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实话,究竟……你是把我弄到了什么地方?是不是……一个讲究古风重现的旅游景点?”
突然涌起的这个念头,让水叮咚有一阵子的兴奋感。她以为这次她一定猜对了,只可惜胡力瑧不予正面回复,只是微微一叹,说道:“这个咱们还是不要讨论了!既然说了你不信,只能让你自己慢慢体验了!”
他这话的意思,仍旧咬定了“穿越”一事。水叮咚只好闭上嘴巴,索性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如他所言,慢慢“体验”。
往前行到一个僻静处,水叮咚让胡力瑧勒住马匹,下马躲到一颗大树之后,将胡力瑧给她准备的那件袍子套在身上。
这件袍子当真是古味十足,而且跟胡力瑧身上所穿还不一样。胡力瑧那一身是对襟,襟上并无一颗纽扣,想必就是敞开着穿的。而她这件却是斜襟,襟上同样没有一粒纽扣,只是有相对应的几条衣带。
结果就为了帮那几条布带找准对象,水叮咚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等到她硬着头皮从大树后边走出去,胡力瑧笑吟吟地瞅着她打量几眼,将手上拿着的一顶两边带翅的“古装帽”递了过来,说道:“这帽子叫书生帽,跟你这件衣服正好配套。况且你头发太短,而且像这种碎发在这个年代不觉好看,只觉很乱,所以还是戴上帽子比较好。”
一边说,不等水叮咚伸手来接,便主动帮她戴在头上。又拿出一条绣有精美花纹的宽布带,伸手帮水叮咚系在腰上。
当他这样做的时候,自然而然贴得水叮咚很紧,两条手臂好像要将水叮咚环抱起来一样。水叮咚有些不自在,却也只能偏脸躲避。
好不容易结束整齐,水叮咚稍稍松了一口气。她终究是个女孩子,眼瞅不远就有一个小水塘,走过去对着水面一照。幸好并不难看,倒活脱脱真像一个古装扮相的美书生。这身袍子竟像是胡力瑧专为她量身定制的一样,长短大小,都很合适。尤其那条很漂亮的宽腰带,拦腰这么一匝,不仅给她增添了些穿女装绝不会有的飒爽风姿,就连她不够高挑的身材,也显出有几分修长与风雅。
她本来天性乐观,到此时索性不再去想穿没穿越的问题,既然有机会接触“原汁原味”的古典文化,那她就该好好欣赏探究一下沿路的风景人文,民舍建筑。
结果这一“探究”,倒让她心里越发忐忑。沿路穿过几个小村庄,她发现多数房舍都是茅草做顶,土坯垒墙。偶尔有那么一两户红砖碧瓦,也完全是古色古香。——但这些并不过分,在二十一世纪像这样“古风重现”的小村小镇并不少见。最让她感觉讶异的是,一路行来数十里路,她没有看到一条柏油路,一根电线杆。——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古风重现”,在现代文明的二十一世纪,也不可能。
一直到终于走近胡力瑧所言的庐州城,她仰脸看着高大而整齐的城墙,心里纵有万般的不情愿,也不能不有气没力问出一声:“我们……是真的穿越了吗?”
“当然是!”胡力瑧立刻回答。
“那么,你能不能马上将我穿越回去?”
“可是张旻怎么办?你应该知道,他也被我穿越过来了!”
“张旻?他在哪儿?”
“他现在在京城长安,也就是西安,靠骑马大概要走个十几天。”
水叮咚实在是没有力气多说话,她当然不可能丢下张旻顾自返回二十一世纪,别说张旻是她的未婚夫,即便是一个普通朋友,她也做不到在将人家连累到这个蛮荒封建的年代之后,再把人家丢下不管。
不过她的有气没力没有维持太长久,当胡力瑧揽抱着她驱马进城,眼瞅着城里个个人物长袍宽袖,幢幢房舍古风古韵,她又忍不住兴奋起来。她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当真发生了“穿越”之事,但如果是真的,那也算是一个绝无仅有的生活经历。况且胡力瑧既然有本事将她穿越到此,自然有本事将她穿越回去,所以她压根没必要耿耿在心自怨自艾,索性放宽胸怀,就当是来了一次会令其他所有爱做梦爱幻想的女孩子妒忌死的奇异旅行。
所以她很快显出兴高采烈的起来,看见路边摆的小吃摊,她甚至涎着脸问胡力瑧能不能买给她吃。
胡力瑧真没料到她的情绪变化如此之快,更没料到她涎着脸的模样会这般可爱,自然不加拒绝,只要她想吃想玩,他就只管掏银子付账。
胡力瑧曾说“这个年代的女子以男装为美,出门的时候一般都会身着男装”,水叮咚看到路上来来往往果然有好些人虽然身穿书生服,头戴书生帽,但步履轻盈,长相妩媚,一看就是男装娇娥。
——当然也不绝对,水叮咚就曾经看到过两个裙装女子。只不过这两个女子衣着素雅,而且低着头匆匆赶路,远没有男装女子那样左顾右盼,轻松闲适。另外有一个卖豆腐脑的胖大嫂、和两个零售摊的小姑娘也是女装打扮,反而胡力瑧所言“花枝招展招摇过市”的那一类女子,水叮咚一直都不曾瞧见。
此时已经将近黄昏,胡力瑧找了一家大客栈进去,先订了两间上房。水叮咚瞅着那简直跟《武林外传》中的“同福客栈”一模一样的大堂和楼梯,耳听着掌柜跟小二“客官客官”的热情招呼,再瞅瞅栈内顾客一个个之乎者也煞有介事,先前的兴奋渐渐消失,有一种迷茫与惶恐,却再次占据她的心。
“我们是真的穿越了吗?”她忍不住再次发问。
“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肯相信?”胡力瑧眼瞅她眼神迷离,神思恍惚,有些不忍,却不能不实话实说。
“可是……怎么可能会有穿越发生呢?”
胡力瑧对这个问题不予作答。看这小丫头的模样接受穿越已经很不容易,再要说出其他的事情来,只怕会令她更难消化。
水叮咚左右瞅瞅,正好一个客栈伙计从她身边经过,水叮咚一个按捺不住,伸手一把抓住了伙计的衣袖。
“请问……现在是什么年代?”她问。这个伙计刚在她进门的时候盯着她看了好几眼,想必很为她“美色”所迷,所以她尽量展现最嫣然的笑容,希望从这个伙计嘴里,听到几句她想听的“真”话来。
“啊?”小二愣一下,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她是问你……现在是什么年号!”胡力瑧笑着解释,怕伙计疑惑,再补充一句,“她就是随口一问,你照实回答就行了!”
那伙计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瞅瞅胡力瑧,再瞅瞅水叮咚,这才慢慢吞吞回答出来:“今年是开元八年啊!我虽不识字,总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知道。”
他以为胡力瑧跟水叮咚是在拿他取笑,所以话一说完,他就嘟哝着嘴闷闷走开。胡力瑧微微一笑,冲着水叮咚扬一扬眉。
“现在相信了吧?”
水叮咚还是不太相信,然而事到此处,无法可想,她只能嘟嘟小嘴,转眼瞅着客栈内刚刚点亮的两只红灯笼,恍恍惚惚完全像做梦一样。
(请看第六章《莫非真的穿越了》)
第六章 莫非真的穿越了()
客栈里的饭菜真不好吃,或许是依照古风制作,既少了二十一世纪的精?13??口感,更没有鸡精味精之类的调味品。加上水叮咚心神不属,一餐饭当真就是味同嚼蜡。
吃过饭上楼,胡力瑧让伙计打来热水让水叮咚洗手洗脸,又教会她使用火石火绒,并且委婉告诉她,在床铺后边放有一个夜壶。
水叮咚明白他的意思,现在时间还这么早,很难保证一整晚都不起床小解。她一向知道胡力瑧在女人面前温柔多情,但却是第一次尝试到这个男人事无巨细的体贴与周到。
之后道了一声“晚安”,胡力瑧便去了隔壁他自己的房间。丢下水叮咚闩上房门,瞅着桌上一灯如豆,禁不住唉声叹气,愁思满腹。
从前看“穿越”,她还很羡慕里边的主角有那么精彩奇异的经历,可是真轮到自己身上,才明白还是留在二十一世纪好。比如这会儿天才刚黑,顶多也就是晚上八点多钟,可是连个电灯都没有,更别说电视电脑,除了上床睡觉,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可真躺在床上,她却了无睡意。只能借着那昏黄的灯光,盯着帐顶呆呆发愣。想着在那遥远的天外之地,会不会存在着二十一世纪的文明与繁华。更想着如果有一部手机,她是不是还能够打回去跟老爸通话。
她当然有手机,可是在方才吃饭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找手机的时候,胡力瑧已经告诉她说,所有带电流的东西,都不可能发生穿越,再微弱的电流都不行。所以她的手机,留在了二十一世纪。
她就那么东想西想,最终所有的思绪,都归结在两个问题上:胡力瑧这个人到底可不可靠能不能靠;而张旻,如果真如胡力瑧所言是在“京城”西安,那他现在安不安全,害不害怕。
后边的这个问题让她暂时忘却了自身的烦恼,因为不管怎么说,她身边还有一个熟人胡力瑧。而张旻,很可能孤立无援,求告无门。
一旦开始为张旻担忧,她就更加辗转无眠。直到油灯越来越暗,好像是快没油了,她才赶忙爬起来找到那个夜壶将就用了一次,之后重新上床躺下,随着油灯一跳而灭,她终于在纠结之中恍惚入睡。
幸好这一睡就睡到了天色大亮,她起床找出胡力瑧为她准备的内衣外衣,费了好大劲一件一件穿好。之后将她自己那身二十一世纪的服装包进包裹,正想往隔壁房间去叫胡力瑧起床,恰好房门敲响,她走去打开,胡力瑧站在房门外。
胡力瑧换了一件灰色长袍,不过里边仍旧是绛红色的短打装束。现在水叮咚已经知道,胡力瑧给她准备的是文人服装,而胡力瑧这一身,却是最流行的武生打扮。
向着水叮咚上下一瞅,胡力瑧“哈”的一声笑出来。
“腰带别系得那么紧,看起来像裙子一样了!”
水叮咚自己往腰下瞅瞅,确实感觉皱皱巴巴,只能嘟着小嘴回他一句:“这腰带上连个锁扣都没有,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系好!”
胡力瑧扬一扬眉,走过来解了她的腰带,再重新帮她系好。水叮咚闻见一股香味入鼻,事实上在昨天她已经在胡力瑧身上闻见过这种香味儿,终于按捺不住流露出满脸讥嘲之意。
“一个大男人,干吗把身上弄得这么香?你不会从二十一世纪带了一瓶香水过来了吧?”
“当然不是!”胡力瑧站直身体,又替她将头上的书生帽扶正,忽而展脸一笑,半真半假,“记不记得我说过我是狐狸精?”
水叮咚当然记得,所以她跟着装模作样点一点头:“原来你把身上弄得这么香,是为了掩盖身上的骚狐狸味!”
一说完,水叮咚自己倒笑起来。却没想到胡力瑧摇一摇头,正经作答。
“普通狐狸才有骚味,像我这样数百年勤修得道的狐狸精,身上会自然而然散发香味。要不然那么多狐狸精迷住年轻书生的故事,你以为都是瞎编的?”
他的意思他已经是“数百年勤修得道”的“老人家”了,水叮咚真的很想配合他大笑几声,可是偏偏笑不出来,只能斜眼看着他,问他:“可我记得书上说……狐狸精别处都能变,就是一条尾巴变不了,你的尾巴呢?为什么我没看见你有尾巴?”
“那都是瞎说骗人的!”胡力瑧按捺不住笑出来,“真要有尾巴,那些年轻书生跟狐狸精上床的时候会看不到?除非是道行太浅,一时轻狂不慎露出尾巴那倒是有的!”
水叮咚撇撇小嘴,决定不再跟他胡扯。她到现在连“穿越”都还没有完全相信,更遑论“狐狸成精”?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外加一派胡言!
不久客栈伙计送来洗脸水,水叮咚用一块干净棉布洗了脸。客栈本来也有早餐,不过水叮咚想着既然来了,索性出去找一下特色小吃之类,胡力瑧自然依她。
出了客栈往东,就有几个小食摊。水叮咚见一个卖鸭杂汤的摊子上食客甚多,便也过去找了位子坐下。跟胡力瑧一人要了一碗鸭杂汤,另外加两个鸭油饼。
这摊子大概是一家人在忙活,一对夫妻、跟一双儿女。水叮咚似乎找到了两条“女扮男装”的规律,第一条,女子们虽然以男装为美,不过基本上都是儒雅风流的书生打扮,估计男人们之所以更加流行武生装束,就是为了跟女子有所区别;第二条,会穿着男装的女子,一般都是有钱有闲出门逛街的小姐夫人,穷人家的女子多数还是身着女装。大概宽宽松松的书生装更容易沾油沾灰,倒不如窄袖短裙女式衣着做起事来更显麻利。
那个鸭油饼倒是蛮好吃,水叮咚饭量虽小,也就着鸭杂汤吃掉了一个。问起张旻的情况,胡力瑧回说张旻穿越过来比她早了两年,被长安城一个姓尚的富户收做了干儿子,如今已经改名叫尚旻。那富户本身没有儿子,待张旻若亲生一般。
水叮咚昨儿一晚上都在为张旻担心,但如今听胡力瑧一说,心里却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倘若穿越是真,那么两年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这个年代成家又早,张旻眼瞅着不可能回去二十一世纪,会不会在养父母的催逼之下,已经另娶了其他女人为妻?如果是,她该怎么办?张旻在见到她的时候,又会拿她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一个胡力瑧所谓“花枝招展招摇过市”的女人,走到了小食摊上,还没坐下,一双媚眼就只往水叮咚胡力瑧脸上身上瞟。水叮咚自然不予理会,胡力瑧却不改他浪荡本色,很快就满脸堆笑冲着那女子点一点头。喜得那女子从背后拽过一张凳子,一屁股就坐在了水叮咚身边。
“公子生得好俊俏啊,怎么我从来没见过公子来这儿吃早餐呢?”她满脸含笑,既娇且媚。也不知是这个年代当真十分开放,还是这女子身在风尘寡廉鲜耻,居然就这么当着大庭广众,公然赞扬起“公子俊俏”来。
偏偏胡力瑧脸皮更厚,立刻投桃报李含笑回答:“姑娘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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