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士》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女学士- 第8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马骢与何文鼎对视一眼,自是疑惑不解,可又不敢轻易相问,一时尴尬。

    凌云则顾自深叹了口气,看着何青岩道:“女学士的手臂,经老夫一个月来的针灸,与马大人的内力调息,已经将经脉打通个大概。”

    此言一出,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何文鼎边为他们沏茶,边趁热打铁问道:“那她现在还使不上力,是还需要时日静养恢复吗?”

    凌云摇了摇头,答:“不,还差最后一步。”

    而李慕儿这边,戴琼莲的八卦还没有讲完。

    “乳母这一走,太子夜里总睡不好。皇上虽责怪皇后,倒也没发作,只派了人去请回乳母。谁料乳母大概平日里吃了太多亏,好不容易逃离,哪里还肯回来。听说,当着派去宫人的面,她就扬言,要她回宫,宁可一死。”

    “这么严重?”听到此处,李慕儿手上的书啪嗒一声合了上。

    “对,就这么严重。”戴琼莲歪着脑袋,故作老成道,“哎,女学士,你说,皇后和金夫人,就算再怎么讨厌乳母,可好歹也该为太子考虑考虑吧?怪不得宫中竟然会传出那种谣言来。。。。。。”

    “什么谣言?”李慕儿打起了精神。

    戴琼莲却变得神秘兮兮起来,“也没什么,都说了是谣言,还是不要乱说为好。”

    她这么一说,李慕儿也觉得在理,反而点点头告诫她道:“说得对,俗话说,谣言止于智者。”说完她又打开书,可哪里还看得进。

    索性起身,准备回去。

    “你说最想出宫看看,我过几天得了空,便带你。。。。。。”李慕儿告辞的话语还未道完,殿门口突然传来宫人高声喝道:“太皇太后驾到!”

    李慕儿惊了一惊,忙拉着戴琼莲躲到角落跪迎。

    太皇太后还是一样的精神矍铄,鬓边的衔珠衬得她光彩熠熠。

    身边也一如既往地跟着郑金莲。

    李慕儿突然意识到,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郑金莲。也难过,她消失了多久,郑金莲也在她眼前消失了多久。

    不过,这次回宫后,她也一次未出现在她面前。这会儿看着,她似乎较从前清瘦了些。

    李慕儿不敢抬头,低眉听着她们说话。

    “太皇太后要找书,让奴婢来就成了,何必亲自走这一遭。”

    “哀家也闲来无事。这人上了年纪啊,也该多走动走动。”

    “太皇太后还年轻着呢,在奴婢心里,您永远是奴婢初见您时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变过。”

    “哈哈,金莲哪,你这张小嘴,怎么就在哀家这里甜呢?可你这样想,他人却未必啊。哀家每天在清宁宫坐着,怕是有些人,都快忘了哀家的存在了。”

    太皇太后分明意有所指,李慕儿听得不由背脊一颤。

    而此时两人正经过她身边。

    李慕儿额上沁出冷汗。

    幸好,二人似并未察觉她,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倒是戴琼莲,有些左右为难,不知该不该上前帮忙找书。李慕儿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过去。毕竟郑金莲是认识她的,怕会多生事端。

    只听太皇太后继续说着:“哎,说起来这文渊阁里的珍本秘籍,大部分都是从南京的文渊阁运来的。当年哀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妃子,这主持清点编目的大学士杨士奇,还是哀家的先生呢。”

    郑金莲笑着搭话:“如此说来,太皇太后和这藏书阁还有些渊源?”

    “是啊,哀家还清楚地记得,杨学士将所有的书逐一打点清切,编置字号,收藏于书橱中,”太皇太后环视了一圈高大的书橱,挥手指了指,“并据以编成文渊阁书目,以千字文排次,自天字至往字,凡得二十号,五十橱。金莲,你会背千字文吗?”

    “奴婢自然会,”郑金莲打小侍奉太皇太后和朱祐樘,太皇太后又一直有心将她塞给朱祐樘,这些基本的诗文,倒是难不倒她,“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太皇太后,就是这二十号吧?”

    太皇太后满意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道:“你还记得内安乐堂里差点被皇上打死的那个婢子吗?她还是什么也不肯说,倒是整日念这千字文。。。。。。”

    李慕儿大惊失色。

    这个婢子,难道是当时差点害死她的那个,郭之桃?

    她什么都不肯说?

    太皇太后希望她说什么?

    李慕儿想得出神,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微微抬起了头。

    于是郑金莲拿到书转身的那一刻,便不偏不倚地看到了她。

    “啪嗒”一声,厚厚的书册掉落在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也让李慕儿蓦然惊醒,慌忙低下头去。

    可哪里还躲得过,脚步声逼近,是太皇太后一步步踱到她面前,冷冷开口:“女学士,别来无恙。”

    李慕儿与太皇太后仅仅见过数面而已,因着朱祐樘的关系,无论郑金莲对她怎样,她都一直不曾讨厌过太皇太后。

    可今日太皇太后的一句“别来无恙”,竟让她感受到入宫以来的第一次汗毛直立,心慌意乱。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来不及多想,她只能问安:“太皇太后安康。”

    太皇太后笑了,“女学士,皇上将你接回宫后,倒是藏得极好。若不是今日巧遇,哀家都不见得能见上你一面。”

    “太皇太后说笑了,”李慕儿十分不喜欢这样拐弯抹角的对话,“微臣手伤未愈,皇上仁慈,准臣告假罢了。”

    “嗯,”太皇太后长长地应了声,终于直言道:“皇上既然有心,女学士便该珍惜,往后好好辅佐皇上吧。”(。)

第一七三章:对你不起() 
李慕儿愣了愣,似乎没有料到太皇太后忽而转变的态度。

    太皇太后则挺直了腰,复又说道:“往事已矣,女学士当恪守本分,莫再招惹了不该招惹的是非。金莲,我们走吧。”

    郑金莲如梦初醒,点了点头,回身捡起地上的书,扶着太皇太后出了门。

    李慕儿分明看见,她弯腰的那一刻,神色复杂地望了自己一眼。

    到得阁外,太皇太后本与郑金莲缓步走着,突然叹气道:“哎,金莲,你们到底年轻,心还是太软了。哀家本可以帮你们妥善解决,”她停步,“如今你看,麻烦又找上门了吧?”

    郑金莲作了个揖,眼中是难掩的落寞,“太皇太后教训的是。”

    “你也别太难过了,皇上再怎么喜欢她,不还是没给她该有的名位吗?”

    郑金莲闻言苦笑了一声,“太皇太后,没有见着她的时候,奴婢总幻想着,或许皇上只是习惯了身边有个腹有诗书的人伺候。可今日看到她重新出现在面前,奴婢才终于意识到,皇上的心里,大概再也容不下别的人了。。。。。。”

    太皇太后心疼地拉过她的手,“丫头,你怎么不想想,皇上肯为了她背弃对皇后的诺言,那对你而言也是件好事啊。以前哀家虽常劝诫皇上,倒从不曾逼迫他,毕竟他是我最喜爱的亲孙子。如今,既然他心里装得下别人,皇后又有了太子,那么,皇后与你之间的约定,也该履行了。”

    郑金莲抬起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凝神看着太皇太后,半晌,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抿唇道:“是。”

    另一边,李慕儿精神恍惚,再跪了会儿就默默起身回雍肃殿了。

    一进门,她便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正笑嘻嘻地望着她。

    包括刚从坤宁宫回来的朱祐樘。

    李慕儿有些疑惑,却想着更重要的事,拉过朱祐樘就想问。

    可还没开口,反被他握住双肩,微笑道:“莹中,你的手,很快就会好了。”

    李慕儿蹙了蹙眉,转头去看凌云。

    凌云会意一笑,“女学士,最近是否感到手臂已能动弹,却使不上力气?”

    李慕儿点点头。

    凌云继续道:“这都是因为女学士手上经脉堵塞已久,如今穴位大通,淤血却无法顺利排出。是以,从今日开始,老夫会为女学士刺破手指三个大穴,由马同知引淤血而出,或可痊愈。”

    “如此,便多谢凌老先生了。”李慕儿识趣儿地行完礼,便被朱祐樘推着进了里屋。

    指尖刺破,不过轻微痛感。李慕儿不以为意,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还在疑惑为何凌云要将人都拒之门外,只留马骢为她运功。

    直到手臂上如火灼烧般的痛楚传来,她才明白过来。

    黑色的血从指间缓缓渗出,流到凌云准备的小盆中,李慕儿额头汗水滴落,浑身都轻轻颤抖起来。身后马骢似有察觉,不解问道:“慕儿,怎么了?疼?”

    李慕儿抿紧唇瓣,脑海中全是方才众人喜悦的眼神,以及身后马骢耗费真气的认真表情。

    鼻子有些发酸,她看了看凌云,闭眼咬紧了牙关。

    凌云暗自在心底叹了口气,刚才一直没有告诉众人,此法虽能快速治好她的手臂,其中痛苦却也难熬,是怕她接受不了而放弃。

    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这女学士的意志,要比他想象中,强大的多。

    不过一刻钟的光景,不过浸染盆底的几缕淤血,李慕儿却如受重创,无力地靠向了马骢肩头。

    马骢这才意识到不对,轻轻嗯了一声,接住她问:“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呵,”李慕儿尽力扯出个微笑,答非所问道:“骢哥哥,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这句对不起,我欠了你太久”

    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浮现的那一抹久违的温柔,马骢百感交集。

    他一直有种感觉,自从她这次回宫以来,不,应该是从她“逃婚”以后,他与她之间的距离便越来越远。似乎她对朱祐樘有多排斥抗拒,对他也一分不少。她这样的状态,马骢的心里比谁都要难受,但除了尽力为她疗伤,他什么都做不了。每次来为她疗伤时,都想与她好好谈谈,也总说不出口。

    不喜欢从她嘴里听到什么感激或内疚的话语,可想到她终于对自己敞开心扉,像幼时那般靠在他肩头,马骢不想再反驳她,只抬手轻轻为她擦起了鬓角的汗,低低地回应了句:“没关系,慕儿,从来都没关系。”

    从小到大,从过去到将来,都没有关系。

    李慕儿眼眶有些泛了红,再没有任何言语,只又往他肩头靠紧些,安心闭起了双眼。

    那头凌云已经过去将门打开。

    朱祐樘修长的身影迅速冲了进来。

    马骢收回手,还没来得及再打量一眼李慕儿的指尖,怀中便已经落空。

    他识趣地起身,默默地退到了何青岩与何文鼎身后。

    透过两人之间的缝隙,他清楚地看到,朱祐樘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捧过她的右手,亲自为她包扎起伤口。

    他的双眉拧成疙瘩,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再弄疼她,又或是,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马骢以前见过他批折子,也是这般专注模样。

    他都用处理国事的精力来对待她了,马骢真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难过?

    “凌老先生,这是何故?”朱祐樘可没有注意到马骢正思绪翻腾,他只想问凌云,怎么将本来已有大起色的李慕儿,治成这个样子!

    凌云心中暗自感叹,平时来为女学士扎针,只要皇上在,自己便会各种拘谨。因为他每扎上一针,皇上的眉头就要皱上一皱,哪怕女学士一声不吭,他都要考虑下是不是扎重了。此次若不瞒着皇上,就凭皇上这心疼样,女学士的手能有进展才怪!

    “皇上不必紧张,女学士只是失血气虚,需要小憩一会儿,无妨的。等她醒来,给吃些补血的汤药即可。”(。)

第一七四章:捧在手心() 
凌云说着还特意看向马骢,似想得到他的支持。马骢回神,她全程一声不吭,应当没有大碍,遂答话道:“是啊皇上,女学士在医治过程中并无任何不妥。”

    连马骢都这样说,朱祐樘才真正放下心来,眉眼也舒展了三分,对凌云道:“辛苦凌老先生了。还要几次,女学士的手才能恢复如初呢?”

    “若是这方法适用,那就用不了多久了。”

    凌云的话令在场的人从紧张气氛中释怀,都不由绽放了笑容。

    朱祐樘却突然顿住,望着李慕儿久久没有动作。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她的手好了,会不会真如她那一日所说,再次离开他?

    朱祐樘恨不得她一动不要动。

    李慕儿看着递到嘴边的一勺饭,再受不了,再次拿起左手边的筷子,道:“我自己能行!皇上,你这个样子,叫人看见了多不合适?”

    何青岩只好憋笑移开了眼。

    朱祐樘恍若未闻,更加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长长的“啊”。

    李慕儿鬼迷心窍地又张开了嘴。

    手中筷箸成了摆设,李慕儿瞄了眼何青岩,讨好似地夹了一筷笋鸡脯到她碗里。

    何青岩有丝惊讶,随即莞尔一笑,道:“姐姐要忌口,你忘了?”

    李慕儿脸色变了变。

    何青岩陪她这许久,虽说未曾发过病,可每日的汤药李慕儿是看着她一顿顿喝下去的。

    她是有多自私,居然没有关心过这个视她为亲姐妹的何青岩分毫。

    李慕儿尚在惭愧,便听何青岩淡淡说道:“皇上,如今莹中有你好好照料,民女也该功成身退,离宫归家了。”

    朱祐樘愣了愣,放下碗勺看了看李慕儿,后者正一脸关切地望着何青岩,他叹了口气,道:“如此,朕便不强留何小姐了,这段时间,多谢何小姐照顾。朕有几句话,一直找不到机会说予何小姐听,今日便一道说了吧。”

    “皇上请讲,民女听着。”

    “你的病,经过凌老先生近一年的调理,不能说有所起色,也至少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何青岩没料到皇上居然一直关注着她的病情,感动地道了声谢。

    朱祐樘继续道:“朕可以理解你的想法,可钱福并不能。他同你一样,都是执着之人,认准了的,怎会轻易放弃?那日在宫外,朕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