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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奎是否早在前就投靠云泠,淳安不得知。不过可以确定,云泠适时的举荐足以令这个男人死心塌地。而云泠成功继位之后,曾奎也的确以大将军之名忠心耿耿守在边境之上直到身死。
不管怎么说,曾奎终究可疑。
许是淳安沉思得太深入,沉香和蓝满都忍不住盯着她看。不过沉香是诧异,蓝满是好奇。
“郡主,怎么了?可是这躺椅有问题吗?”沉香忍不住问道,只当是躺椅磨损扫了她的兴头。可是仔细查看,并没有发现有不妥之处。
不过她的动作刺激了蓝满,蓝满急忙蹿上前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出库的时候都是由援哥哥亲自叫人检查无误才打包起来的,这你是知道的,援哥哥那人最细心了。肯定不会有错。援哥哥都没错,我阿爹自然也没错。这一路上,这玩意都是由我爹半步不移的一路看护着过来。假如真出了问题,我还能不知道?现在你说这玩意有问题,你倒是说说,这东西哪里就缺胳膊少腿了。。。”
沉香最是见不得人莽撞,脸色一沉,当下教训道:“长公主府岂是可大呼小叫之地!之前的规矩都是白学了?”又道,“我不过才说一句,你就有一箩筐的话。”
既然长公主亲自发话说让蓝满放到淳安身边伺候,她叱责是叱责,却不敢真的惩罚蓝满。反而转问淳安的意思道:“蓝满的性格向来如此,莫不如我将她带回去再教几日规矩?”
淳安自然要给沉香面子。当然她也怕身边出第二个入画,虽然蓝满性子直爽可喜,可她莽撞的性格也是最大的漏洞。不过话说回来,母亲特意将她从云中城弄到京都做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上一世死在战场上的蓝霸如今进了京?
蓝满眨巴眨巴眼睛,只觉得心目中的京城和云中果然不同,不过她在此地只有沉香一个熟面孔,沉香都不帮她,她便处在孤立无援的状态,并且她要伺候的小郡主看起来也不是个好相处的。看清楚四周的情形,蓝满一跺脚,气鼓鼓的走在沉香前头。
侍书在门口看着她的作态不免摇头叹气,引得淳安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后者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咋舌解释道:“奴婢只是在想,这蓝满姑娘看上去也不是会伺候人的。”也不知道长公主怎么想的,不过这后一句却不敢直接说出来。
一百二十一 入画的决定()
淳安没有接过话茬,反而问了另外一件事:“入画找到了吗?”
侍书脸上一滞,顿时就跪了下来。
“办事不利?”淳安平淡的道,“说吧,发生什么了?”
长公主府的高等丫鬟相当于是富庶人家养尊处优的女儿。入画又跟在淳安身边,吃穿用度甚至比一般的世家小姐都要好。也就是如此,外头的生活待遇落差太大,仿佛从天上掉到了人间。她心心念念逃出别庄回到长公主府,可是就在路上她遇到了三个贼匪。一个长得好又孤身一人的女孩子在荒郊野外会遇到什么事其实用脚趾头也可以猜得出一二。不过入画虽然没有被得逞,自小在公主府长大熏陶出的花拳秀脚救了她,虽然不至于碾压贼匪,却也可以在短时间自保不被侵犯。第一个要动她的贼匪在毫无防范之下被她用花把势撩翻在地。其他两人其实手上也没有多少真章,竟然直接被她的手段唬得放她离开。不过这只是刻把钟的事。等想明白后,入画很快就被人擒住直接给送上山。
“那老虎山是劫匪的老窝,原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那里的地势太奇怪了些,派的几个人进去都迷了路,只得原地返回。唯独一个有机会见到入画的,却是入画从山上下来之后。据说,当时她亲热热的挽着一个男子的胳膊,其样子不像是被逼的。后来瞅准男子离开她的片刻,我们的人和她说几句话。入画知道是我们长公主府的人,便说,郡主的恩情她忘不了,不过。。。”侍书顿了顿,看了看淳安。
“不过什么?”淳安皱眉道。
“不过她已经有男人了。那个男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家。郡主的恩情只能下辈子来报了。”侍书小声道。
也无怪她小声,一个签了死契的奴才哪里敢有这些言论。即便是转述,也觉得大逆不道。
淳安平静的问道:“那传话的人没有说她的亲姐姐也在我们府上正等着她回来?”
侍书虽然诧异,依旧老实点头道:“说了,不过入画也有回应,她说她从记事起就是掖庭的奴才,哪怕真有姐姐,恐怕是差不多的身份,又有什么好相认的。还不如装作不知道,省得想起过去之事,徒增烦恼。”
“好了,知道了。你也下去吧。”入画的话令淳安有个想法,上一世入画或者从来都知道自己对侍书的意义,所以做事才那么有恃无恐的吧。
侍书关门前回头担忧的看了看淳安,不过小姑娘的脸上并特殊的神情。她有心安慰几句,毕竟淳安对入画的纵容是之前大家都看得见的。可是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又毕竟入画能说出那般令人心寒的话,的确不是一个忠心的人可以说得出来的。而入画不单单说得出,还做得出。她当真不愿意和长公主府派出去的人一并回来。侍书忍不住会想,这天底下还有哪里比公主府吗?这入画到底图的是什么?
屋内一瞬间陷入了沉静,淳安放松的靠在九凤琉璃榻上,才向屏风后的人影道:“出来吧。”
人影的身形一晃,似乎随时都会摔倒。不过她终究走出来,露出一张纠结的苦脸。
“抱琴,刚才的话都听到了,入画的决定你也知道了。”淳安道。
抱琴没有哭,她想哭的时候发现眼睛只是干涩得厉害,心口的痛却是难以愈合的。她走到淳安面前,双膝跪了下来。她已经不可能将自己的主子只看成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十岁的孩子没有这般果断的洞察力和行动力。可此时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她依旧努力张嘴道:“求郡主放入画一马,她不懂事,这是被猪油蒙了心,她绝对不会做出背叛郡主的事,恐怕她年纪小,被人哄骗。。。”哪怕是在这时,她想到的不是自己已经暴露了秘密会受怎么样的惩罚,她依旧担心入画,入画才多大,比郡主都要小一岁,她怎么知道喜欢男人代表什么意思。抱琴还在想,入画是不是被人给骗了。否则怎么解释,她的妹妹,她世上唯一的亲人,如何能做出这般没有脸面的事呢。
她下意识里忽略对方不愿和她相认的事实。
淳安怜悯的摇摇头,兀自痛苦的闭上眼睛。自己、入画包括抱琴自己,抱琴选择的依旧是入画。这到底是怎么样的血脉牵引。可若说是血缘作祟,抱琴和入画一脉,那为何另外一个表现得令人心寒到骨子里?忽略和自己一起这么多年的情谊,便是说着失散多年的亲人,她都一点儿都意。这样的人到底生了个什么样的心肠?
“你知道那山大王是什么人吗?山大王对外名叫袁步渠,其实他本姓胡,他的祖父胡运昌当年因私欲挪用军粮私延误军机被我母亲当场处死,胡家因此受责罚满门流放。他能被保下来是他外嫁的姑姑袁胡氏用自己的亲生儿子换了他。倘若他不知道身世倒也罢,可一旦有人告诉他,以他占山为王的匪气,恐怕头一个对付的便是我们长公主府。”
抱琴一时间没听明白淳安的意思,不禁怔怔看着她。这些事情淳安是从何而知?长公主早些年的雷霆手段,许多家族家破人亡,私仇不算少,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那些人宛如蝼蚁一般,如何敢于公主府这棵大树为敌?
淳安也不指望她能瞬间明白,只是接口道:“你放心,过不了多久,顶多一年的时间,入画一定会回来引狼入室。。。你不相信?我们可以打个赌。。。”
抱琴蓦然睁大眼睛。
一百二十二 夜游偶遇()
沉默当中过了许久,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外头又有一阵声音。却是门房的人以及管家婆子站在院门口送来镇国王府世子的请帖,上面写了地点和宴请的人物和时间,大致意思是说三天之后在新开的酒楼为淳安接风洗尘。
虽然淳安和云小宝在宫里也见过,但是宫里忌讳多,说话也不能尽兴。所以才整出这个一出。
到底是被人惦记着,淳安心里一暖,便把那怅然收了起来道:“亏他有这个心。”
她又看了一遍请贴上宴请的人,都是一个学堂里的世家子弟。她心里有了数,便应允了。
吃过晚膳,淳安便早早安歇。
按道理在家里应该睡得更安稳些,可是一个时辰后,她依旧瞪大眼睛盯着床顶。她总觉得心里有许多心事,可是仔细想又觉得没有什么头绪。
司棋听闻动静在外间问道:“小姐是想喝水吗?”
“不。”她披了一件厚实的敞篷下了床,盯着纱窗发呆。司棋也没有再出声。
凤凰从梁上悄无声息的倒立下来,身影在纱窗上偷下一片黑影。她语调冷清的问道:“郡主何事吩咐?”
“无事。只是睡不着。”她倒是不提防凤凰就在自己的屋外守着,吓了一大跳。
凤凰恐怕也猜不出小孩子的想法,顿了顿,问道:“郡主是想让属下陪你说话吗?”
淳安默然。她没有这个意思好不好。
这边抱琴听到动静,从隔间里举着灯走进来道:“郡主是要起夜吗?奴婢来伺候您。”
突然来的光亮对于已经适应黑暗的淳安来说很刺眼,她忍不住叫道:“把灯灭了。滚出去!”
抱琴只得吹灭灯火,默然退了出去。
她重新看向纱窗,凤凰倒挂的影子已经不见。忍不住推开窗户,往上小声叫了句“凤凰”。却看到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柱子后转出来。
淳安问道:“你听说有乌鸦这个人吗?”
凤凰显然愣了下,哪怕是在黑夜当中,淳安都能感觉到那一刻她身上的变化,像是触碰到她身体的忌讳一般。
许久凤凰平静下来,才道:“下次见到乌鸦,不用理她。她们不是郡主可以控制的。”许是影子当久了,她哪怕再激动,给人的感觉都是淡淡的,人事都不能打动她似的。
淳安却听出来一件事,乌鸦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那么宫里有多少乌鸦呢?她们蛰伏在宫廷里到底是什么呢?
她原本以为乌鸦是公主府的一部分势力,可是听凤凰这么一说,似乎又不是。
她忍不住问:“那么凤凰呢?你的名字是你一个人,还是一群人的?”
凤凰不提防她这么问,半晌才道:“凤凰只有一个。”这个名字独一无二,只是活人代替死人罢了。
这时隔墙街道有炮竹声传来,这种声音引起了淳安的注意,凤凰还想说什么,却看到淳安已然跨出了院子。
近来淳安的功夫精进了不少,可以悄无声息越过高墙而不被看门的仆妇们发现。
只是淳安没想到沉香就在流朱院不远的地方夜巡。沉香功夫比她更高,自然第一时间发现她。凤凰适时的隐秘起身形。虽然如今她不需要如此,可是身体下意识躲避旁人的目光。
“这个时辰郡主是准备去哪里?”沉香恭敬的问道。
“出去走走。一起?”若是在上一世,淳安才不管沉香的看法,这一世她感激沉香,自然愿意给她脸面。
沉香的性子向来迟钝,她说不出制止的话,打量了淳安半晌,只得道:“郡主自己去吧,早些回来。”
淳安淡淡的点了头。虽然半夜出门与理不符,沉香哪怕有心制止,也不敢说阻止的话。只是多叫几个人在后头跟着。
出了门拐过一道巷子便到了最热闹的朱雀大街。虽然不是节庆,却也因为年关口上,叫卖声络绎不绝,灯火明亮,人影接踵,年轻男女挤在里头,有种喜气洋洋的感觉。
淳安喜欢这种热闹,带着浓浓的人情味。
在宫里张灯结彩也热闹,只是宫里的那些人都带着层面具,远不如这些街道上的人快活。
凤凰面无表情的跟在她身边,替她拿各种小吃和五颜六色小孩子才会玩意。
“去帮我买串糖葫芦来。”她漫不经心的吩咐道。
“是。”声音里带着少许的无奈。
淳安站在一个卖琳琅挂饰的摊位前站住,她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本来她以为看错,特意揉了揉眼睛,的确是林明月。
街道旁边,林明月站在灯下,她穿着一件水蓝色小袄,正半躬着身子给一个妇人讲解她的绣品。她的面前摆放着许多绣品,手帕,枕巾,甚至小孩的短衣,红色的是艳彤彤的芙蓉,碧色的水汪汪的荷叶。
只是她对面的妇人肥头大耳,两眼精光,注意力却林明月身上,她毫不掩饰的打量着林明月,凑到她耳边和她说了些什么。
林明月猛然将手中正在介绍的帕子抽了回来,面颊上烧得滚烫。那妇人只怕是讨个没趣,满脸晦气,骂骂咧咧的走开了。立马拥簇上来一个华服青年,拿着一把扇子故作风流。
林明月的心情已经坏了,头也不抬的将绣品往怀里一拢,准备收摊回家。然而这青年似乎并不想这么快放过她,招呼他的下人将她的绣品全都买下来。
林明月再迟钝也知道这青年有其他想法,只想拿着自己的东西赶紧走人。青年依旧笑嘻嘻的搭讪,他的下人很有经验的逐渐形成掎角之势,将林明月逼到墙边。
林明月恼羞异常,偏生那领头的用扇子托着她的下巴,哪怕隔着层层人群,淳安都能感觉林明月眼瞳冒着炙热的火。要是眼神能杀人,她定将这面前的男人千刀万剐。
街道上调戏良家的事比比皆是,看热闹的人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