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食,周瑞家的自然是乐滋滋的退下了。
“母亲,元儿方才说得对吧。”元春下巴微抬,一派的洋洋得意,“哥哥自会寻来的。到时候全家上下,谁会比我们母女更有面。顺便也让某人知道,她有什么可依仗的,竟是敢在母亲面前嚣张。”
“又孩子气了!”王氏摸着元春头顶的软发,然后替她正了正头上的钗环,“还不出去迎迎你哥哥。”
“才不要呢。我要让哥哥寻我过来。”元春愈发小女儿模样,腻歪在王氏怀里好生蹭了几下才起身,“在母亲面前,我同哥哥本就是小孩子嘛。”
前世到如今,虽然许多变换,可大体都是不变的。王氏小产的事儿让贾珠心下一惊,起先是以为这次是宝玉出事了。可仔细想想,时间上又对不上号。
宝玉是王氏的幼子,对于王氏来说是货真价实的老蚌生珠。因同元春出生的年份隔上近十年,所以贾珠印象十分深刻。
如今这时候离宝玉出生的年月还早着。而在贾珠记忆深处也似乎有一段王氏病弱的时候,貌似王氏也因为那时候而落下了腰疼的病根。以至于日后生下宝玉的时候都有些危险,险些出了事儿。如此一算,竟是同此刻王氏的小产时间对上了。
仔细想想,贾珠不由得红了眼眶。原来他还有个未曾见过的兄弟姊妹,只是他们缘分太浅,而没来得及在这世上见到。
前世贾珠做鬼那么些时候,自是知道自家内宅里不是一片净土。那枯井里的冤魂、柳树下的白骨,都显示出这内宅里的杀机暗藏。
只是知道归知道,人若是没有切身的体会,那是没有切肤之痛的。以往贾珠不过是把那些内院的事情当故事听,如今知道自己有个兄弟姊妹葬送在这内宅之中,他这才觉得背后竟是如此的冰凉,让人浑身发寒。
“太太,您这是?”这次贾珠没直接称呼王氏为母亲,而是用了太太这个称呼。太太这个称呼,象征着王氏在内宅里的地位。王氏如今管家,也只有她能被称为太太,就连邢氏都得退上一步,被称呼为大太太。
这话外之意,王氏是听懂了的。她倒是意外自己儿子没以为自己是因为争风吃醋而落的胎。毕竟贾政才纳了新姨娘,她后脚就失了孩子,这时间恰好让人浮想联翩。虽然赵姨娘的不省心确实是有一定的因素,但在王氏眼里,她还没那么重的分量。
王氏笑了笑,对着贾珠问道:“我们家珠儿长大了。可曾想过日后要娶一个什么样儿的媳妇回来孝敬长辈呀。”
“太太,您这是?”贾珠分外惊讶。他或因为害羞或因为惊异,脸都变红了:“儿子才几岁,您这是要闹什么呢。”
王氏挤出一丝冷笑:“不是我要闹什么,而是有些人见不得我儿好,硬生生要闹出些幺蛾子来。”不过对着贾珠,王氏还是足够的和颜悦色:“你大舅舅家,有个闺女叫凤哥儿,生得伶俐好模样。虽然还小,但已经看着是个千灵百巧的妙人儿,要不母亲替你做主,给你们定下。”
贾珠愕然:“您可别闹。凤哥儿儿子还有印象,她貌似比琏儿还小上一岁。”
前世贾珠没了的时候贾琏还没有成亲,但是那时候贾琏同王熙凤已经是定亲了的。且不说这个,就是年纪他们两个也是不适合的呀。也不知道王氏为何打起了这样的主意。
“哈哈哈,你这傻孩子还真信呀。”见贾珠神色莫名,王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正如你说的,凤哥儿同琏儿年纪相仿,倒是可以考虑的,哪里又会来配你。不过你也快到了订亲的年岁,也该考虑起来了。你这孩子若是不说,母亲可是自己做决定了。”
王氏嘴上这么说,担贾珠若真是给她一个标准,她心里十有八|九是不会痛快的,甚至会找人追问,贾珠什么时候接触过这种样子的女孩子的。如此下来,弄巧成拙是肯定的。
一时半会贾珠也拿不出一个适合的说辞对策,只能脸上一红:“儿子全凭母亲做主。”
王氏也不会把有些话同贾珠讲得过深,只是事后同身边的人叹道:“至亲至疏是夫妻。我儿肯定是值得最好的。万不能让珠儿同他媳妇日后跟我同老爷一般。”
“咱们珠大爷是个读书人,到时候莫不是要找一个能读会写的做媳妇?”下头伺候的顺着王氏的话茬应承道。
“能读会写?”王氏又皱起了眉头,“莫不是跟贾敏差不多的吧。”王氏的交际圈子不算广阔,这么一说起来,她第一反应就想起了贾敏。
贾敏怎么也是这府里的姑奶奶。且不论王氏对她的感官如何,下人们自然不好对贾敏说长道短的。她们只是笑说:“太太仔细挑挑,总能找到诚心如意的。咱们珠大爷何等人才。”
一番谈话下来,换来的又是王氏的一番沉吟。
第62章()
贾珠能开阴眼,又有郁嬷嬷相助,只要他想,这内宅里还没有能瞒住他的事情。只是他一贯认为自己毕竟是男人,而内宅是女人的领地,他不应该过多的干预。
不过这次的事情也确实是犯了贾珠的忌讳。王氏的流产明显不正常,他失去的可是一个血脉至亲。而接下来的婚事询问更是让贾珠觉得画风诡异。他母亲王氏正常情况下可不会如此。
“这么说来,你家里的这个事儿还真和那个赵姓姨娘有关。你对她了解多少?”贾家的事情在郁嬷嬷眼里真的是少见的混乱。如今谈论起来,她竟是忍不住用起了逗趣儿的语气,言语里的阴寒之意都少了好多。
贾珠挠头,对于郁嬷嬷的态度有些无可奈何。毕竟是他家的烂摊子,被瞧见多少是会有些难堪的。
这赵姨娘还是前世的那个赵姨娘。她生得妩媚泼辣,但是为人浅薄,还附带一摊子烂亲戚,在内宅里翻不出多大的风浪。这种人物,前世贾珠真的是扫都懒得扫上一眼的。更何况她是自己父亲的妾室通房,也轮不到贾珠去注意。所以当郁嬷嬷问到赵姨娘时,贾珠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总不能真因为争风吃醋吧。”妾室同主母来说,天生关系对立。贾珠虽不相信王氏真会因为妒忌而受刺激,从而引发这一切。可当找不到原由的时候,女人间的争风吃醋便成了最好的解释。
“你要真认为是妒忌,那可别说出来给我丢人了。”郁嬷嬷白了贾珠一脸,面目更显狰狞,“那个赵姨娘是个良家女,也算是个有来历的。”
“不可能,她身份低微,那行事做派也不像是良家。”贾珠虽然不知道赵姨娘详细的出身来历,可她在府里的低微还是看得清的。
前世赵姨娘诞下一女一子,分别为探春和贾环。且不说别的,就这子嗣之功也能为她换来一席之地,可她依旧在府里算是个不尴不尬的地位。她养出来的贾环跟个小冻猫子似的。探春养在王氏身边,可依旧是个刺玫瑰的性子,若不是心里还是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自卑,她也不至于此。
“你以为这良家就是真良家呀。有人虽是良家之籍,可行的偏偏是娼门的事儿。”郁嬷嬷顿了顿,“你母亲有个好门生,名唤傅试。他查请体意,急老师之所急,于是给你父亲送上了这么一个好姨娘。人家这般贴心,朝你父亲提上个小小的要求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儿。赵家有女,生得妩媚泼辣,家里把她当成摇钱树一般的人物。这赵姑娘心气也高,自不愿就这么随随便便给找人嫁了,誓要锦衣玉食的过上一辈子。这一家子一拍即合,干起了暗娼一般的生意,专招待那“洁身自好、清高自爱”的读书人,反正陪酒唱曲,也伤不了身子。一个求财,一个求色,这赵家的兄长赵国基就同那傅试认识了。
傅试家有个妹妹,名唤傅秋芳,小小年纪就生得花容月貌的好模样,也算是傅试的晋升之梯。
贾家豪富,贾珠年少有才,而贾政又是傅试的老师,算是傅试能接触到的身份最高之人。如此一般,傅试便打起了主意,若是能把自家妹子许给贾珠,岂不是近乎于十全十美的好事。
傅试自知正常手段是攀不上贾家的。正好赵国基给傅试出了个主意,说是要把自家妹子送给贾家做妾,到时候枕头风一吹,还有什么事儿是办不成的。
这事赵姑娘也是千万个愿意。国公府呀!官老爷呀!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么。更何况贾政现在也不过三十左右,正是风流倜傥的时候,不比捧她的那些穷书生要强上千百倍。
要说贾政多一房妾室,王氏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在意。反正这赵姑娘出身如此,还有那么一个经历在前,只要他贾家男人不嫌脏,她管那些作甚。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想借此打贾珠的主意。在子女这一方面,这便是王氏的逆鳞。
赵姨娘初初入府的时候,一是新鲜,二是确实手段不错,哄得贾政全身上下格外舒坦。这般厉害的枕头风贾珠如何不听,他差点拿了贾珠小时候随身佩戴的金锁护身符做信物,真的将贾珠同傅秋芳给定了亲。要不是王氏手段厉害,这事儿就成了。
“这……”贾珠听郁嬷嬷讲明白原委,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他有母亲如此,为何偏生又有这样一个父亲。
“你娘对你老子是又急又气,这才没了孩子的。”
在郁嬷嬷的陈述中,贾珠这才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他同时也晓得为何自己一回来,王氏就拉着他问亲事的看法。毕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若是给贾珠定下个称心如意的,王氏也能避免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虽然有点早,但你家里现在开始给你张罗也不是不可以。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你的条件可是比以前要好上不少。”郁嬷嬷半打趣半试探的说:“这位少年举人老爷,到底想娶个什么样子的天仙回来呀?”
贾珠却是有些头痛,他挤出一丝苦笑:“嬷嬷何必如此。也不用试探了。您是知道的,珠儿娶过妻,是有妻有子的人呢。”
“如果你想,今生你也许能娶到更好的。”
“什么是更好?是家世嫁妆还是容貌才干?宫裁这些方面也许都算不上顶尖,但她在前世是为我生儿育女,守了一辈子的人。就凭这个,不管她做过什么,旁人怎么看她,但她就是我贾珠认定了的妻。”
贾珠表白得诚恳,郁嬷嬷的面色却更为凝重:“你要知道,这世上十有八/九是不如意的。你认定了她,可不代表你家里的人会怎么想。这婚事多半是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珠儿知道。”贾珠的脸色更苦了,但眉目中的坚定一点儿不少,“这个就得慢慢谋划了。前世既然能做夫妻,相信我们两个这一世也是有缘的。”
第63章()
说起前一世李纨和贾珠的婚姻,多少是有些一言难尽的味道在里面。且不说贾珠在的时候两人如何恩爱缠绵,但李纨母子事后过的日子,贾珠的鬼魂也是能看到的。
诚然,贾府不会“亏待”守寡的节妇。可身边有那些鲜活肆意的姐妹们做对比,愈发显得李纨母子的生活不是那么一回事。长辈们觉得李纨生性木讷不会来事儿,可李纨的身份也容不得当时的她能来事。
说到底,其实还是长辈们对李纨这个媳妇不算中意罢了。贾母那边还好,毕竟是隔了一辈的孙媳妇。可王氏那边……
贾珠对自己的亲娘还算是了解的。在王氏眼里,自己儿子什么人不能配。
但提到贾珠的打算,郁嬷嬷并不看好。她原本就是上了年纪的人,如今做鬼也都这么久了,有些观念也就难得改变了。
“我劝你还是不要贸然行动。婚姻嫁娶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若是贸然在你娘老子面前提了什么,说不定还对人家姑娘的名声有影响。”郁嬷嬷斟酌再三,还是对贾珠如此劝说道。
虽说贾珠一贯沉稳,但如今也许是从小又重活了一次,他又渐渐能看得出几分少年郎的跳脱模样。而且这种事情大意不得,一不小心闹出问题可不好。
“嬷嬷放心,珠儿不是那等轻狂人。”贾珠整理了下语言,对郁嬷嬷问:“但是平心而论,我和宫裁真不是良配吗?论家世、论人才、论性格……”
“倒也不是……”被突然问上这么一遭,郁嬷嬷也愣住了。她也只是就着前世的经历,想着王氏这回可能不会找个李纨这样的媳妇。但贾珠到底要配个什么样的人,哪里是有模板可以直接找条框来套的。
“倒是我着想了。”最后郁嬷嬷如此说。
李纨出身不差,家世不差,样貌人才更是上佳,前世配贾珠肯定是绰绰有余,便是如今,也不存在配不上贾珠的情况。她是国子监祭酒的掌上明珠,出身何等清贵人家。前世若不是贾珠在国子监进学,又入了李守中的眼,不然还十有八/九成不了这桩姻缘。
细细扒扯来,还真是这个道理。通过贾珠的陈述,以及郁嬷嬷自身的经历、经验她不难看清这个事实。
最后郁嬷嬷道:“要不你还是静静候着,看你家太太给你娶个什么样儿的天仙回来。”
郁嬷嬷本身就是鬼魂之身,除了暗地里出谋划策,也难实际产生什么大的影响。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她也不想过多干涉。
只不过见贾珠无可奈何的,郁嬷嬷起了心思还打趣道:“要不嬷嬷帮你一回。直接上了你家太太的身,然后请官媒来。到时候各方面礼节程序下来,也就生米煮成熟饭了,也就没人能说嘴了。”
“嬷嬷别闹!”贾珠此刻只能扶额。
不过对于自己的亲事,贾珠也初步有了打算。前世的问题不在于李纨,而在于李纨并不是王氏选中的媳妇。
当时李守中对贾珠青眼有加,自己主动一手促成了这桩婚事。王氏这做母亲的,本身就暗藏着一层怨气。后来李守中又自持清贵的身份,并不想让人说嘴是他拿女儿攀附权贵,因而给李纨备上的嫁妆也不算丰厚。这事儿落在爱场面,讲排场的王氏心里又是一个疙瘩。几番下来,这亲家之间不热络,关系自然就淡了。李纨夹在中间自然里外不是人。更别谈最后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