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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李慕儿听她带着哭腔,三言两语地简述着几年来的伤心事,不禁于心不忍,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谁料这一拍,直接把她拍跪了下来,“女学士,我听说过你的事。你深得皇上器重,又是个菩萨心肠的贵人,你能否再帮帮我,帮我找找我妹妹的尸骸?”
什,什么?这闹鬼事件倒是查好了,现在又叫她查尸骨?李慕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置可否。
“女学士,贵人,我求求您了!我真得没有想过要找太后报仇,我只想要回我妹妹可我上哪里去要?所以只好装神弄鬼吓吓太后,好让太后心虚害怕”
“心虚害怕?”李慕儿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使劲摇头叹气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心软,决定再帮她一回。她背过身去想了半天,才转过来扶起她道,“算了,你也别求我了,我,尽力一试吧。这几****便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安安静静等我的消息。”
她又要跪下道谢,被李慕儿制止道:“你先别谢我,我可没说一定能成。这件事,恕我直言,安抚太后才是第一位的。三天后,不管成没成,你答应我,一定要离宫。否则的话,我会把你供出去,到时你不只枉丢性命,也辜负了我的努力。”
她点头连连应是。李慕儿这才舒了口气,又问了几句她妹妹的情况,准备回住处筹划。
一进雍肃殿,李慕儿便看到那个熟悉身影,正没事儿人似的在她书桌上随笔练字。
朱祐樘见她回来,头也没抬地问道:“回来啦?查出什么端倪了吗?”
李慕儿心中同情“刀疤”,自然不肯实话实说,摇摇头答:“没有,皇上,微臣没有头绪。”
也许是她恭谨客套的语气让朱祐樘觉得有些生疏不爽,他终于抬起头来,静静地盯着她。
李慕儿心虚,下意识地垂眼,“不过皇上,微臣没有查到,郭尚仪和崔宫正肯定也什么都没查到。”
她这副样子,看着就反常。朱祐樘不动声色,低低哦了一声,蘸墨继续写字。
李慕儿也不敢说话,怕说了露馅儿,便默默走过去为他磨墨。
上前一看,他正写着一个“仁”字。
写了许多张,似乎并不满意。
李慕儿很喜欢他的字,苍劲有力,熠熠生辉。可是他是个极低调的人,甚少留墨宝,也不喜欢在自己的字画上盖章,惹得她总是嘲笑他没自信。
就像今日这个字,明明她觉得已经写得够精致了,他却似着了魔一般,还是一遍遍重复练习。
李慕儿终于忍不住,出口问道:“皇上今日怎么想起练这字儿?”
朱祐樘冷冷瞧她一眼,没有答话。
李慕儿手下的墨条顿了顿。他这是怎么了?说他生气,似乎也没有。可李慕儿知道,他的脾气能藏得很深,一般不会动怒。现下这样冷漠不语,脸上又不似往常那般不笑都自带三分温和,那定是生气了。李慕儿仔细回想了下,不记得哪里得罪过他啊?要说得罪,倒是他在仁寿宫和她保持十万八千里,巴不得撇清一切关系的态度,才叫她生气呢!
不过,他那个样子,还不是为了给她洗白,让人知道,她这女学士的位子,可不是浪得虚名,靠皇上只言片语就提拔起来的。
念及此,李慕儿自己就在心里服了软,讨好道:“这样一看,‘仁’字虽然笔划简单,但确实难写,你说是不是,皇唔”她瞄了眼四下无人,大胆道,“阿错,你说是不是?”
朱祐樘脸上还是那副漠然的神情,嘴角极力抿了抿好控制自己不笑出来,淡淡道:“嗯。”
李慕儿抿抿唇,继续拍马屁:“‘仁’字左边是个站立的人,右边却又指不仅一个人。阿错,你说这半边‘二’,到底是指两个人,还是许多人?”
朱祐樘毫不思索,出口便道:“自然是除‘我’以外的很多人。来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将心比心对待每一个人,方能称人,成仁。”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慕儿见勾起了他回应,心中得意,更加起劲地说道,“三代表天、人、地三才。仁字却从二不从三,就是要我们化掉人心,只怀天地心,以天性善良、地德忠厚的心来为人处事。我说得对不对,阿错?”
再回头看朱祐樘,他已是欣慰满意悄然漏于眼底,频频点头道:“‘仁’自古至今便是个含义极广的道德观念,你想怎么理解都成,别忘了它的初衷就好。越是简单的字,越是难写好。越是简单的事情,也越是难办好。”
李慕儿受教,心中感慨,突然闷声问道:
“阿错,我知道这回你想帮我正名,假如,结果我什么也查不到,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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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此事蹊跷()
果然反常!
朱祐樘少见李慕儿这般没底气的样子,哪里还能生气,忙放下笔看着她的眼睛道:“不会,无论结果你是不是输给她们,我都不会对你失望。”
得了他这样暖心的鼓励,李慕儿还有什么好怕的,她噗嗤一笑,挥挥手道:“唔,那我就认输好了,也许真的是孤魂野鬼也说不定。”
朱祐樘不喜欢她这样不求上进的态度,正色道:“你知道的,我不信这种言论,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李慕儿想起自己父亲最擅长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不免有些尴尬,撇了撇嘴。
朱祐樘亦然,不过话都出口了,再说什么倒显得欲盖弥彰了,他虚咳一声,指了指案上书过的纸张,道:“把这些处理一下,朕回乾清宫批奏章。你这两天安心办好此事,可以不用来上工。”
李慕儿“嗯嗯”应着点点头,目送他出了门,才猛然想起什么,冲到门口远远叫道:“阿错!”
朱祐樘回头,“嗯,怎么了?”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要对我失望。”李慕儿一边说话,一边还小心翼翼密视着朱祐樘的神情变化。说完前一句她停顿了会儿,声音明显低了下来,继续道,“也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好。”朱祐樘点点头,露出了他今天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翌日,李慕儿三人又被宣进仁寿宫。
太后精神看起来比昨日好了许多,已经打扮妥贴地坐于正殿,只等三人汇报调查的结果。
“如何?三位大人,谁先说?”孙嬷嬷也是一脸好奇,催促道。
郭尚仪瞄了眼低着头的李慕儿,挺直腰背抢占先机道:“太后娘娘,微臣斗胆,敢问太后娘娘昨夜睡得可好?”
太后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与孙嬷嬷对视了眼,答:“昨夜有人寸步不离伴着哀家,相安无事。”
郭尚仪含笑道:“太后娘娘,微臣掌管尚仪局,深谙“五礼”之说。这祭祀之事为吉礼,冠婚之事为嘉礼,宾客之事为宾礼,军旅之事为军礼,丧葬之事为凶礼。其中,丧礼的产生最早。丧礼于死者是安抚其鬼魂,于生者则成为分长幼尊卑、尽孝正人伦的礼仪。礼仪的本质是治人之道,是鬼神信仰的派生物,履行礼仪即是向鬼神讨好求福”
说这一大堆,李慕儿明白,郭尚仪是有意向她弄自己的学识,可太后哪里耐烦听这些鬼神论,不满地打断道:“好了好了,郭尚仪的意思,最近宫里哪处死了人,没办好丧礼?若是如此,算是你尚仪局的失误才对。”
郭尚仪没有料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忙解释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只是觉得,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尚仪局会按照礼数,在仁寿宫行一场祭祀之礼,由下官亲自行九拜礼,请求诸神保佑娘娘安康。”
太后沉默少顷,点头同意。
李慕儿刚要抬头,崔宫正却先行抢话:“太后娘娘,郭尚仪此举虽是诚意满满,可若此事并非天意,而是人为,岂非毫无意义?”
好一个诚意满满,这不正正地讽刺了郭尚仪一把吗?李慕儿余光瞅了眼崔宫正,实在没有想到平日里一向话少的崔宫正会有此着。看来,六局一司远没有她想象中和谐,为首的几位女官,必定各自都有所忌惮,却又要抓住机会打压对方,提拔自己。
太后亦好奇道:“哦?崔宫正此话怎讲?”
对啊,她说此事是人为,莫非李慕儿不由紧张了起来,打起精神听她说话。
“太后娘娘,微臣仔细检查过衣服和窗户,都发现了些问题”
果然,李慕儿当真小瞧了这个崔宫正,关于衣服和窗上的痕迹,以及殿外为何碰巧出现一位宫女,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并且,全然正确!李慕儿暗抽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拿走了那顶暖耳,如今崔宫正才想不到暖耳这步,也没有任何证据。
“崔宫正说得是有些道理,但是,这一切不过是你的片面之词。后宫之内,有谁敢如此放肆?又有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呢?”
郭尚仪恰时提出反驳,场面一时充满了火药味。太后娘娘蹙眉,不满地看向旁边的李慕儿,问道:“女学士,两位大人都提出了自己的猜测,你呢,你有何高见?”
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转向了一直不曾说话的李慕儿。尤其是郭尚仪和崔宫正,仿佛突然又统一了战线似的,齐齐道:“是啊,女学士还有什么不同看法?”
不同看法?她们一个说要祭祀,一个说是人为,李慕儿若有不同看法,就该说是太后娘娘自己臆想罢了。若没有不同看法,李慕儿就成了马后炮,人云亦云而已。
众人自然好奇,她选择得罪太后,还是坐实虚名?
李慕儿深深叹了口气,为这人前人后的勾心斗角,也为她接下来要做的违心之事。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太后娘娘,微臣不敢放肆揣测两位大人对错,却有办法,消除太后娘娘烦恼。只是,太后娘娘可否给微臣一个机会,单独禀报于您?”
她说着抬头,用极有深意的眼神望着太后的眼睛,直看得太后惊慌失措起来,匆匆摆手道:“好,尔等先退下,哀家先听听女学士的意见,再做决定。”
郭尚仪和崔宫正满脸不悦地被请退,殿中只剩太后的几个心腹,孙嬷嬷和林炎。李慕儿咬了咬舌头,她赌太后“心虚害怕”,看来果真赌对了。
“女学士,快起来说话,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也觉得此事蹊跷,是不是?”太后言语间已有些慌乱。
“太后娘娘,微臣入宫前,曾看过些道法术书,此等诡异之事,郭尚仪提出祭祀或可缓解,可若要斩草除根,怕是得寻其根本,了其心愿,方可一劳永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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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招魂法事()
李慕儿话一说完,太后便拉着孙嬷嬷的手道:“对对对,哀家就知道,这事儿没这么简单!真的有鬼,哀家知道的,哀家就知道!”不过她比那晚刚被吓的时候可镇静多了,立马接着问李慕儿,“可是,宫中禁行法事,前朝那些僧众道友,早被皇上贬了出宫。女学士,你可有办法?”
“回禀太后,”李慕儿咬咬牙,“这正是为什么微臣请求太后屏退他人的原因啊。微臣学过些皮毛,若是太后信任微臣,微臣可以一试。只不过,此事必须秘密进行,否则恐怕玷污太后清名。”
“那是自然,哀家明白的,”太后指指林炎,“女学士有什么需要的,快去准备!”
片刻后,木屑铺地,少许茶、酒、饭食、剥壳熟鸡蛋被放于筛子上,两根蜡烛相对而立,一张椅子面北而置。李慕儿其实也是随口一说,求个阵仗而已。随后她从怀里拿出事先画好的几张符咒,取来太后的那件衣裳铺在椅上,随意贴了两张符咒。
做完这一切,她接过林炎手中的一把木剑,回身对太后点点头,示意自己要开始了。
太后不敢看,叫几个宫人不要喧哗,便由孙嬷嬷扶着进了门。
李慕儿更加得意,用当初去会同馆路上见到的道士口中所谓的,她爹也会使的“五雷法”,耍了一些剑招,念了几句口诀,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就连老天也帮她,好好的晴空万里,突然便乌云密布,阴风四起。李慕儿卡住时间,大叫:“火眼,开!”蜡烛瞬间被吹灭,她扔出两张符咒刺于剑尖,出剑直指衣服,冷笑一声道,“她来了”
旁边的林炎吓得腿都抖了抖。
李慕儿提起架势,右手持剑,左手捏了个诀,气沉丹田开问:“大胆小鬼,有何所求?”
“对方”当然没有回应,李慕儿尴尬偷瞄林炎,发现他正一动不动地闭着眼,丝毫不敢参与的模样。她使劲憋住笑,转身挥剑,剑尖的符咒却飘落了下来。李慕儿本想用烛火点燃它们的,这下可好!
她吐吐舌头,唯有强装镇定,对着空气道:“好!事成之后,你当速速退散,不得再为祸人间!”随后迅速舞剑,避过几个宫人耳目,从怀中偷偷掏出最后两张符纸,以剑招接住。眼看着乌云就要散去,李慕儿心道当真天助我也,随即大喝一声:“火眼,收!”
一场“招魂法事”做罢,院内恢复风平浪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李慕儿累得满脸是汗,将剑递给已经回神跑过来的林炎,道:“她所想所求已经写在此处,你快呈给太后娘娘。”
林炎撕下那两张粘在木剑上的符纸,惊得又是一抖,手忙脚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