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本来就属于乡野村庄,无约无束。
可是云溪竟然叫他重新进宫给一个教养嬷嬷看病!
“我倒不知道,你的嬷嬷还能比我娘更高贵!”淳安隐含着怒气说道。
不知道云溪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糊涂。不管章太医在外头做什么,只要他挂名在公主府下,其身份就不是一般太医可比。云溪这么大咧咧的叫公主府的太医给身边一个连品阶都没有的教养嬷嬷看病,知道的以为她们主仆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看不起公主府,不懂规矩。
云溪冷不丁被淳安质问,原本肚子准备的话立马都被收起来,涨红了脸冷言道:“既然不愿意帮忙就直说了,何必拿你公主府堵我!不就是个山野村夫吗?莫不是我家嬷嬷离了他还能死吗?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再也不会求到你头上!”说着一挥袖子,转身便走开。
二十二羞辱()
今天随淳安进宫的丫鬟是抱琴和入画。抱琴稳重,向来不会嚼舌头,看了云溪的作态,虽然不满,却也没有说什么,只在心里暗暗提防。
入画年纪小两岁,四个一等丫鬟当中就她模样最出挑,在郡主面前也是最为得宠,淳安十次进宫,她陪着入宫的次数就有七八次。此时看到云溪给自己主子脸色,当即就起了火气,看云溪出了门,紧跟着走走到门外廊子边上,装作喂鸟的样子。
这廊子原本就居高临下,云溪下了台阶得绕着树丛从这里经过。
入画见她过来,手上一用力,喂食的小勺打翻里里头装花生的小槽,惊得鸟笼里的绿皮蓝底花鹦鹉扑腾着翅膀,装了水的器皿也一并打翻,吓得下面的云溪也一大跳。
“不好意思公主,这畜生就是胆子小。”入画伶牙俐齿道着歉,口里却骂道,“咱们主子让你吃好喝好玩好,把你养得肥肥壮壮,还给你这么个笼子,给你遮风挡雨,不让外人将你欺负去。结果你一颗心只想着隔壁那只扁毛畜牲,三天两头还想从笼子里钻出来,说你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还真不为过…”
云溪的脸一下子变得雪白。
似是觉察到云溪不悦的目光,入画笑盈盈的和她对视,脸上装作愧疚的解释:“原来公主还在这里。奴婢刚才在骂白眼狼,若是公主听不得这粗话,奴婢不骂就是了。”故意忽略云溪继而变得扭曲的脸,一转身,往里头去了。
入画的声音不算大,在屋子里头只有隐隐的声音。淳安问了一句:“这妮子在干嘛?”
“我去看看。只怕是玩心起了,又在折磨那排畜生了。”抱琴怎么不知道入画的秉性,甚至猜到她做了什么。但是在主子面前,她只有说别的打岔过去。否则主子又得批评她们不懂规矩了。
淳安也就作罢,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整理好腰间的玉佩。她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云溪即便在日头底下,依旧全身发抖,自从彻底把将她恨到骨子里了。
“你这是发什么疯?”抱琴瞅见主子没有注意,过来推入画。
入画羞辱了当今的公主,很是得意,扬着脸笑道:“谁叫她不知好歹。不过是个不受宠的,连我们主子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竟然主子面前摆脸色,也不照照她自己是个什么模样!”
“好了好了,就你机灵行吧。”抱琴微微一笑,拉着入画进了屋,“走吧,主子要去上课了。”
这边云溪宛如周身置身在冰窖当中。她是咬着唇慢慢的走开了。今日在这里受的侮辱,往后必须千倍万倍的讨回来!
淳安,淳安,我救过你一命,你以为你那些小恩小惠能抵消吗?
休想,休想。
以前她无论被如何对待,她都没有这种委屈。那是因为其他人在她眼里都不过是跳梁小丑。这些人的命比纸薄,在这宫里几乎不值一提。唯独淳安不同,她从来都想和淳安做朋友,那么漂亮,那么高贵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配和她做朋友。
并且自己还救过她一命。
可是这样的人竟然想用一些小恩小惠抵消这样的恩情。并且今日还叫一个小小丫鬟来羞辱她。
好的,淳安,我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你真的把我弄生气了。
二十三决定()
淳安,人都能这样对我,就你不可以。因为你欠我的。
云溪隐在花阴当中看到淳安并她身边的丫鬟消失在视线中。但是她还是站在那里。
旁边一个洞门,在摇曳的竹影下吹了一些冷风。对面掖庭当中的深井边,两个梳着宫人统一发髻的小宫女笑嘻嘻的汲着水。
她不知道别人汲水有什么,但是听到那两人银铃般的笑声,她觉得她们应该很快乐。明明在一个宫墙当中,凭什么小小的宫女都会有朋友,都会觉得快乐,可是她堂堂公主,连朋友都嘲笑她?
那两个宫女很快就走开了,云溪才松开手,鲜血从指甲缝里流出来,染红了整个掌纹。她在原地不知疲倦的站了多久,直到日头偏西,感觉到脚上发麻才重新走动起来。
这个时候她宫里的宫女阿阮跑过来说道:“公主,你怎么还在这里?”
“不用担心,嬷嬷会没事的。”云溪在宫里是夹在缝隙里生活。只有宫女葵花嬷嬷和阿阮对她好。大家都以为是葵花嬷嬷年事已高,所以不留神病倒了。只有她知道,是因为她的缘故,前天晚上皇上半夜过来搂着她,她惹恼了皇上,之后皇上就再也没有过来,再之后葵花嬷嬷就病了。
阿阮急得要哭了:“怎么会没事呢。奴婢给嬷嬷换了多少条毛巾都不管用。必须找个太医来看看。要是再晚点,恐怕嬷嬷就要死了。”
“不会死的,不会死的。阿阮你相信我。嬷嬷会好起来的。”云溪边说边下了一个决定。嬷嬷一定不会死的。她身边就这几个人了,她一定不会让她死的。
一旦下了这个决定,她的面上又恢复了往常冷清的神色。她对阿阮说道:“你快回去陪着嬷嬷。不用担心,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说着脚上的步子越发的快,跟在她身后的阿阮得一路小跑起来。
“公主你要去哪里?”阿阮担忧的说道。
“我去给嬷嬷找药。你放心吧。”她在前头飞快的走着,不让阿阮看到她的泪水。
阿阮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想不到怪异在什么地方。她只是看着自家主子突然对旁边说了什么,一个从未见过的穿着阔气的宫人走出来,领着自家主子往宫廷当中最气派的宫殿走去。
“公主是去求皇上吗?”阿阮心里想。“也对,皇上以前是最疼公主的。只要皇上想起公主的好,皇上一定会对公主好的。那么嬷嬷就有太医来看了。”阿阮想着,住了脚步,那么阔气的地方,自己这种身份是不适合的,还是赶紧回去告诉嬷嬷这个好消息,阿阮开心的拍着手掌。
“不用担心,嬷嬷会好起来的。”云溪最终停到一个宫殿面前,上头题着“云欢殿”,这是皇上私人的书房。没有皇上通传,人都不得入内。
云溪来的时候,有两个美艳的女人以及手中端着食盒的宫女等在外头。这两位是目前皇上最为宠爱的宫妃,见到她来,都不留痕迹的退了一步,眼神当中很是鄙夷。直到从里头出来的太监总管出来传了皇上的旨意,她们眼神的鄙夷才变成不可思议。
皇上竟然召见了云溪。
云溪深吸一口气,冷清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对的,皇上是不会拒绝她的。
只有得到皇上的宠爱,她才能得到更多想要的。她的心就不会如现在这般痛苦。
她缓缓步入内殿,宽阔的大门在她踏进那刻缓缓关上。殿内没有一个人,但是云溪却感觉到那层层叠叠的帷幕深处,一双灼灼的眼睛直注视着自己。
以往她会觉得这种眼神太过直白,将她的灵魂刺穿。可是如今,她却莫名的兴奋起来。
云溪再次深呼一口气,低眉顺眼,婷婷袅袅走到最深处,在里头的床幔边缘,轻轻俯下身,她身上的裙裾逶迤坠地,宛如莲花初绽,妖艳无比。。。
二十四质问()
淳安到校场的时候,学堂当中大部分的学子都已经在了。
见到她来,穿着光鲜的少男少女都围绕过来,一如他们父母那边得体。
淳安在他们当中也一并微笑点头。贵族的礼仪根深蒂固。更何况她的母亲来自最高贵的皇族,哪怕她是个草包,她的仪态和礼节也能被身边的嬷嬷们训练得不出一丝错。
她眯着眼睛,笑盈盈的应付眼前的场景。心里虽然排斥着,但是她又感觉她是从骨子有些喜欢这样的气氛。真是矛盾的人。
看来当真是上一世太过寂寞的缘故,令她贪恋这种人气味。只有这种感觉,才令她真实体会到她还活着。
“淳安,我警告你,你以后不准再欺负梨枝了。”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和谐的场景。
她闻声望过去,太子正气急败坏冲了过来。他身边没有苏梨枝,再看看女孩子拥簇着站在一起的地方,也没有苏梨枝的影子,看来苏梨枝回去了。淳安第一反应惊叹惠儿的好手段,不愧是皇后亲自指派过来的人。
此时云锦公主也被一群人拥簇着,她原本正在和人说笑,聊当今最时兴的胭脂水粉,突然听到太子雷破天惊的话,完美的表情上顿时就出现一道裂缝。
天啊,太子的脑袋是被驴踢了吗?竟然大庭广众下找茬?
“哦?敢问太子殿下,您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苏梨枝了?”淳安当即毫不犹豫的反问回去。
她虽然和太子有婚约,但是两人都是高傲的性子,经常在人前不对盘。如今两人年纪越发的大了,按照以往的规矩,等到淳安过完十岁生辰,她就搬到东宫来,被册封为太子妃。
只是越接近这个时间,两个人的矛盾越发多,虽然闹起来都是些鸡皮蒜片的小事,但是给人个感觉是这两人根本就不对盘。甚至私底下皇上和长公主都在嘀咕,会不会这表兄妹两人并不适合做夫妻。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太子冲着她恶狠狠的说道,“梨枝都已经心甘情愿当你的侍读,你还想怎么样,你不感激她,还动手打她。你的良心都被狗给吃了!”
淳安被他的话气得全身都颤抖起来。“太子殿下,你是在质问我吗?你敢再把你刚刚的话说一遍吗?”
此时一旁的云锦干脆把自己的脸藏起来。每次出门皇后娘娘都对她千叮万嘱,叫她看好这个不着调的兄长。不过一会儿功夫不见,他就为一个低贱的商女和淳安郡主闹这出。要是他能说个所以然倒也罢,但是听听他所说的。一个普通商女,能有幸当二品郡主的侍读,堂而皇之接近权贵原本就是家里祖坟烧青烟。这人竟然异想天开还想郡主反而去感激她?莫不是那商女全身是镀金的?还是觉得如今商人的地位还在权贵之上?
云锦恨不得一把把太子的脑袋打爆,然后让他将他说的话全都吃回去。可是她不单不能这么做,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她努力将自己藏起来,不让跟那边的人看到自己。
二十五气愤()
她旁边的人对她的小动作表示了解。有这么一个兄长,她们表示也很有压力。说句大逆不道的,幸好当今国事安宁,这太子又是嫡子长孙,否则以他的秉性,这未来储君的位置也不会好运落在他头上。
太子说话本身就不经过大脑。这会儿看到淳安脸上铁青,再看看四周人神色各异,他不禁有些心虚。谁叫他刚刚一眼就看到淳安穿着一身红色骑装在人群当中言笑晏晏的样子,对比之前那张令人怜爱的小人儿正伏在无人的凉亭里哭泣的样子,他便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了,敢做不敢当?明明你做的事。你还不承认吗?”太子嘴硬说道。
淳安眼睛一眯:“我可是听你说,她给我当侍读是我的荣幸。我竟然不知道太子哥哥有这样的见识。。。”
“难道不是吗?梨枝那么一个善良的人,又聪明,又可人,你不但对她不好,还经常打她。你这种女人根本蛮不讲理,丑陋至极!”太子毫不客气的说道,同时投来厌恶的神情。
“太子殿下,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淳安气得脸颊涨红,不禁提高声调尖叫道,两只手都攒起拳头来。去他妈的理智,遇到太子这头猪,什么理智都没有了。“你敢再说一遍吗?”
云锦心里只道不好,她知道自己这个小表妹的性子,可是和姑姑一个模子刻出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所以这些年,这两人起矛盾,太子都占不了上风。功夫上他打不过淳安,这道理也从来没有站住跟。
要是在这里动手,太子可是里子面子都没有了。
幸而皇上这几年都不管事,否则根据太子所作所为来评判他的资质,未来储君的地位得花落他家了。
“太子哥哥,你怎么还在这里。将军可在那边等了不少时间。他脾气不好,等长了时间,吃亏的可是你们。”云锦本来不愿意做这个和事佬,不知什么时候长乐在她身后开玩笑的推了她一把,她脚上一扭,就站了出来,不少人都注意到她。她便只能拿教课的将军做筏子。
太子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他突然就明白这是云锦给他台阶下。“我不和无理取闹的女人纠缠了,我得去上课了。”说着他狼狈的跑开了。
淳安气得牙齿咯吱响。竟然还有其他人而在众人面前质问自己未婚妻的混蛋!
入画气得双目圆瞠,憋着一股恶气。但是她还有理智,她或者可以指桑骂槐羞辱没有靠山的云溪公主,可是太子殿下是储君,是主子未来的夫君,就是给她十个八个胆子,她都不敢冲太子大呼小叫。
抱琴有些担忧,小心翼翼上前来问道:“郡主,要不要先去那边休息一会儿?”
“回家!我要见我娘!”淳安一刻都待不下去。哪怕她对太子云泽从来都没有旖旎的感受,她依旧咽不下这口气。前世今生,她再不能和太子扯上一点儿关系。这人除了长了一身皮囊,简直一无是处!
二十六俏婢()
对,回家告诉长公主。叫长公主教训太子!入画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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