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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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士- 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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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抗拒和讨厌他。无论墨恩拿他怎样,他还是将他视作师弟,并不憎恶。

    真奇怪他怎么受得了这个腹黑师弟的?

    反正李慕儿是一刻也受不了了,她再次催赶道:“这回你什么都没有做成,又是顶着林志的一张脸,我才冒险放过你。可事不过三,他日再见,必不轻饶!”

    必不轻饶四个字,她刻意压低了声线,轻飘飘落入了墨恩的耳中。墨恩挑衅勾了勾唇角,更为轻飘飘地答了一句:“好啊。”

    说完他快速往宫门走去,并没有任何再掀风波的意思。宫门将两人分隔,一个在宫内,一个在宫外,李慕儿背对着他,不愿再回头,这样无人察觉地处理了此事,确实是最稳妥的。可对墨恩的放纵也更甚了,要是被朱祐樘知道,怕又要挨骂。

    李慕儿这样想着,赶紧加快了脚步回乾清宫。殊不知身后,墨恩的眼神一直未曾离开过她,他收起了与她面对面时的那份挑衅和争锋相对,而是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仿佛欣慰于她终究还是救了他一次又一次。

    末了,他转身,摇了摇头笑道:“傻丫头,谁说我这回什么都没有做成?”

    春日的空气中布满了香甜的瓣味,混合着茸茸青草的清香,紫禁城外的百姓人家里已经生起了炊烟,紫禁城内的青瓷香炉中也已袅袅吐出香烟,氤氲散开,安静祥和。

    谁也没有意识到,谁也不曾关心过,雨季何时会来临(。)

第三零二章:岁月蚀人() 
钱福托病告归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李慕儿的耳里,李慕儿想去为他践行,终究还是作罢。

    许是为了应这离别的氛围,北京城意料之外地进入了雨季。李慕儿反剪了双手,立于窗前静静看着院中春雨。被打落的桃李瓣清香,混合着湿润的水汽,氤氲散开,沉重地往她扑跌过来。

    隔着朱窗,她看见何文鼎进了院来,他收起雨具,大约是足底湿滑,走过来的时候还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一进门,李慕儿便埋汰道:“干什么呢?跌跌撞撞的,像个小孩儿。”

    本以为李慕儿应该正在伤心,没想到她还有心情开玩笑,何文鼎遂宽下心来,笑了笑道:“今日是状元率诸进士上表谢恩之日。听皇上说今年的状元郎又与你有些渊源,你怎么不去瞧瞧?”

    今年的状元郎,毫无意外就是毛澄了。何文鼎这个“又”字,无疑让李慕儿想起了那年端午,请钱福喝的那一杯雄黄酒。

    而如今,新科状元及第,三年前的那位状元郎,他的声明显赫,他的风流之才,已成了往日云烟,还有多少人记得?更何况翰林院中一个区区修撰,他的去留,又有多少人在意呢?

    李慕儿抿抿嘴,突然哼起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同一时刻,十里之外的京郊泥路上,有位衣着朴素的而立男子,也正背诵着这首明日歌:“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

    这首他自己亲谱的明日歌,以今日的心境念来,居然恰到好处。淅淅沥沥的春雨中,他仿佛看到当日与心爱的女子道别的场景:也是这样的雨天,也是这样的寂寂无声。他立在岸边柳树下目送她离去,春雨薄凉,她却并没有打伞。除了身上穿的青色衣裳,她什么都没有带走。

    那青色身影游转眼前不消半刻,待上了马车,就如那凋零入水的雪白梨,竟再也看不见了。

    “青岩,我终于来找你了,我能找到你吗?”

    李慕儿转过身,不再看屋外冷冷冰冰,扯开话题问道:“最近西苑那边,可还安稳?”

    “嗯,”何文鼎点点头,“说来也怪,近来不止西苑,宫里一切都安稳,比你不在时还要安稳几分。”

    “这是好事啊。”李慕儿淡然答话,并不打算告诉何文鼎廷对那日发生的小插曲。

    何文鼎却不这样认为,“可是,蕲州城似乎又传来了消息,不知是好是坏。”

    “此话怎讲?”

    “其实,这消息传回来有几天了,皇上看到书信时,脸色可不大好。”

    何文鼎的话,说得委婉,李慕儿却意识到,在这件事情上,朱祐樘瞒住了她。

    蓦地又想到其木格,不知怎的,自从鞑靼回来之后,她心中总是有这样莫名的恐惧,生怕哪一天高高在上的朱祐樘,也会无奈面临“江山与卿难两全”的矛盾。

    若真有那么一天,李慕儿被杜撰出莫须有的罪名,他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呢?

    “文鼎!”李慕儿有些心慌,于是在何文鼎将要离开时,忽然叫住了他,问道,“你说,如果荆王真的被查出有什么图谋不轨的计划,皇上会不会怀疑是我维护了他?甚至”

    何文鼎知道此中缘由,忙阻止她继续往下说,“不会的,皇上同你之间,虽得不到周全,但也断断不会再有这些嫌隙的。是我多话了,也许蕲州传来的消息还不确切,皇上才会不太高兴。”

    “嗯。没错,没错。”李慕儿连连点头,自己也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羞愧。不过,会有这样的想法,罪魁祸首还是位于西苑的某个变态。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他最后望着自己的那个眼神,李慕儿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她站了起来,有个念头已经在心头明朗起来,随即对何文鼎展颜道:“文鼎,你陪我走一趟西苑吧。”

    两人的交情从不因为长久的聚少离多而有半分隔阂,李慕儿开口,何文鼎自然答应。

    一路上走去,伴着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两人一直感慨着往事,可见新状元让他们有多深刻地意识到岁月如梭的道理。

    最后走至荆王门外,何文鼎以一句感性话语收尾:“宫外分分合合都罢了,好在在这宫里,只要我没被降职,便总是站在你身旁陪伴着你的。”

    李慕儿十分感动,然后笑着拒绝了他继续跟上的步伐,“那,你还是在外面等我,如果半个时辰后我还不出来,你再进来寻我。”

    嘿,这小丫头!何文鼎带着笑意白了她一眼,挥挥手示意她快进去吧。

    李慕儿没有犹疑,大步走进了殿中。

    再次见她,荆王的眼中没有轻薄,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反而带着抹看穿一切的了然,这样的情绪使他嘴角上翘,看起来颇为得意。

    “女学士,你来了。”

    这倒让李慕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愿与他做过多纠缠,李慕儿便直截了当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只是想来给王爷指条明路。”

    “哦?”荆王面露嘲讽,“你倒是说说看,你能给爷指条什么明路?”

    死到临头,还不知厉害!李慕儿蹙眉躲开他的注视,道:“我虽然讨厌极了你,却真不认为,你有谋逆犯上的意思。无论是不是樊山王要冤枉你,可既然有这样的谏言,你便有被杀头的可能。如今趁着我还能叫你一声王爷,你要不要仔细考虑考虑,把一切实情通通招了,省的到时替人背了黑锅,还在这儿乐呵呵的等着人来救。”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便是提醒他手下的人有问题。

    可荆王似乎根本不为所动,还是摆出一副纨绔模样,反问她道:“哦?女学士此话何意?背黑锅?我已被软禁在这深深宫闱中,还能替谁背上黑锅?墨恩?还是”他故意将此音拖得很长,片刻后才最终问出口,“你李家?”(。)

第三零三章:为臣做主() 
你李家?

    李慕儿震惊。

    她忽然想起一桩事情,荆王失势之前,曾在她房中提起过她娘的名讳,后来事情多了,李慕儿一时倒也忘了问他。

    此刻联系起来,他果然是认识她父母的,甚至,与李家关系匪浅。

    虽然李慕儿是李家后人这件事,在宫里几个要紧的人心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但只要这个身份没有公开,李慕儿不会傻到自己承认。她只好装作不知,“王爷说什么,莹中听不懂。”

    荆王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狞笑,“像啊,真是像。我早该猜到的,哈哈,我早该猜到的。”

    恐怕他指的是她母亲。李慕儿心头又是一惊。当时在荆王府总觉得茆音有些像谁,却万万没有往自己母亲身上联系。

    现在想来,茆音有时笑起来透出股神韵,竟真有几分母亲的影子。比如那日荆王在厅中与赵凝儿天酒地,茆音突然出现时的那抹笑容。

    李慕儿想得闹心,微微侧了身,不愿被他以这样的眼神打量。

    只听他继续絮絮说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几分像雁回。而后灯会上那一舞,更是令我久久不能忘怀。我真是糊涂了,若是这个天底下还能有人舞得跟雁回一样好的女人,除了她的女儿,还能有谁?”

    李慕儿眉头紧紧揪在了一起。

    “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李孜省拼上全家性命,最后保下的居然是你这个小女孩儿!哈哈哈!”他重复道,“你这样一个小女孩儿!谁能想到在皇帝身旁的女学士,居然是李孜省的女儿?!把我都给骗过去了!要不是看到你与墨恩对战时使出的剑法,我到现在都只觉得你不过是个长得有几分像雁回的女学士罢了”

    李慕儿越听越不对劲,他认得出李家剑法!他知道她不该在朱祐樘身边!不能控制自己的激动,李慕儿冲上前抓住他的领口问道:“你知道李家的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荆王的眼色写满得意,“我知道得多了女学士,我们才应该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要不要同我做笔交易?你助我出去,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这交易并不划算,你休想!”李慕儿手下用力,一把将荆王推到了他身后的椅子上。

    那椅子晃了几晃,荆王却仍然保持着镇定,眯了眯眼睛道:“当年你的母亲雁回,本该与本王双宿双飞。李孜省那个杂碎,不知使的什么心机”他说到此处,不再继续,似乎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半晌,才又冷笑道,“哼,如今可好?你母亲眼睛生得不亮,最后落得个这般下场!”

    他口口声声只道她母亲,李慕儿猜测他只是嫉妒父亲抱得美人归,于是很快平静下来,讽刺他道:“母亲跟着我父亲倒也一生幸福,比起荆王这样遇美人急索登床的浪荡子而言,我父亲自然更胜一筹。何况王爷如今,不也失了所有,正身处刀尖呢吗?”

    荆王虽然糊涂,此时倒也听出她是故意刺激他,遂不怒反笑道:“女学士啊女学士,当年那封密疏没能害死你,你这条漏网之鱼,居然还出落得如此标致聪明。你母亲在九泉之下,倒也可以瞑目了。”

    密疏?!

    “你果然知道密疏的事?”李慕儿又激动起来,用整个手臂作为武器压住了荆王的颈部,狠狠问道,“说,是不是你干的?!”

    被压着脖子,荆王呼吸困难,压抑道:“不,不是我!如果是我,雁回不会死!”

    没错。以李慕儿对他的了解,他说的话应该不假。可是他知道内情,也是不争的事实。

    李慕儿缓缓挪开手臂,“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干的?”

    荆王低下脑袋咳嗽了几声,方抚了抚胸口道:“我不会告诉你的。女学士,我好不容易有了这自救的筹码,怎会轻易放过?你什么时候考虑跟我交易,再来找我也不迟!”

    他这句话,却突然敲醒了李慕儿。他自认为这是他自救的筹码,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朱祐樘已经很清楚她的身份。他以为李慕儿是漏网之鱼,是朱祐樘想杀之而后快的人。

    他哪里会知道,朱祐樘不但知道她是谁,还护她护得要死。好,李慕儿心想,她问不出话来,那就让朱祐樘来问!

    不愿再与他废话,李慕儿拔腿就走。

    门外的何文鼎见她气冲冲跑出来,忙迎上前去为她撑伞。刚要说话,却被李慕儿抢先道:“皇上在哪儿?我要去找皇上!”

    何文鼎抿了抿唇,面露难色。

    他的反应奇怪,李慕儿见状也顾不得许多,径自往外快步而去。

    何文鼎叹了口气,这才追上她道:“方才皇上来过了,知道你在里面之后,一言不发就走了。”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李慕儿担心的事终究还是要发生了?

    李慕儿脚步不由地顿了顿。

    不行,越是如此,她越是要赶紧找到他!

    莫道帝王庄严的不食人间烟火,其实像李慕儿这般与帝王一朝一夕近身相处下来的人自然知道,皇帝也是人,也像普通人一样要吃喝拉撒睡,更像普通人一样有自己的小情绪。

    而此刻,那个闹着情绪的皇帝,正稳坐高台,对着一叠厚厚的折奏,好似并没有看见急匆匆跑进来的李慕儿一般。

    那日看到墨恩与她纠缠,心中怎会不介怀?可当时情势危急,容不得他细想,只能凭借直觉选择相信她。

    之后慢慢回味起来,可怎么都不是滋味儿两本。这丫头今天居然还要跑去西苑找荆王,当真是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吗?!

    相处多年,早已心意相通,李慕儿怎会不知,他这会儿心中正在纠结些什么。可她耐不下性子,这个节骨眼上她实在耐不下性子!今日从荆王口中得知的可是困扰她多年的心结!

    她当即奔到案前,二话不说跪下道:“皇上,求皇上为微臣做主!”(。)

第三零四章:针锋相对() 
为她做主?!

    朱祐樘面不改色,心中却猛然一惊。

    与她相识多年,听过她牙尖嘴利,听过她深情款款,可从来没有听过她这样跪地求他为她做主。

    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朱祐樘一时尴尬,不知该怎样回应。毕竟前一刻还在生她的闷气,下一刻却被她的话吓得直想下去安抚她,这样的心理转变让他多多少少觉得很没面子。

    闷咳了几声,朱祐樘终是忍住了即刻下去拥抱她的冲动,抬头淡定开口问道:“女学士这是为何?”望着她眉睫上闪烁着的雨滴,他双手撑在案上,竟有些微微发抖。

    他的话听来如此生疏,李慕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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