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地说:“回皇后娘娘,是,是鸩酒。”
皇后向他招了招手,平静地说道:“给我一杯。”
太监看了看元和帝,见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就将一杯酒塞到皇后手中。
皇后端着酒,看着康王的脸,又是哭又是笑地说道:“儿子,让你托生在我肚子,是娘对不起你!黄泉路上凄凉,好歹咱们母子做个伴,儿子你可走慢些,等等娘!”
说罢,她仔细地用手抿了抿头发,用袖子擦干了眼泪。然后就把酒杯放在唇边,一仰脖子,喝干了杯中酒,随手扔掉酒杯,起身抱着康王,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宫里便响起了皇后刺耳的呻犭吟声,如同野兽在嚎叫。片刻后自她的嘴角涌出一滩鲜血,大周末代皇后张氏殒命于乾清宫。
这时贵妃浑身像筛糠一样颤抖起来,皇后死了,下一个便轮到自己了。她见元和帝越走越近,便尖利地叫喊起来:“不行!我不要,我不要去死!皇上您在等等,裕王去接应了武进伯了,过不得几日就会到京城!您再等等啊!再说,那刘广胜不是说是清君侧吗?文武官员那么些,您抓几个给他杀,或者他说杀谁,您就杀了,不就行了吗?许是您误会了,说不定他也是一片忠心为大周啊!”
元和帝眯紧了眼睛看着贵妃,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会蠢到这个地步。他回身拿了宝剑,一步步走到贵妃面前说道:“清君侧?要清谁?他怎么都没说?莫说他这样没说的,三百年前王喆造反,清君侧要杀晁晟,前朝显帝杀了晁晟又如何?王喆收兵了么?”
元和帝步步紧逼到贵妃面前,把剑架在她的脖子上,说道:“前朝国灭,数千嫔妃、龙子凤孙、天潢贵胄遭到凌辱。我虽是亡国之君,但也不能留了你们这些妇孺给贼人侮辱!”
说到最后,元和帝一声怒吼,剑刃便刺穿了贵妃保养得宜的肌肤,一道鲜血便流了出来。贵妃尖叫起来:“皇上您饶命啊!饶命啊!臣妾跟了您这么多年,您好歹给我留个全尸吧!”
元和帝便扔给她一条白绫,用剑逼着她爬上凳子,在房梁上吊死了。贵妃临死前拼命挣扎,可惜两脚踏空,使不上力,只是把脖子上的伤口挣得撕裂开来,白绫上混着血色,很是触目惊心。
这时开始有嫔妃往外跑,可门却怎么打也打不开。这些平日里娇娇弱弱的女子开始疯狂地撞门,那一声声闷响就如同她们内心对生存的渴望,巨大却无力。(。)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六章 逃离()
元和帝看了一眼瑟缩在地上,紧紧地把宣惠搂在怀里的贤妃,他握紧了手中的宝剑,冲着撞门的嫔妃们暴喝一声:“都给我站着!门已经锁上了,今天谁也别想走!”
两个平日还算得宠的美人爬了过来,抱着元和帝的腿哭求道:“皇上!看在臣妾陪您这些年的情分上,您就放了我们一条生路吧呜呜呜,我还不到二十五岁,还不想死啊!”
两个人哭得肝肠寸断,泪水把元和帝的袍角都洇湿了。元和帝的神志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们的哭声提醒着他作为皇帝的无能与失败。既然怎样都是撕心裂肺的痛,那不如就让这一切快些结束吧!
元和帝举起宝剑刺向两位美人,剑入皮肉,悄无声息,可那因剧痛而迸发出的吼叫却久久地回荡在人的心上。他并没有收手,反而更加快速将宝剑刺入众位嫔妃的胸膛。那一张张沉鱼落雁的面庞,常得君王带笑看的容颜,带着惊恐绝望而扭曲的表情香消玉殒。
已经杀红了眼的元和帝转身走向贤妃,他的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混杂着不知道是谁的鲜血,看起来分外的狰狞。
宣惠现在已经惊恐到了极点,她不住地往贤妃怀里缩,仿佛只要元和帝看不到她,她就会安然无恙。贤妃的哭声越来越大,她颤抖着想要去拿鸩酒,而母亲的天性却让她紧紧地抱着宣惠,不忍离开。
元和帝蹲下了身,看着这两个他平生最爱最牵挂的女人,柔声道:“姝儿不要怕,咱们一家三口一齐走。你看,我故意让她们先走了,然后咱们三个在黄泉路上慢慢地走,好不好?有父亲母亲陪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宣惠吓得厉声尖叫起来,她大喊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不是宣惠!我是后周的江夏公主,我以后还要去找三哥,还要帮他光复大周!我不能死!我不要死!”
贤妃失声痛哭起来,她伸手狠狠地推了一把元和帝,怒道:“你走!你走!你把我的姝儿吓疯了啊”她紧紧地抱着宣惠,哭得上气不接下手,似是要呕出来一般。
宣惠哭道:“父皇、母妃,你们让我走吧!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还有事情要走,日后三哥复国,我还能帮得到他啊!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能”
贤妃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向元和帝哭道:“皇上,外面还有安王啊!您就让姝儿走吧!让她去徐州,安王会护她周全的再不济还有裴世子,到了南边姝儿总会有条活路啊!”
元和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旋即睁开眼睛,说道:“徐州离京城山高水长,她一个没及笄的小姑娘,你让她怎么去啊乖姝儿,跟父皇走,一点儿也不疼”
他站起来,提起了剑,猛地就向宣惠刺了过来。
贤妃一惊之下,转身将怀中的宣惠推了出去。元和帝感觉到剑刃刺入了一具柔软的躯体,却怎么也不相信那是贤妃。他提了一口气,将剑拔出,“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疯也似地抱着贤妃哭道:“阿玉,阿玉,你疼不疼?我我”
贤妃身体被刺穿,瞬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对着宣惠勉强地微笑道:“都怪母亲,那天你跟我这样说,我我就该偷偷把你放跑都怪我现在这样,你可跑得了?旌云,旌云,你赶快快带着宣惠出宫去,去,去伯府藏,藏起来等风声过了,再,再去徐州姝儿,母亲不能陪你了你以后忘了自己姓梁,好好活下去来生再不要托生在帝王家”
宣惠痛哭流涕,拉着贤妃的手不肯松开。
旌云上前,郑重地对贤妃磕了个头:“娘娘放心,但有旌云在一日,就会护着公主一日!”
贤妃虚弱地闭上了眼睛,甩开了宣惠的手,轻轻地说了一句:“走吧!”
旌云拉起宣惠,带着沅湘和采薇走到门口。守门的高全德见元和帝只是抱着贤妃哭,便颤颤巍巍地从身上摸索出了钥匙,打开了殿门。
元和帝见有一道光透进来,便抬头看,见高全德给宣惠开了门,说道:“罢了,罢了!高全德,你把公主送出去吧!”
高全德领命,带着主仆四人一路往皇宫后门玄武门跑去。将要到时,就看到那里停着一辆极其普通的四轮马车,平日守卫森严的玄武门,此刻一个人影也不见。几人匆匆忙忙地上了车,高全德便挥鞭催马前行。“公主,这原是老奴预备给圣上的您心里可别怨圣上,他最放不下的就是您了”
宣惠静静地坐在马车上,泪水横流。
乾清宫里的元和帝看着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怀中贤妃已经渐渐昏迷。他轻轻地把她放在地上,从烛架上取下一支蜡烛,缓步绕殿一周,点燃了所有的帐幔、书籍,然后他又回到贤妃身边,抱着她,看着她如玉的容颜,温柔地说:“时常想着你我百年之后怕不能合葬在一起,我总觉得这是人生第一不如意之事。现在可好了,咱们同生共死,我放把火烧了这所有,然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别人分也分不开,你说好不好?”
*
看着越来越远的金瓦红墙,宣惠没来由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离开宫里的情形,那时梁瓒教她学骑马,她坐着轿子离开皇宫去西苑。她一直以为,自己出宫时会穿着新娘的嫁衣,裴敏中骑着高头大马来宫中娶她,她会高兴而忐忑地离开皇宫。
可如今,衣裳上满是鲜血,胸口的那一片应当是贤妃被刺伤后留下的。宣惠伸手抚着那块尚自潮湿的血迹,心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突然采薇惊叫道:“宫里宫里着火了!”
宣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皇宫正中的位置升起了滚滚浓烟。那是乾清宫吧
宣惠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虽然她知道父母已存了死志,可当她想到他们尸骨无存,便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自责、愧疚、悔恨、惊恐、绝望,一样样情绪全都压在她的心上,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七章 要人()
等宣惠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帐子外面有昏暗的烛光,好像有人守在她的床边。
宣惠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年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醒来时的情景,慌乱而迷茫。仿佛刚刚过完了一辈子,又开始了下一辈子。
她伸手撩开帘子,守在床边的是旌云。见她醒了,旌云喜道:“您可算是醒了,睡了快五个时辰,伯夫人着急得不行。”
正说着,听到动静的昌邑伯夫人走了进来。“哎哟我的儿,你再不醒,外祖母的就要舍了老命去陪你了!”她快步上前,坐在床边,拉着宣惠的手哭道。
宣惠觉得喉咙发干,勉强笑道:“外祖母,我没事的。就是精神有些不太好,饱饱地睡了一觉,就全好了。”
这时薛元翰的母亲薛夫人端着一碗白粥和两碟小菜走了进来。旌云忙把宣惠挪到临窗的大炕上,铺设好炕桌,将粥和菜放到宣惠面前。
这是宣惠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位舅母。她比贤妃大了几岁,因为丈夫战死沙场,自己早早守寡,所以面容愁苦,眉宇间有深深的皱纹。
她笑着给宣惠递上了一双牙箸,说道:“说起来,我上一次见宣惠还是她小的时候,白嫩嫩的粉团儿似的,现在也长成大姑娘了!快尝尝舅母的手艺,你精神不好,得吃些清淡的才养身。”
宣惠谢过,埋头去吃粥,两只眼睛却瞬间充满了泪水。两位长辈一定听说了乾清宫的事情,知道了贤妃的死讯,却能体谅自己,笑意盈盈地关怀着,不提那些。
昌邑伯夫人见宣惠吃着饭,想起来自己与女儿已经天人永隔,便别过头去悄悄地拭泪。薛夫人捏了捏婆婆的手,笑着问宣惠:“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只是用香油、盐和醋拌了这个黄瓜。要是你喜欢吃辣,下次我再放些辣子。”
宣惠正要说话,却发现喉咙哽咽得无法出声。薛夫人见她哭了,赶忙上前拿帕子给她擦眼泪,劝道:“今日哭过了,就不要再想了。你母亲知道了你如此放不下,又怎么能安心地走呢?以后伯府就是你的家,伯爷和夫人还有我都会护着你的。乖孩子,别伤心了”
宣惠点点头,她接过帕子,擦干了眼泪,又继续吃饭。
这时昌邑伯走了进来,怒道:“你们一个个都杵在这里,生怕府里的奴才知道的还不够多?消息走漏出去,宣惠就是个死数!”
宣惠见外祖父进来了,就要起身,被昌邑伯夫人按住了:“天大的事情也没有吃饭重要。你好好吃,吃完了好好睡。明日一早我们再来看你。”说罢便带着薛夫人出去了。
昌邑伯打量了旌云、沅湘和采薇几眼,说道:“这里是府中一处偏僻的院子,等闲不会有人过来。府里奴才没什么人知道你来了,这几天你们四个不要外出走动,只在屋子里待着。一切等风声过去了再说!”
宣惠点了点头,道了谢。昌邑伯道:“说起来我也是你外祖父,盈玉只有你这一点血脉”
他的眼中露出几分悲伤的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继续说道:“你不必说谢,好歹我也是大周的臣子,照顾你也算是尽忠了记住这几日不要出去走动。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他便撩帘子走了。
宣惠放下筷子,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三个宫女,勉强笑道:“日后便是咱们四个相依为命了你们身上的东西都还在吧?”
旌云有些诧异,沅湘答道:“公主放心,我和采薇缝在身上的东西都还在。”
宣惠向旌云解释了一遍,然后说道:“那就好,以后咱们就得靠这些东西活了。还先收在你们身上,等咱们出了伯府往徐州去时,就用得上了。”
旌云问道:“公主您的打算是?”
宣惠笑道:“咱们先在伯府藏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就去天津坐船到徐州找三哥。三哥三嫂人都很好,该是个不错的容身之处。”
旌云点了点头,继续伺候宣惠吃饭。
次日一早,薛夫人亲自过来送早饭。宣惠忙下炕去接,薛夫人让她坐好,给她摆好饭,笑道:“你只好好吃饭就行了,不要管这些!晚上睡得可好?”
宣惠也不好说自己做了一夜的噩梦,只笑着点了点头。采薇便问道:“夫人,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薛夫人目光微黯,说道:“那贼人刘广胜进了皇宫说他只是‘清君侧’,谁知道皇上误会了他”她看了宣惠一眼,停了一下,才又说道:“现在正忙着找皇子公主,说是怕落入贼人之手”
采薇气愤地道:“他不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贼人么?却还要防谁去?”
宣惠摆了摆手,说:“你别打岔,夫人您接着说,京城里的百姓都如何了?”
薛夫人道:“那刘广胜治军极严,没有人扰乱百姓只是他把多家勋贵重臣都叫到了宫里,使手段让他们吐了不少钱出来,说是劳军,明日怕是要轮到咱们家了。现在京城除了城门进出比较严,城内还好,今天酒肆茶馆都开门了。”
宣惠闻听此言,心中一凛,这刘广胜果然不仅仅是造反做一方豪杰,怕是所谋者天下!
果不出薛夫人所言,第二日便有人上门,来的是刘广胜本人。
他进来便开门见山说道:“贵府乃是宣惠公主的外家,昌邑伯可曾有公主的消息?”
昌邑伯淡淡地应道:“没有。听说昨日乾清宫一场大火,公主怕是已经葬身火海了。”
刘广胜眼睛紧紧地盯着昌邑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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