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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锦堂阴恻恻地看了王聿一眼,说道:“成大事,不一定非要梁瓒。”
王聿正色道:“父亲,要么忠,要么反,没有中间的路可以走。”
“如今大周也亡了三年了,除了梁瓒,你还见有谁惦记着?乱世天下,势强者得之!”
第二百六十八章 新宠()
王聿摇了摇头,说道:“您不知,并不意味着没有。天下读书人都还盼着光复大周,只为大周是正统。王爷这几年把江南治理得很好,减赋税又懂得体察民间疾苦。而咱们家呢?先帝在时拒不奉诏入京勤王,如今投靠了王爷又要反叛”
“父亲,”他看着王锦堂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并无意得一个遗臭万年的名声,叫后人说起来便是无耻的贰臣。”
王锦堂定定地看了王聿片刻,缓缓地说道:“聿儿,你一定要如此想?绝不更改?”
王聿起身撩袍跪下,诚恳地说道:“儿子此生惟愿做个忠诚于大周的臣子,不奢望流芳百世,总要让后世子孙有堂堂正正做人的余地。”
王锦堂攥紧拳头,抑制着上前扇他一耳光的冲动,低沉着嗓子说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王聿没有起身,而是继续恳切地说道:“父亲,如今情势虽然坏,可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上次您跟我说的那番话,我也想了很久。天底下没有大风吹来的荣华富贵,既然享了那份尊荣,对家国大事自然该有所担当。”
“若不愿儿孙个个战死沙场,日后回乡做个田舍翁,或是教导他们走科举。父亲,有舍才有得,有得必然有所失。世间原没有两全其美之事。”
王锦堂听完这些,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轻声说了一句:“你出去吧。”
王聿给他磕了个头,起身走出门去。
抬头看着漫天的星光,王聿舒了口气,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说自己想说的,做自己想做的。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对得起后世子孙,他的一生便很圆满了。
只是,除了没有她。
一转眼便到了七月份,天气越发地热。人们早饭都还未吃完,暑热便已经悄悄地蔓延开来。
梁瓒一放下筷子便急急地叫丫鬟上茶来漱口。杨云舒笑道:“外面人要是都到齐了,自然会有奴才过来禀报。您这样着急,我瞧着连饭也没好生吃”
梁瓒端起丫鬟奉上的茶盅,呜噜呜噜地漱了口,又拿过锦帕擦了嘴,这才笑道:“你这样饱读诗书的才女,岂不闻‘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今日军营里同知以上的人都来了,若要叫他们都等着,那可不大妙。”
杨云舒起身一边帮他理衣领和袖口,一边笑道:“若是说完话散了便罢,若要留饭,您提前遣人过来跟臣妾说一声。”
梁瓒笑道:“知道了。”他弯腰亲了一口还在努力吃饭的儿子,笑着出了门。
刚走到正院门口,李若兰却从穿廊另一头过来了。
梁瓒停下脚步,笑着等她到了跟前,低声说道:“早起时我不是说叫你多睡会儿么?怎么这样早就来请安了?”
李若兰向他行了一礼,红着脸说道:“说是那样说,可给王妃晨昏定省是大事,妾身不敢晚了”
梁瓒怜惜地说道:“偏你就这样谨小慎微王妃和世子还在里头吃饭呢,你迟些再去吧。”
李若兰连忙摆手道:“不用了,妾身这时候过去,正好在一旁伺候着。”
梁瓒瞧见李若兰手里拿着个用布包好的物件,便笑问道:“手里拿的是什么?”
李若兰笑着捧上去,打开给他看:“是妾身给王妃绣的一件云肩,还有小世子的几双袜子。”
梁瓒翻看了两眼,绣活不是很精致,但也算用心了。想来舅母乡野出身,也未必有什么好手艺,李若兰能如此已是不错了。
“就是不知道王妃喜不喜欢我手脚笨,女红学得不好”李若兰觑着梁瓒的神情,小声地说道。
梁瓒见她这样柔弱又知礼,心里早软成了一滩水。“这样就很好,侧妃可从来没给王妃做过什么。”
旋即,他又低下头,细语道:“你预备着,我今儿晚上还去你那儿咱们还像昨儿晚上那样,我很喜欢呢”
李若兰脸登时变得通红,声如蚊蚋地说道:“您小声点可别叫旁人听去了,该说妾身,说妾身不要脸面”
她声音越说越小,梁瓒哈哈笑道:“自家院里,谁会说你呢?要有人嚼舌根,我替你收拾他们!”
正房里杨云舒听见外头的动静,奇道:“王爷不是着急么,怎么还在院子里?跟谁说话呢?”
结草透过窗扇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兰姨娘,可能是来给您请安,正好碰上了”
杨云舒拿着汤勺的手一滞,不动声色地问道:“王爷近一个月去她那儿几回了?去了侧妃那儿几回?”
吴嬷嬷想了想,说道:“侧妃那儿就两三回。兰姨娘新进门时,王爷歇满了三天。加上您这几天来小日子,王爷夜夜都在兰姨娘房里歇。”
杨云舒拿了帕子边给儿子擦嘴,边吩咐:“叫人去给侧妃透个音儿。”
吴嬷嬷笑道:“她自己使了钱跟人打听,这些怕都清楚得很。”
“叫人激她两句,好歹高门大户出来的千金大小姐,别被个乡下来的丫头给挤下去了!”
吴嬷嬷应了一声,见杨云舒不吃了,便吩咐丫鬟把早饭撤下去。
“还有,”杨云舒突然又想起来一事,“今儿个预备下礼物,明日咱们去瞧瞧荔娘。”
吴嬷嬷笑道:“薛太太还有两个月才临盆呢,您着急什么?”
杨云舒道:“我不是专门为去瞧她,是要托薛公子给荐几个好先生。我想叫濯儿五岁就开蒙。”
“就算是五岁,这还有一年呢!再说五岁是不是太早了些?”
杨云舒一面叫儿子去找两人平常识字的册子,一面说道:“当年懿德太子就是五岁开蒙,我哥哥也是,薛公子听说也是五岁。我看濯儿是个聪明的,早些读书识字,再大些去跟裴世子学学骑射功夫。”
她深吸了口气,坚决地说道:“我可不能为着心疼他,耽误了他一辈子,叫后边的兄弟给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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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杜若()
吴嬷嬷叹了口气,心想能有这样的心气儿也好,总好过在徐州时一心求死的时候。
外面的丫鬟隔着帘子禀报:“启禀王妃,兰姨娘来请安了。”
杨云舒笑道:“请进来吧。”
李若兰进得屋来,陪着杨云舒说了几句话,又把绣活拿出来奉上,杨云舒正在夸奖,王妙言便来了。
她一进来就看见李若兰坐在锦凳上,便笑道:“兰姨娘像跟我打擂台似的,我但凡早过来一些,你就必定比我还早。倒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几时要过来你都清清楚楚的!”
李若兰慌忙起身,给王妙言行过礼后才说道:“侧妃可别这样说,我新来乍到不懂规矩,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姐姐尽管指教。”
王妙言夸张地笑道:“我不过开玩笑罢了,自家姐妹,莫要当真。再说了,你哪里还有什么不妥帖的,王爷夜夜歇在你屋里,你还能周全到王妃这里,姐姐我可是拍马也及不上!”
杨云舒冷眼看着两人争斗,不禁为王妙言感到惋惜。她跟李若兰相比,貌似处处占到上风,实则每次都被李若兰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更不用说在梁瓒那里,两个人得到的宠爱实是天壤之别。
王妙言已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而李若兰更像是藏在洞里的蛇。无论有没有毒,终究是会出来咬人的。
杨云舒见两人争了一会儿都不说话了,便笑着又添了一把火:“前儿我做生日,汪公子送来一匣子簪子。总共十二支,个个都不一样,倒都精巧得很。”
她一面说,一面命人把匣子拿过来,亲自打开推到二人面前,笑道:“这么多我也戴不过来,给宣惠送了几支,荔娘也得了两支,我私心留了几个。还剩下三个,你们俩都拿回去吧。”
李若兰一眼就看到了里面一支白玉打的簪。上头的是杜若,十来朵白玉雕成的小攒成一个球形插在白玉钎子上,两部分用赤金焊接起来。
她的心突突地跳起来,瞥眼看了看另外两支簪子,一个珠光宝气的贵重,是赤金嵌翡翠珍珠的步摇,一个寓意极好,是红珊瑚雕的石榴簪。相较之下,那枚杜若簪子便不甚起眼了。
果然,王妙言拿起那支赤金的簪子就称赞起来:“不知这是汪公子从福健带过来的,还是找金陵的工匠师傅打的?竟然这样好看!”
杨云舒笑着问李若兰:“你觉得哪个好就拿哪个,在我这儿可用不着客气。”
李若兰小心翼翼地拿了那枚白玉杜若簪,刚要细看,却被王妙言劈手夺了过去。“妹妹莫急,我看这个簪子虽然不如通体白玉的值钱,可也精致得很,不如”
李若兰心中大急,连忙说道:“侧妃姐姐说的是,这簪子一看便是两块白玉拼的,哪里比得上那个红珊瑚的手艺好呢!况且,这红艳艳的石榴,意头也是极好的”
王妙言眼睛滴溜溜地在两支簪子之间游走,终于还是撇下白玉簪,拿了石榴簪。她口中笑道:“罢了罢了,谁叫我是做姐姐的呢?既然妹妹喜欢这杜若簪子,那姐姐就割爱一回!”
李若兰低眉顺眼地道了谢,又谢了杨云舒,这才叫丫鬟收了那支白玉簪。
外院书房,梁瓒跟众位军官说完了话,便叫都散了。又低声吩咐裴敏中道:“去叫戎真进来吧。”
裴戎真进书房后,先向梁瓒行了礼,随后便垂手侍立,等着下文。
“我这里有一件极要紧的差事,须得是身手好、眼头亮、又识文断字的人去干。跟你家世子几番商议后,我们都觉得你最合适。你可愿意去趟川蜀?”
裴戎真单膝跪地,拱手行礼道:“王爷与世子但有差遣,戎真莫不从命!”
梁瓒点点头,笑道:“很好!不过,这趟差事一要保密,二要细致,三嘛,没有一年半载的工夫只怕完不成。你若是舍不得你家世子,只管开口,我再找别人便是。”
裴戎真道:“能被王爷看中,是属下莫大的荣光,必定万死不辱使命。”
梁瓒笑道:“是什么差事、该如何办,随后薛长史会给你交待。你只管用心办差,回来我有厚赏。给你些时日准备,等过了中秋节就启程吧。”
裴戎真应了声“是”,便领命出去了。
梁瓒对裴敏中笑道:“我把你贴己的人使唤走了,要不给你派个人过去?”
裴敏中笑道:“那倒不必了,横竖我只是金陵城和外头大营来回走动,用不着什么人。”
“好吧,”梁瓒也不坚持,“若你要用,只管跟我开口。”
等裴敏中带着裴戎真回到国公府外院书房,看到在外间喝茶的许盛,这才想起来自己方才留了他,寻机进内院叫秦二娘他们两个见上一面。
裴敏中不好意思地笑道:“实在对不住了,刚刚被王爷留下来说了两句话,就把你晾了这么久。”
许盛笑道:“不妨事,国公府的茶好喝,往日国公爷在时,我也经常在这儿候着。”
裴敏中笑道:“你若爱喝,我叫人多包些给你带回去。”
他叫了个小厮进来吩咐一番,又低声道:“找个人去里头跟公主说一声,就说许将军在外头陪我说话。余下的一概不用说。”
小厮一头雾水地领命出去。一盏茶的工夫后,他跑进来回话:“公主听说许将军来了,叫请进去问问家里的事情。”
许盛疑惑地看着裴敏中,只听他笑道:“多半是公主听我说你家里有两个姑娘,想着问问情况。”
许盛待要推辞,转念又想若女儿能得了公主照拂,岂不是比自己更好?于是他便跟着裴敏中一路往内院去了。
路上裴敏中见裴戎真也跟了上来,奇道:“你进来做什么?”
裴戎真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来求公主一个恩典。”
裴敏中笑道:“沅湘的事么?我不都说了,一切包在我身上。”
裴戎真皱着脸说道:“您说这话都两三年了那时候推托说等公主进门,现在公主进门都三四个月了,也没听见有什么动静我这一走又是一年半载的,还是定下来比较踏实”
第二百七十章 相亲()
裴敏中被噎得无话可说,只好无奈地笑道:“你个臭小子!连我都信不过么?”
裴戎真坚定地往内院走着,轻轻地“嗯”了一声。
许盛在后面笑道:“戎真亲自去求,足见心诚,公主说不定更觉得放心呢!”
裴敏中没好气地说道:“这小子是诚心抹我面子去了!”
这边宣惠正在宴息室里跟秦二娘学着做小孩子的衣裳,准备做几件,等钱荔娘生产后送过去。
“公主这里今儿个怎么感觉少了好些人?”秦二娘一面拿粉饼在布料上划着裁剪的尺寸,一面笑问道。
宣惠暗笑,人多了怎么好使唤你去跟许盛说话?
她笑道:“母亲那里正翻晒东西,她们闲着也是淘气,我就都遣过去干活儿去了。”
外面的小丫头进来禀报:“公主,世子爷带着许将军和裴护卫过来了,已快到院门口了。”
秦二娘有些惊讶,怎么裴敏中还带着外男进内院来了?
宣惠笑道:“是我有些话要问姑姑,你和二娘挪到西厢房去做吧。等我事情了了,你们再挪回来。”
旌云手脚麻利地将布片、样子拿一块大包袱皮包了,秦二娘在后面拿着针线笸箩。两人刚出了正房,便看见裴敏中带着人已走到院中央了。
旌云住了脚,向裴敏中行礼。裴敏中点点头,又拱手向秦二娘问好。
秦二娘觉得有些尴尬,慌忙还了礼。
裴敏中笑道:“说起来也都不是外人,戎真你是见过的。这位是我父亲的副将,许盛许将军,以往秦朗在金陵时也一同共事的。”
他向许盛笑道:“这位是秦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