房目前还空着掌药一职,张星妍女史自入司药房三年以来,品行端正,药理精湛,可堪重任,恳请尚宫大人让其递补掌药一职!”
张星妍听见顾思彤突然提议让自己接任掌药一职,瞬间心儿砰砰直跳,感觉这升官的幸福来得太突然啦!
“尚宫大人!据我所知张女史乃罪臣张居正孙女,提拔罪臣之后,恐怕这不妥当吧!”
第五章 嫡庶公主 尊卑有别()
张星妍听到金翠珊如此诋毁自己,心里把金翠珊骂了个千百遍。
顾曼彤瞥向金翠珊,漠然道:“内廷宫婢,本就来自民间贫苦女子,罪臣女眷,倘若将个人背景作为考核升迁的标准,而忽略本身品德才华,金司珍,我试问这有何意义?”
金翠珊也是火力十足,不依不饶道:“品德才华固然重要,但个人背景也不可忽视,倘若我们司珍房也跟你们司药房一样随意提拔女史,那尚宫局岂不成了痈疽之所?”
顾曼彤呛声道:“你们司珍房如何考核升迁我无暇过问,但我们司药房向来以品行才华作为女史升迁的考核标准!”
“顾司药!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司珍房品行败坏吗?”金翠珊霎时愤愤道。
张星妍此时站了出来,巧笑道:“金司珍,我也听说你打算提拔你的侄女金三葵担任掌珍一职哦!这是不是任人唯亲啊?”
金翠珊愣是一时哑语,转瞬厉喝道:“放肆!司级说话,哪轮得到你个小小女史插嘴!”
只见海尚宫脸色一黑,奋力一拍座椅扶手,叱喝道:“够了!”
众人皆大惊失色,平时很少见海尚宫生如此大的脾气,纷纷跪地齐喊:“尚宫大人请息怒!”
张星妍低头跪在地上,却是嘴角扬起得意笑容,她就是要以激将法激怒金翠珊,令她恼怒失了礼仪,好让尚宫大人来摆平乱局!
海尚宫平复了一会,严肃道:“我平日教导你们,尚宫局五房一心,今日竟为了女史升迁一事吵得鸡飞狗跳,你们是嫌宫里的日子悠然自在,闲的没事找事吗?”
她转而又平和道:“这些年,张女史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确实品德端正,药理精湛,擢升掌药一职也无可厚非,只不过现如今宫里正为元旦节令忙的不可开交,等过去这阵子我便将擢升名单交由皇后娘娘来裁定!”
张星妍稍稍心安,柔声道:“海尚宫切莫气急,奴婢本非贪恋权位之人,只想一心一意为尚宫局做好分内之事!”旋即关切道:“正值寒冬料峭,尚宫大人今日也为元旦之事操劳过度,奴婢稍后给您奉上女贞子药汤,以驱寒安心!”
海尚宫继而转怒为喜:“张女史不愧是书香门第之后,聪明又懂事!”
张星妍朝着顾曼彤眨了一记鬼眼,两人相视一笑,而金翠珊脸色铁青,紧了紧肉拳!
翌日
漪兰殿一派书香之气,数排红楠书桌上映出一张张俏丽少女的雍容美貌!
彼时,殿中央亭亭玉立着一位高绾娟秀飞天斜髻的夫人,她身穿红梅傲雪圆领大襟粤绣裙,面如满月,目若青莲,纤纤素手捧着一本绢绣《女论语》,一副怡然自得的娇容,此人便是太卜寺少卿刑侗之妹邢慈静女太史,她专门负责教授后宫嫔妃公主,女官宫女妇德修养。
“今日我与诸位公主,贵女讲授的《女论语》,大家对此可有真知灼见?”邢慈静温和道。
端坐在前列,绾着凌云髻的荣昌公主朱轩媖,拂起牡丹青鸾百褶凤尾裙,端庄大气道:“老师!唐代宋若莘,宋若昭姐妹所著《女论语》强调女子立身之法,惟务清贞,与儒家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三纲如出一辙!旨在尊卑有序,不可逾越!”
邢慈静满意笑道:“大公主殿下融会贯通,颇有皇后娘娘的风范!”
一旁身着玉兰缎地百蝶裙,绾着灵丽百合髻的云梦公主朱可馨霎时拍手叫好道:“大姐知识联通的好厉害啊!”
“九妹!皇长姐是话里有话,你瞎起什么哄?”张着杏脸桃腮,梳着富贵元宝髻的寿宁公主朱华瑶拨了拨金丝碧玉玲珑簪娇嗔道。
朱轩媖侧颜一笑:“三妹妹,姐姐不过是对今日所学有感而发,怎让你这般胡思乱想?”
朱可馨也是揉了揉星眸,不惑道:“是啊!三姐姐你怎么这般说呢?”
“我母妃说过,这尊卑有时会颠倒过来的!”朱华瑶嗔笑道,转而对着朱轩媖犀利道:“皇长姐!我母妃倒是很欣赏宣宗孝恭孙皇后呢!”
邢慈静一听立马大惊失色,朱轩媖也是明眸里闪过一丝不快,却也沉住气未与朱华瑶动气,朱华瑶口中的母妃便是当今宠冠后宫的郑贵妃,她堂堂庶出公主胆敢这般对待万历皇帝唯一的嫡出公主,也是狐假虎威罢了,她见朱轩媖没有反驳,反而更加酸言酸语道:“今年元旦庆典,母妃还特意命司珍房打造前些年母后那支金镶朝凤如意簪呢!”
“三妹!太祖皇家祖训严明后宫女子定当恪守妇德,尊卑有别,你回去可要好好读上一番,另外也让郑贵妃看一看!以免乱了规矩!”朱轩媖铿锵有力地反击道。
朱华瑶细眉一扬,刚欲开口争辩,却见张星妍率领八位女史端着一方方木盘徐徐走进来。
“司药房女史张星妍拜见诸位公主!刑太史!各位贵女!”
张星妍抬头之际,朝着朱华瑶后面那三位花容月貌的贵女挤了一记鬼眼,那三位贵女当下也是轻笑一番,张星妍转而一板正经地说道:“奉尚宫局顾司药之令,特来漪兰殿为诸位送上川桂枝,鲜藿佩等药材,煎煮成汤以规避寒气!”
张星妍一记潇洒的挥手,后面诸多女史便向她们呈送药材,朱华瑶瞧了瞧给她的药材对着张星妍喝道:“为何仅仅送我茯苓,门冬,莨菪子这三味药材?而长公主那里却有四五种药材?”
张星妍心里咯噔一下,警觉起来,目光如炬扫视着朱华瑶方盘里的药材,又看了看长公主的药材,她们除了药材品种不同外,方盘里明明都放着三样药材,张星妍心想该不会是这个朱华瑶没事找事吧,随即肯定道:“公主!每方木盘不多不少都是三样药材!”
朱华瑶横眉冷对,怒斥道:“大胆刁奴!要是一样,为何我的少?她的多?”
张星妍也是被这个朱华瑶逗乐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这智商真够可以的,张星妍忙抿嘴说道:“公主,每味药的服用剂量都是不同的,所以才显得数量有多有少!”
朱华瑶听了却是不以为然道:“那就把我这盘药材换成跟长公主一样的,而且数量还要比她多!”
张星妍递给女史一记眼神,那女史便退了出去,朱华瑶见了很是傲娇道:“皇长姐!没办法,妹妹这也是防患于未然,多备点药总是好的!”
张星妍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嘀咕着,要是吃多了这些药,只能适得其反,没病也能整出病来!
“对了!我刚刚看到皇长姐那副方盘是紫檀木的,我那个怎么是梨花木的,换掉换掉,我也用紫檀木的!”朱华瑶越来越放肆道,转而又朝朱轩媖啼笑道:“姐姐不会怪妹妹僭越了吧!”
大明后宫一切日常用度均严格按照各自等级,身份,享用不同的款式,张星妍听闻,心里也是感叹这个朱华瑶胆子不小,谦卑恭笑道:“三公主有所不知吗?宫规明定只有嫡公主才能使用紫檀木方盘,庶出公主不在使用范畴!”
张星妍这句话犹如石破天惊,给了朱华瑶一记晴天霹雳,朱轩媖则是对张星妍眼露褒奖之色,朱华瑶此刻心里仿佛被尖针刺的千疮百孔,面部火辣辣的很,当下厉声喝道:“你个贱婢!”说罢,便扬起玉臂,跃起身就朝着张星妍狠狠扇了过去!
张星妍前世可是星际特种兵高级间谍,对付这点小手段简直不在话下,她一个灵活躲闪,朱华瑶扑了空,脚下一滑,朱华瑶整个身子瞬间失去重心,张星妍伸出小贼手趁人不备轻轻一贴,朱华瑶扑腾一声栽倒了地上。
张星妍见状心里甭提多开心,但她立马又装出一副怜悯无辜的样子,娇柔道:“三公主你没事吧!”
朱华瑶瘫坐在地上犹如泼妇骂街般,委屈夹杂着愤怒道:“你个小蹄子!胆敢顶撞主子!我要让母妃好好教训你!”
朱轩媖瞟了一眼地上的朱华瑶,清了清嗓子道:“三妹!张女史刚才所说宫规完全正确啊!你又何必跟她怄气,气坏了身子估计你的那些药也不够治!”
刚才那三位贵女也纷纷起身,来到朱华瑶眼前行礼,她们分别是沈宜修,方维仪,吴令仪,其中沈宜修央求道:“三公主!张女史乃前内阁首辅张居正的孙女,自幼知书达礼,绝不是贸然顶撞你!”
邢慈静望着张星妍惊喜道:“原来你便是第四位京城才女!”
“如此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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