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她就看见薛元翰也在人群里站着,冷冷地看着自己,一瞬间便觉得有些刺心。自己与他的婚事没了指望,母亲和太后挑来拣去,选中的人偏偏都愿意亲近宣惠。上次字条的事情,宣惠又让自己出了那么大的丑。今番算计宣惠,却又失手,还当着许多皇亲贵胄、世家子弟的面如此狼狈。饶是李静媛天生要强,也不过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眼泪忍也忍不住地落了下来。
徐思齐这个人最是怜香惜玉,看见娇艳如花的李静媛哭了,他便有些慌了手脚,忙掏出一方手帕递过去。
李静媛一看递手帕的人是徐思齐,不是她期待的薛元翰,就有些恼羞成怒,伸手打落了徐思齐手中的帕子,恨恨地转身离去。
宣惠见李静媛走了,便也吩咐人收拾东西。她对梁瓒道:“三哥,今日事情有些烦乱,闹得我头疼。我等会儿也先回杏花馆了。你有事就派人去给我传话。”
裴敏中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你身体可要紧?要不要找了太医去杏花馆候着?”
宣惠一笑,说道:“多谢世子关怀。我身体没什么,只是闹了这半日,精神有些不济,回去睡一觉便好了。我还等着养足了精神,明日看世子秋狩夺魁呢!”
裴敏中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笑道:“自不会让公主失望。”
薛元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说话,看出来了些端倪,心中不禁为裴敏中高兴。转念想到自己与和靖,却是前途未卜,又有些忐忑和忧愁。
徐思齐这时也没有走远,他还在后悔自己刚刚有些孟浪,不该当着宣惠的面给李静媛递手帕。待他恍惚听见两人的对话,尤其是裴敏中话中有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柔情,徐思齐才惊醒过来。自己的大敌就在眼前,明日裴敏中还要秋狩夺魁博红颜一笑。徐思齐心中一声冷笑,就算自己没本事争那个头名,也要把裴敏中的得意算盘搅黄了。
*
宣惠回到杏花馆,贤妃见她神色怏怏地,就追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待宣惠讲完,贤妃后背便出了一身虚汗。她咬牙恨道:“上次她推你入水,大冷天里,险些要了你的命!长公主带她来赔不是,我还道她长了记性,没想到竟是分毫未变!”
贤妃伸手把宣惠揽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她,说道:“你不要害怕,以后再碰上人害你,也要像今天这样才好,总不能让自己吃了人暗算!这次是文瑾吃了亏,只怕太后还有的说。到时候母妃给你挡在前面,你不要担心。”
宣惠忍着泪,点了点头。
母女俩话还未说完,太后那边便派了人来叫宣惠过去。来人表情十分凝重,一看便知太后定是生了大气。
贤妃匆匆收拾了一番,又偷偷吩咐旌云去请元和帝到太后居处,这才带着宣惠前往长春居。
刚跨过正房的门槛,母女二人便听见内间李静媛嚎哭的声音。
“周围一个帮我的人也没有,全都是袖手旁观!裕王和安王不帮我,我就去叫张懋德,谁知他说他不是我什么正经表哥,让我别找他!呜呜呜,他们都欺负我没兄弟!还有那个西平侯,还答应了宣惠给她做人证!我看他就是对宣惠有意思!外祖母,你就让宣惠嫁了这个草包侯爷,我看她以后还怎么跟裴敏中来往!”
贤妃听着这哭声音色洪亮,中气十足,便放下心来。她拉了拉宣惠的手,对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撩了帘子就进了内室。
内室里,太后正抱着嚎啕大哭的李静媛,一面用手轻抚她的背,一面宽慰她。福宁长公主坐在旁边的锦凳上,两只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李静媛见宣惠和贤妃进来了,立刻就指着宣惠骂起来:“你这个黑心肝的死丫头,现在假惺惺地过来做什么?我不想看见你,一点儿都不想!你快给我滚!”
贤妃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但仍对太后行了礼,才开口d县主这样对公主说话只怕是不妥。且先不说品级不同,尊卑有别,只说县主身份尊贵,却口出污言,传扬出去,对县主的令名亦是有损。”
太后冷笑一声,说:“你养出来的黑心种子,倒在我面前冠冕堂皇地说起来什么规矩!这里有文瑾的外祖母、母亲在,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嫔妃来教导她规矩!”
贤妃闻言跪了下来,宣惠紧跟着也跪下来。贤妃道:“‘黑心种子’这四个字不知太后从哪里得来?今日之事能称得上这四个字的可不是公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一章 保护()
太后勃然大怒,指着贤妃便怒道:“你这样顶嘴,难道是对尊上该有的规矩吗?来人,给我掌嘴二十!”
屋内人都吃了一惊,贤妃匍匐于地,请了罪,又直起身说道:“太后是臣妾的婆母,惹您生气,臣妾自愿领罚。然而公主无辜受到县主的羞辱,县主以下犯上,又该当何罪?”
太后怒极反笑,道:“好!好!好!我看你今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说文瑾以下犯上,那我问你,你那烂了心肝的丫头片子下毒手推文瑾入水,又在众人面前羞辱她,该当何罪?”
贤妃刚要张口,宣惠已先向太后磕了个头,把李静媛落水前前后后的事情讲了个明白,然后神色清明地说道:“当时在场的除了我和姐姐身边伺候的人、蓬莱岛上粗使的几个宫女婆子,还有西平侯。三哥已将这些人的姓名记了下来,太后可随时传唤人来问。身边伺候的这些人,您现在就可以问。不过为了防止串供,孙女恳请太后把他们分开,一个一个地问。”
太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道:“你从小惯会巧言令色,如今更是长进了,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奴才们的话有什么好听的?文瑾说了是你推的,那就是你推的!”
宣惠直挺挺地跪着,接着太后的话说道:“太后既然认定是孙女所为,那孙女也无可辩驳。只是请皇祖母想一想,当初我被姐姐冬日里推入水中,连续高烧三日才退。为皇祖母名声考虑,您当时是怎么处置姐姐的,就请怎么处置不孝的孙女。也免得外间总是传言太后偏心护短,在您眼中龙子凤孙还不如姐姐的一根头发!”
太后被宣惠一席话噎得半晌无语,贤妃却忍不住抽泣起来。太后正不耐烦,却听人禀报元和帝已到了长春居正门。她狠狠地瞪了贤妃一眼,道:“你倒是会请人!不过,就算是你请了西天佛祖来,也饶不过你那顿打!”
元和帝一进门,就看到贤妃和宣惠跪在地上,贤妃还在哭着,宣惠的脸绷得紧紧地怒视着李静媛。他有些头痛,在路上他已叫人打听了原委。他心中想要护着宣惠,却不知道该如何向太后开口。
太后看了一眼元和帝,阴沉沉地问道:“这个时辰皇帝来做什么?你的耳报神可也够快的。”
元和帝诚惶诚恐地答话:“儿子听说文瑾落了水,过来瞧瞧她怎么样了。”
太后翻了个白眼,道:“只怕是更挂心我怎么收拾这母女俩吧?”
元和帝谨慎地说道:“儿子只是觉得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宣惠虽然时常与文瑾有争吵,却都是姐妹之间小打小闹,断不会有害人的念头。这一点儿子可以作保。贤妃因为护女心切,一时冲撞了太后,儿子回去也会好好教导,这样的事不会再有了”
贤妃终于忍不住哭着打断了元和帝的话:“圣上!物不平则鸣!当日县主推宣惠入水,县主自己都承认了,最后却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县主连禁足的惩罚都没有,遑论其他!这一次,明明宣惠没有推县主,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可偏偏县主咬定是宣惠推的。试问县主,当时宣惠背对着你,她该如何推你?”
元和帝着急地搓起手来,说道:“贤妃,你慢些说,仔细又冲撞了太后!”
贤妃哭道:“上次宣惠落水,整整烧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醒过来,却好些事都不记得了。过了这些日子才慢慢好起来。今次县主落水,这会儿还能大声地哭,可见身体并没有什么损伤。太后若因县主落水而有怒火,臣妾愿一力承担,无论是禁足、掌嘴、抄经礼佛,臣妾都愿意!只求太后不要将过错往宣惠身上推!她现在还小,若是担了个狠毒的名声,以后可怎么好!”
一席话说得元和帝也有些神伤。当初宣惠落水昏迷,他心痛得如同刀割,可太后除了让李静媛去承乾宫赔个不是,其他什么也没说。他心里不是不窝火,却也没敢说什么。这次李静媛竟然故技重施,又想算计宣惠,让他着实难以忍耐。
元和帝下定了决心,对太后说道:“儿子认为贤妃说的有理,那么多人足可以证明这次并非宣惠的过错,还请母后明鉴!”
太后见元和帝态度坚决,宣惠一脸坦然的表情。再看看李静媛,她的目光却有些闪烁不定。太后心下了然,默默地叹了口气,知道再追究下去,出丑的只会是李静媛,便说道:“皇帝又是作保又是给老婆子讲理,我再说什么岂不是也太不知趣了?罚么,倒是不会罚了,省的让人说我把文瑾一根头发都看得比龙子凤孙还重!”
“至于你,”她对着贤妃说道,“倒是个人才,以往是我太小瞧你了。原先以为是个锯了嘴的葫芦,没想到也是个巧舌如簧的!这要是掌了你的嘴,皇帝还不知道要如何怨我,我怎么敢?”
元和帝一脸尴尬,正要说什么,太后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你们都回去吧。文瑾受了惊吓,需要静养。明日秋狩大典,我就不去了。你们且去乐吧。”
元和帝诚恳地说道:“母后没心情,那咱们改日也可,不必非要明天。”
太后道:“若因文瑾又改了秋狩的日子,那外面人更是有的说了!我说了不必如此,那你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做了这些年的皇帝,总要自己拿得起主意才行!”
元和帝讪讪地应了声“是”,叫人搀扶起贤妃和宣惠,三人向太后告辞,出了长春居,一迳去了。
太后也没再对李静媛和福宁说什么,只说自己累了,便去了寝殿休息。
深夜,太后醒来,惦记着李静媛,就去内室看她。只见李静媛沉沉地睡着,一窝青丝都拖在枕头上,一对眉毛紧紧地皱着。太后有些心疼,伸手触了触她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烧,才略略放心了些。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二章 大典()
太后一时也没了睡意,就坐在李静媛床榻旁的锦凳上,静静地想着心事?32??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这些年来都错了,不该如此护短,把李静媛养成这样一个性子。往日总想着懿德太子没了,这世上跟自己有血脉亲缘的只有福宁和文瑾。福宁与驸马又不和,自己不免多偏疼了她们些,没想到竟然是错了。
李静媛白日里的话也让太后有些心惊。裕王与安王不出手相救,太后倒能理解一二。贵妃裕王与皇后康王承恩公府多年恩怨,早就是拆也拆不开的仇家了。安王因淑妃之死,暗地里也恨透了太后与皇后,连带着对李静媛也不冷不热的。
可是张懋德竟然也说出来自己不是正经的表哥这样的话来,尤其让太后觉得胆寒。几十年来,她在后宫一直是承恩公府最大的后盾,她也一直觉得自己百年之后,承恩公府会成为福宁母女二人的靠山。可没想到,自己还在,自己的侄孙就说出了这样冷人心肠的话。
一瞬间太后觉得从里到外都冷透了,她开始真正地担心自己走后福宁母女的安危。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给文瑾找个强有力的婆家,把这个婆家与承恩公府连接在一起。若文瑾成为两家之间联系的纽带,那么位置也可以坐得稳了。过个三五年,等文瑾生下嫡长子,一辈子也就算有了靠山了。
可是这婆家太后皱紧了眉头。后生好的,如薛元翰与裴敏中,压根儿就不愿意娶文瑾。承恩公府也是一点儿想做亲的意思都没有。西平侯府倒是愿意的,只是这个西平侯,太后实在是看不上。
思来想去,太后着实犯了难。她决定明天还是去秋狩大典上瞧一瞧,毕竟京中不少世家子弟都会参加,去帮文瑾相看相看也好。
第二日一早,贤妃便把宣惠叫了起来,亲自给她收拾打扮。她给宣惠预备了一件粉红色遍地金通袖袄,配一条正红色镶祥云遥П呗砻嫒梗硎崭撸拱诳泶螅牡眯萆聿母咛簦咂鹇防匆∫飞恕�
贤妃正帮宣惠收拾着裙摆,旌云又捧进来两套头面。一套羊脂玉的,一套八宝嵌珠的。贤妃看着这两套头面,有些犹疑不决:“羊脂玉看起来温润,也衬得你皮肤白皙有光泽。这套八宝嵌珠的却更精致,戴上去光彩夺目。真真是件为难事!”
宣惠笑道:“母妃您这是在做什么啊?干嘛要把我打扮成这副样子?今日秋狩咱们只是看客罢了,打扮得这么郑重其事,岂不是让人笑话?”
贤妃想了想,觉得今日之事确实并非十拿九稳,方笑道:“你说的是,那就戴这套羊脂玉的吧!”
如此一番折腾,母女二人终于打扮停当,便携手往围场而去。
此围场在南苑东北角,名唤鹿鸣苑,占地约三万余亩,有森林、草地、湖泽若干。为了方便日常管理和围猎,上林苑官署按照地形将围场分为十二围。每次狩猎前选定在其中的几围内进行,边缘处皆有人把守,这样将野兽集中于一地,方便射猎。
从南苑东北门出来不多远,就可以看到鹿鸣苑最大的建筑,点将台。此台高约三尺,十分宽大,可容百余人在此饮宴。此刻宫女太监们来来往往,十分热闹。点将台边角落里还有一队乐工,准备着应时奏乐,为帝后助兴。
宣惠母女刚到不多时,元和帝与皇后便簇拥着太后前来,众人忙上前行礼问安。
皇后一面坐下,一面故作关心地问道:“怎么没见长公主和文瑾县主过来?今日盛会,缺了她们可是没多大意思了!臣妾派人去请吧!”
太后道:“请什么请?昨日文瑾病了,你难道不知道?”
皇后一脸惊讶,又故意看了贤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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