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青忙谦虚道:“殿下盛赞,微臣愧不敢当。”
邵威一扬手,笑道:“吴大学士不必过谦,你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当年我在忠亲王府有幸拜读过你编写的《岳家拳》、《戚家拳》以及《戚家阵法》,实在让我大开眼界。今日我可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定要好好请教你一番。”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到了樱山脚下,大公主弃了小轿与邵威相携着徒步上山,吴青与果儿则跟在身后,侍从们则早已先行一步安置好了帷帐。
走到山腰一处溪水旁,却看见朱家两兄弟正和一群公子郎君临泉听琴,操琴的却是朱雨棠。大公主饶有兴致地驻足聆听,吴青也不得不停住脚步侍立一旁。
朱雨棠本来颇有些意兴阑珊,忽然见到远处的大公主和邵驸马,先是惊喜,后又黯然。
大公主摇摇头,低声对邵驸马说道:“人人都说朱家娘子的琴技不输于太子良娣,依我来看,也不过如此。刚刚那首曲子,前一段虽然流利,却略显浮躁,后一段竟有些泛音点错,脱弦走音。”
邵威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亦是笑道:“公主所言极是,我们走吧!”
大公主点点头,正要迈步向前,这时朱二郎却领着众人上前问安。见过了礼,邵威对众人笑道:“前面就是我邵家的果园了,现在樱桃已经成熟,不如大家随我们一道去尝尝鲜吧!”
众人连忙答应,紧随其后。朱雨棠紧紧跟在邵威身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全然没有注意到混在使女当中的吴青。
走进果园,但见桃树杏树上结满了弹子大小的果子,唯有几十株樱桃树上坠满了红润可爱的果实。众人皆赞叹不已,邵威见公主满面欢欣,忙亲手摘下一枚送到公主唇边。站在不远处的朱雨棠看在眼中,心中微微有些泛酸。
另一边的果儿早已雀跃不已,拉着吴青采摘起来。果儿是个欢脱性儿的主,一边走一边摘,吃得不亦乐乎,哪知乐极生悲,不小心却撞到了呆立在树下的朱雨棠。正出神的朱雨棠吓了一跳,惊呼一声退了一步,却又正好被地上的树枝绊了一下,向后跌去。
说时迟那时快,邵威听到惊呼声纵身一跃刚好把人接住,朱雨棠惊惶地睁开眼睛,见自己倒在邵威怀中,娇羞不已。
邵威轻轻地将她扶起,未发一语回到公主身旁。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果儿虽然也吓得不轻,但见到朱雨棠这般娇娇怯怯,羞羞答答的小女儿情态,还是忍不住偷笑了起来。吴青见状,连忙拽了拽果儿让她噤声。
这时回过魂来的朱雨棠已经看到吴青,想着刚才这一幕都被自己的死对头看去,朱雨棠心中恼羞不已。立时杏眼圆睁,举起手扇向吴青脸面。吴青眼明手快,当即抓住朱雨棠手腕,沉声说道:“若不想在众人面前失礼的话,就把你的爪子收回去。这里不是朱府,能由着你撒泼使性。”
一直站在远处怔怔看着吴青的朱五郎也赶紧跑过来拽住朱雨棠,低声斥道:“休得无礼,你若再这般胡闹,今后我定不会再带你出来了。你这性子合该让二婶整日将你拘在绣房里,轻易不许你出府。”接着又转头惭愧地向吴青说道:“舍妹无礼,唐突了二位。在下替舍妹向两位致歉,还请莫怪。”
吴青淡然一笑道:“朱五兄何以这般客气,倒显得生分了。实在不像我认识的原来的朱五兄。”
朱雨棠撇了撇嘴冷哼一声道:“人家不想再和你有什么关系了,你还不明白吗。少在这里套近乎!”
朱五郎冷声喝道:“住嘴,你一个女孩何以如此尖酸刻薄,跟我回去,不要在这里丢脸了。”说完拽着朱雨棠要往果园外走。
不料,此时邵驸马正和朱二郎相携着来找吴青探讨拳术。看到朱五郎正和朱雨棠拉拉扯扯,朱二郎疑惑道:“五弟,你在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朱五郎听到身后二哥的问话,脚步一滞,手上的力道也减了五分。朱雨棠面上一红,趁机从朱五郎手中挣脱,羞怨道:“五哥要拉我回家,把我的手都弄疼了。”
朱二郎忙走上前握住朱雨棠的手查看,果然见到有两处红肿的瘀痕。朱二郎眉头紧锁,对自己的五弟怪责了一番。朱五郎此时也有些愧疚,只低着头一言不发。
邵驸马笑道:“只是些小伤,正好我带了些祛瘀活血的伤药,雨棠妹妹略等一等,我这便去取。”说完转身就走。朱雨棠心中一喜,赶紧跟上去娇声唤道:“姐夫,我跟你一起去。”(。)器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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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回 端午游湖撞落水()
朱雨棠与邵威二人相跟着下了山。到了山脚,邵威一径走到公主的青顶朱漆小轿旁,掀开轿帘,从脚踏抽屉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和一个掌心大小的铜盒。
邵威拔开瓷瓶上的木塞,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笑着对朱雨棠说道:“这药酒的气味太冲,女孩家用它怕是不妥。”说完将瓷瓶放了回去。
朱雨棠面色绯红,羞涩地回道:“姐夫可真细心,出门在外,还不忘带上伤药。”
邵威微微一笑,说道:“我自小就喜爱耍枪弄棍,受伤是家常便饭,所以才养成了随时带着伤药的习惯。”说完邵威打开铜盒,手指挑了一些青绿色的药膏,温言道:“有些疼,你忍着点。”边说边麻利地将药膏均匀涂在朱雨棠淤血的伤处。
朱雨棠吃痛不已,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哼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夺眶而出。这般梨花带雨的柔媚情态直让英武刚毅的邵威心底软了几分。他忍不住柔声抚慰道:“这药涂上去冰爽清润,可以让血肿消退。只是当中有一味大接骨丹会加重痛感,再过个半个时辰就会好一些了。”
朱雨棠垂着泪乖顺地点点头,邵威将铜盒盖好后递给朱雨棠嘱咐道:“这药就送给你了,记得每隔三个时辰就涂上一次,十二个时辰之后就不要再用了。只要在伤处热敷即可,约五六日便能恢复如初了。”
朱雨棠将药盒接过放在袖笼之中,脸上的泪珠尤挂,楚楚可怜。邵威笑道:“好了,且把眼泪收一收,免得叫别人看见,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呢。”朱雨棠委屈的点点头,取出帕子擦干了泪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回果园的时候,邵威让朱雨棠走在前面,自己在两步远的地方跟着。一路上蝶飞蜂舞,草木如荫,二人虽一前一后默然不语,但在回首顾盼四目相接之时,一种甜如蜜,润如露的喜悦将朱雨棠的一颗芳心渐渐充盈。
自记事起,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快活过,以前整日里不是学习诗赋文章就是练习琴棋书画。等到容貌渐开,学有所成之时,便又时时被祖母和母亲领着与众贵女斗丽争妍,比文论琴。
众人的赞叹追捧虽然让家人脸上有光,自己也觉得荣耀。但这几年,芳邻渐长的她,对那些场合已渐渐感到厌倦,总觉得心里缺了些什么。今日,她才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一个顺心合意的男子能时时陪伴左右。眼前这个人,俊逸爽朗,温柔体贴,再没有比他了。
走到果园门口,正遇上大公主的使女来寻。那使女一脸焦急,见到邵驸马回来,欣喜不已,忙福了一福说道:“驸马总算回来了,公主殿下忽感不适,方才呕吐不止。奴婢不敢大意,还请驸马定夺。”邵威面色一变,赶紧拨开身前的朱雨棠,飞奔入园。
这厢里大公主面色苍白,坐在扶椅上,身旁围着一众恐惧慌乱的使女。
吴青见场面混乱,赶紧拨开众人说道:“公主不适,你们都围在一起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加重公主的病情。这里谁是领班?赶紧去找驸马,只留两个照顾公主,其余人全部散开。”接着又回头对朱五郎等几个郎君说道:“如果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驸马还没回来,就请几位轮流将公主背下山。”众人连忙答应,按吴青的吩咐行事。
好在驸马回来得及时,当即就将公主抱在怀里,急急往山下赶。出了这番变故,众人也都无心游玩了,纷纷呼朋唤友相跟着回城了。
朱家两兄弟找到朱雨棠的时候,朱雨棠正一脸寂寥地坐在泉水边发呆。朱二郎坐到朱雨棠对面,笑着问道:“哟,这是怎么了?愁心不可荡,春思乱如麻。看样子我们家的大小姐怀春了,也不知是哪位公子,能得我妹子青眼相加。
朱雨棠随手拾起一粒石子掷向朱二郎,娇斥道:“好好的为何要拿我作耍,小心我告到祖父那儿,还将你赶回益州。”
朱二郎失笑道:“嘿,竟然还敢威胁你二哥。回益州正好,在那里便是做个伙头兵也比拘在皇宫这四角之地当差强。好了,人都走光了,快随我回去吧!”
朱雨棠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朱二郎凑上去调侃道:“说什么呢?这么小声我都没听见。”
朱雨棠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你婆婆妈妈多管闲事。”说完便站起身,气呼呼走到了前面。
大公主和驸马回到将军府时,早有前卫率先行一步召来了太医。太医谨慎地为大公主问诊切脉,过了良久才向一脸关切焦急的驸马回道:“公主殿下的脉象往来流利,应是喜脉,只是此时受孕实不合宜。公主殿下上一次生产距今只隔了四个多月,尚未恢复好,生产气血俱去,诚多虚证。这一胎怕是不稳,勉强留下恐有损公主玉体。”
邵威心中一震,忙急切地说道:“若不可留,还请太医立即为公主施针下胎。”
太医躬身回道:“恐怕不妥,公主如今虚阳浮散,脏腑伤动,贸然下胎只怕更危险。”
邵威大惊,忙问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可如何是好。太医若有良方,还请据实说来,莫要再让公主受罪。”
太医犹豫了一下回道:“保守起见,惟今之计只能先调气固胎。臣先开一个补血益气的温方,再佐以膳食调理,胎儿或许能保。如若情况有变,臣再想办法,再有,公主孕期还需保持心情舒畅,驸马此时若能在旁陪护,善加疏导,定大有裨益。”
邵威舒了一口气,点头道:“太医的嘱咐我记住了,还望太医能每日至府中为公主请脉。公主若无恙,我定会重重酬谢。”
太医忙摆手道:“驸马言重了,为公主诊治是微臣的职责所在,微臣现在就去开方。”
没过几天,大公主有孕的消息便传开了。皇帝念其孕中辛苦,不仅免了她每日晨昏定省,而且还下旨杜绝了将军府的人情往来,以保得大公主能安心养胎。邵威也得了特许,能****陪伴在公主身旁解忧排愁。朱雨棠知道这个消息后,心中更是觉得落寂。
这一日正是端午,惠亲王世子早早就下了帖子邀请朱雨棠去金灵池观看龙舟比赛。朱雨棠对此兴味索然,于是便婉言拒绝。朱阮氏知道后亲自过问此事,朱雨棠虽不情愿,也只好违心听从。
金灵池虽是训练水军,演习水战的皇家禁地。但端午这一日皇帝都会与民同乐,准许官员和百姓前来金灵池观赏龙舟比赛。
一大早,前往城西顺天门外金灵池的路径早已游人如织,凉伞翠盖首尾相衔。到了湖边,但见到处都搭建了彩棚和帷幕,临近水面的好地段甚至被早来一步的市民圈占,租给后来的人。
惠亲王世子自然不用和这些市井百姓挤在一处,金灵池边正北方向有一座临水殿,是皇帝观看演习的地方。亲王宰执宗亲重臣也皆可在这一日到殿前水棚观看此番盛事,而皇帝与众嫔妃则会坐在四重珠帘锦幕、悬挂七宝珠翠的御舟当中。
御舟其后,又有四艘彩船,排列站立着仪仗和卫士。惠亲王世子和朱雨棠刚刚在殿前水棚就坐,就听得彩船上鼓声大作,乐声四起。
随着鼓乐声起,有二十只虎头形的小船及二十只飞鱼形状的小船从水棚前脱弦而出,争先恐后地划往对岸。在虎头形小船上,有穿红衣的禁卫各五十人,船头上有一名头领舞动彩旗指挥引导。飞鱼形小船船头各由一名身穿锦衣的内侍指挥,其余五十人皆身着青色短衣,这些都是在寻常百姓中挑选的划船能手。
四十条小船鸣锣击鼓,在湖面上展开了对决,一时间是水花四溅,人群欢腾。吴青、果儿以及怀抱婴儿的瑞娘混在人群当中,兴致勃勃地观看着。最后,一条虎头形的小船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率先到达终点,夺得了南岸上插着的锦旗。
龙舟比赛过后便是游湖了,金灵池西北角正是洛河西水门,此时水闸早已打开,停驻在水闸口的大舫轻舟纷纷驶入湖中,将偌大的金灵池充塞地满满当当。
自去年今日,皇帝曾花下一枚金饼买下一块肉馅毕罗,就引得这些乘着小舟的商贩纷纷追着皇帝的御舟和大户的画舫,兜售各种糕点、戏具、画扇、销金彩缎等物产。湖岸观看的市民云集,几乎无法立足,处处欢歌笑语,箫鼓喧天。
吴青也租下了一艘画舫,带着果儿和瑞娘等人一起凑热闹。此时,虽然是赤日炎炎,但湖面上和风习习,凉爽怡然。正悠然自得间,迎面驶来一艘雕镂金饰,彩画锦旋的大舫。站在船头的正是惠亲王世子和朱雨棠。
朱雨棠居高临下,鄙夷地对吴青说道:“真是冤家路窄。世子,快把那艘船撞沉,我不想再看见她了。”
惠亲王世子连忙说道:“那怎么可以,她是朝中重臣,又曾是我的授业师长。恕我不能答应。”
朱雨棠顿足道:“如果你还想和我来往的话,就听我的。否则,我再不理你!”
世子犹豫片刻道:“我做不到,我要是这么做的话,父王会打死我的。”
朱雨棠气急道:“你这个胆小鬼,这点事都不敢,今后不要再找我了。送我回岸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关系了。”
世子恼羞道:“撞便撞,今日我就豁出去了。来人,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眼看着大舫气势汹汹地冲将过来,吴青船上的艄公已吓得魂不附体。船上其他人也乱作一团。瑞娘怀中的婴儿被船上的惊呼声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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