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航越转过头看着目光呆滞的母亲,坐在小椅子上,在一旁默默的洗菜,寒冬刺骨的寒风,光是让他们坐在那里,都已经瑟瑟发抖,更何况是她目前把伸进冷水里。
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何铭率先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烫的山芋…周航越的退学申请单。递给他说到:“我们此行就是这个目的,看着明晃晃的章子,你又有没有似曾相识?上一次见它应该是你的录取通知书上吧,你要是觉得你头二十年太好过了,你就继续归隐山林吧,我们作为外人,能做的能帮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你自己决定。跟我们回去办续退学,还是坚持把这半年熬下来,拿到毕业证学位证。这在于你。”
周航越拿着自己写的退学申请,看着明晃晃的章子,犹如有千钧的力气将他压着一般。
他双交叉,一用力,盖着章子的退学申请单,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十六,就这样,变成了碎纸屑。他捧在心,扔向了旁边的空地上。
此刻,我的心也跟着纸片,碎了。
我闭着眼,不再说什么,各安天命。
第一百一十章:没得选择的选择()
我们不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谴责他的不对,有的事情,在有的人看来毫不费力,却对他来说是拼劲全力,也到达不了。
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也不想再在凡尘俗世中挣扎。这不是最好的选择,也不是最坏的选择。与他而言,是没得选择的选择。
我和何铭返程回校了。周航越没有跟我们回来,甚至,连离别的惋惜都没有,他的心已经被磨的坚硬无比,就像他说的:“我想哭,可是我没有肩膀,没有眼泪,没有未来。只有心酸。”
我和何铭空手而归,心里却装着满满的心事。
“周航越怎么回事?找到他人了吗?”辅导员急切的问道。在他心里,或许,周航越比他自己都重要,我们都知道,只要周航越一日不办离校手续,出一点事情都是他的责任。
“他不愿意回来,况且。。。。。。”
何铭扯了我一下,示意我不要说出来。
“况且什么?”辅导员问道。
何铭笑着接话说到:“况且,我们也没找到他,他家太偏了,又遇上山体滑坡,堵住了去路,我们就返回来了,半路上还遇上了大雪,冻得我们差点成冰棍,那个退学申请单,在我们翻衣服的时候,就给翻丢了。”
“什么?丢了?”辅导员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但他知道,所幸我们两个没有出事。他平息着怒火。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走吧。”
我和何铭悻悻的从辅导员办公室走了。
过了几天,我们如愿的看到了那张布告栏里面的红头文件。“鉴于周航越未办理任何请假手续,私自外出达1o天之久,累计旷课达1oo课时,现根据学校学生管理办法规定,给予周航越开除学籍处分,从即日起,周航越出现任何事故,与学校无关,如有异议,请自公布之日起,三日内,向校教学办举报,联系电话…”
周航越的电话还是没有打通,我们还是无法将这个消息及时传达给他,这下宿舍又少了一个人。
只有我和何铭这对难兄难弟,在临毕业前,还相互搀扶着,熬完最后的时光。
那天,最后一次期末考试,我坐在我此生作为学生,为学校交上最后一份答卷的考场上,不知是喜是悲。监考老师也说了:“这是你们除了毕业设计,为学校交的最后一份考卷,希望我们都能够从一而终。”
我笑了,好一个“从一而终”。从3岁上幼儿园,到23岁坐在考场上考试,这二十年中,我身边还有谁能够从一而终?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自己清楚的知道,并没有任何事情能够“从一而终”
我很遗憾,没有在最后一场考试的考场上看到周航越,还能够依靠他娴熟的学习,让他打助攻,我知道,每次跟他说让他打助攻都是玩笑话,我也并没有真正让他在考场上帮我。
因为我知道,我再混蛋,不能玷污在他心目中“学习”对于他的神圣感。
答卷很简单。知道是老师故意放水给我们,希望我们都能够顺利毕业。所以,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在过了一个小时以后,未交卷的人就只剩下我和零星的几位了。
或许,其他人很忙吧,忙着恋爱,忙着吃饭,忙着打游戏,忙着睡觉,忙着泡吧,忙着撩妹。
我不忙,我只是静静的坐着,看着阶梯教室的此起彼伏,看着窗外同学的窃窃私语。看着我试卷上的龙飞凤舞。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逸与祥和,何铭没有走。作为浪子,他也在以他的方式,缅怀自己匆匆四年的过客生涯。
随着铃声响起,我从容的双手递上我的答卷,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向他的造物主贡献祭品般。
这一切,都完了。没有课程,没有考试,也就没有了教室,没有了归属。
我和何铭相约在小饭馆里,两人相视而笑,没有初见的羞涩,却添几分苦涩。
“想当年的四剑客,现在就剩咱俩了。我们也算是功德圆满了。”何铭一边倒着啤酒,一边笑着说道。啤酒的酒沫子沿着杯壁不断的上升,他以他娴熟的技巧,在酒沫子上升即将溢出的前一刻,停手了。
我拿起他的酒杯,替他满上。
我们两人就这样,形单影只,觥筹交错。在淡黄色的液体中,推杯换盏。
第一百一十一章:低情商的善良和没脑子的蠢货()
伶仃大醉的第二天下午,我和何铭方才醒来。我们竟然不可置信的在醉酒后,相互搀扶着走了回来。
很安静,并没有生事端。
很显然,我们都长大了,学会了内敛,学会了隐藏。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就走了,你呢?”何铭冲我笑着说道。
“那我送你,我过几天再走,先去我哥那里。”
“不用了。年后我们再见。”
后来他就真的走了,等我醒来,就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我盯着床板,盯了很久。为什么每个人的告别方式都喜欢悄无声息的离开?
整装待发,我去了我哥那里,他和霁霁姐结婚快一年了,每次去蹭饭我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我哥的工作,很忙,很累,用他的话说,他现在是事业的上升期,累点很正常。
具体怎么个累法,我一概不知。
晚上回家,已经十点以后了,他一进门,夹着公文包,一边换鞋,一边喊着:“老婆,我回来了。”似乎有用不完的劲。
一转头看这我在,就顺带手也把我招呼了。“臭小子,是不是放寒假了?没地方可去了,所以你就我们这里来了。没事的时候,该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别老总上我这里凑。”
我低着头,有点儿不想说话。
看这我有点不大对劲,他转过头继续说道:“你这样子,怎么就像是失恋了一样。不会是真的失恋了吧,哈哈哈”
霁霁姐拍了他一下,有点发怒般的说到:“他是你弟弟,你这么说有点不合适吧。”
我转而笑着说道:“哥,没事,我没有的恋,哪里来的失恋。就是最近遇到一件事情,感觉挺可惜的。”
转而,我把周航越的事情,和盘托出。我哥和霁霁姐,两人就盯着我,静静的听着。
末了,我问我哥说到:“哥,你说,有那么多无奈和悲哀让我们无法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吗?”
“自己想要的人生?你觉得,一个战火连天的环境下,你会考虑你下一顿是吃面包好呢,还是喝牛奶好?不被饿死,就是你自己最大的本事,挣扎着在温饱问题上纠结的人,是无法考虑和左右自己的人生的,我们要习以为常,我们确实是因人而异的。大而同的社会,只是一个理想的概念模型,根本不存在。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你有你的生活,他有他的无奈,何必强人所难。”
“可是我真的很想帮他。他是我最好的哥们,我不能看着他这么的落魄下去。”
“先让自己强大起来,再去想别人,你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博爱?你这样,和网上那群没脑子逼富豪捐款的人,有什么两样?低情商的善良和没脑子的蠢货,永远都是被人嫌弃的份。”
我哥的一句话怼的我无话可说。可能说的有点露骨,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我无力辩解。
过年回家,过完我这辈子最长的假期以后,我就开始着手回校准备我的毕业设计了。对于,毕业前一次综合性的考试,毕业设计无疑是最复杂的一次作业。
秉承着宁选一个好老师,不选一个好课题的信条,我在学长的引导下,找了一个管理上比较松散,任务上较为轻松的课题……设备与人员管理系统之基于eb的设备管理信息系统的设计与实现。
在我看来,只要网上抄一段代码,自己随便改改,倚靠我自学的那些编程知识,还是可以应付的,省去了大量画图、建模的麻烦。否则,图纸和模型出了问题,成宿成宿的改,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课题选定,指导老师也定下来了。第一次开会就跟我们定下规矩,以后每周定期开一次会,主要内容就是答疑和报告自己论文的进度,力争用十周的时间做完,剩下6周时间,留给我们吃散伙饭和拍毕业照以及办理毕业离校手续。
大四的第二学期一开始就充斥着离别的氛围。浓郁到有时候在路上碰到一个朋友,一起去食堂吃顿饭,你就会以为这就是你们之间的散伙饭了。
没有了周航越这个大学霸的催促,我一个人在大四第二学期无欲无求的过着白天不醒,晚上不睡生活。至于毕业设计,当初的海誓山盟要在半个月内做完的愿望,现在早已不见了踪影。
直到指导老师通知第二次开会的时间在三天后,我才意识到,竟然还有毕业设计这回事儿。
于是,以前连夜刷剧的生活,在开会的头一晚,变成了,熬夜写开题报告和文献翻译。
第一百一十二章:肢解毕业设计()
好不容易在第二天一早赶完了开题报告和文献翻译,结果老师又改了时间。让我一直放不下的心,又开始悬起来。
放下电脑,躺在床上,蒙着被子开始恶补昨晚没有睡的觉。
一个认识的学弟电话却把我吵醒了。
“喂,学长,那个你们最近是不是毕业设计啊?”
我沉闷的嗯,表示对他很不满意,因为他吵到我睡觉了。
“那个,我有个同学,他毕业设计不会做,你能帮他指导一下吗?当然这不是无偿的,收费指导。因为我是复读生,所以比他们晚一年,我这没这本事,就想到了你。”
“指导?不是有指导老师吗?那是免费的啊。”
“就是因为有老师,不断的提出各种变态的要求,把我那朋友逼得没辙了,所以,就想找个大神来指导一下,只要能够顺利毕业,满足老师的要求,钱的事,一切好商量。”
一提起钱,我整个人就兴奋起来了。这世道,没人会不喜欢送上门的钱。
“那要是这样的话我得按照难度要求收费了。”我也过河拆桥。
“这你跟他说呗,既然你答应了,我就把你联系方式给他了,你俩单聊。我就不掺和了。”
挂了电话,我就开始期待,除了我那一份毕业设计以外,帮其他人完成的另一份毕业设计。
电话如约的接到了,对方毕业设计的题目正是我最不想做的那一类,纯械整拆解,零部件设计,从计算到出图,再到组装,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中间有任何一个数据算错,后面的全部推倒重来,怪不的那位仁兄苦不堪言。
“那个,我这都不会算,cad更不会用了,最后的三维建模也不会,要不这样,我全包给你做,你开个价。”
“全包?你的意思是指导变全包,你当甩掌柜啊?”
“只要能毕业,钱不是问题。”
我一阵阵的陷入沉思,生活环境的差异,同样一件事情,有的人唾可得,而有的人遥不可及。
我想此生,周航越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在最后一站,交上一份花费自己近二十年的知识积累,而做出的一份属于自己的毕业设计。
而在别人看来,这份毕业设计,却是他的累赘,需要用钱去摆平,果然是钱是个好东西,穷人拿它改善环境,富人拿它摆平麻烦。
我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至始至终,我心里的这道坎始终过不去。
在对方再三的提示下,我才回过神来,所幸爱谁谁,没有谁跟送上门的钱过不去。
拿到对方的毕业设计说明书,难度之大,超过我的想象,只有几个简单的基础数据,要设计出整个械的所有零部件的尺寸,并根据这些尺寸,将组装的a0图纸绘出来,主要零部件同样需要画出图纸,大大小小的图纸有八张之多,还有整装配好的三维建模图。整个设计下来,不间断没个俩月,算不出来。
我把实情及时跟对方沟通,对方不知道是怎么理解的,认为我是故意摆困难,想提价。
所幸,我也知道,对方就是诚心将这看成了是自己的一桩生意,以最少的投入,产出最大的效益。
我拒绝了,他继续以谈生意的口吻跟我沟通的请求,所幸也落得个清净。不作了,我还有更多的时间休息。
电话挂断的几个小时后,对方大概是问到了行情,态度缓和了许多,并要求肢解毕业设计的各个部分,图纸、论文、计算过程、以及三维建模分开计费。完成一项,付一项的钱。
对方也确实是个生意人,知道将自己的风险降到最小,也知道,肢解以后,对自己控制整个毕业设计的进程更为便利。能够有效的避免,我到答辩的时候还交不出东西的局面,误人误己。
敲定好了初步递交计算说明书的时间,我就开始紧锣密鼓的查阅资料和有关文献,进行初步的计算。
历程艰险,在我查阅无数文献,翻遍众多先例的情况下,还是对于他的计算说明,一头雾水,没有一点头绪和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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