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夫人与继子蝮氏兄弟,及继子媳妇儿蟮氏的故事,明文学确实知道得很清楚。
说起来,杨老夫人的手段,雍正,至少甄嬛传中的那蠢货,望尘莫及。
雍正若有杨老夫人一半厉害,何至于被自己的妃子与兄弟送顶绿帽,还帮着养了几年私生子,最后还死在了红杏出墙的妃子手里?
早在甄嬛与自己冒充的兄弟勾搭的时候,就赏一丈红了好吧?
虽然明文学对大清无感,却也不得不感叹,这女人笔下的雍正的脑回路,实在是异于常人。
甄嬛明明自己不守妇道,却一副受尽屈辱,替天行道的样子,呵呵,还铁血帝王呢,比个大唐的内宅妇人都不如。
要知道,杨老夫人留在史书上的,“肉尽骨现”这几个字,隔着一千多年的时光,也曾经让明文学打了个寒颤。
那时候,明文学只知道蟮氏对杨老夫人不敬,具体怎么个不敬,却无从得知。
难免就觉得杨老夫人手段太过毒辣了些。
后来到了大唐,又到了长安,与武敏之结了缘,也有幸见识了蟮氏的那张嘴。
他认识的武敏之,是个翩翩君子,很难想象,日后他会在史书上留下那样不堪的一笔。
明文学曾经以为,武敏之变态的根源,是因魏国夫人或者郑国夫人的死。
可如今魏国夫人郑国夫人已相继去世,他虽然悲痛,目前为止,却也没什么出格之举。
如果史书所载属实,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人癫狂至此?
武敏之的五宗罪名,其他四宗,明文学没有异议。但与荣国夫人有关的这一宗,因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他却很是怀疑。
与蟮氏打过几次交道后,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宗罪,多半便由蟮氏这张嘴上起。
杨老夫人如此痛恨蟮氏,便不难理解了。
武敏之生长在这样的流言蜚语中,又经历了接连失去亲人之痛,能坚持到现在还没变态,也算是个心智坚定的。
可惜,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连自己,也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儿。
“你放心,武娘子是个有主意的人,她知道该怎么做。”他安慰初一,“若有她不知道的,你私底记得提点她两句,别无心犯错,无意中冒犯了老夫人便是。”
初一点了头。
沉默半日,她突然问:“明文学之前可是认识武娘子?”
明文学没打算瞒她:“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时,她还戴着个奇怪的面具。”
他这么一说,初一便知道“那时”是什么时候了,她不再问了。
明文学望着武如月,有时候他很羡慕她和武敏之。
同是天涯沦落人,都说能知晓未来,便占尽了先机。
以前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现在,他的看法变了。
还是武如月与武敏之这样的好。
一个刚好不知道这段历史,一个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无知无畏,也许反倒能过几年安生日子。
像他这样,明知结局却无力改变,内心索然却佯装无谓,有什么意思?
他也很佩服自己,他也算是个心智坚定的,到现在,依然,至少表面上看,他依然活得从容不迫云淡风轻。
武如月动了动。
“她醒了。”明文学提醒初一,同时退开了两步。
“我这是在哪里?”武如月终于睁开了眼睛,她大约是病糊涂了,看上去怔怔地。
初一早已扑上去,抱住武如月哭了起来。
“阿娘子你终于醒了!”她又是哭又是笑。
“你病了,发热,昏睡不醒。”明文学隔着初一,对武如月道,“现在觉得怎样?”
武如月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转开目光,蹙紧了眉头道:“我口渴得厉害,想喝水。”
初一这才回过神来,她挘税蜒劬Γ槐咂鹕硪槐叩溃骸澳镒忧肷缘龋跻徽饩腿サ共琛!�
“要白开水。”
“我要白开水。”
明文学几乎与武如月同时开口。
目送初一消失在门外,武如月转头看着明文学,看了半天,低声问道:“是你?”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是虚弱。
“是我。”明文学答。
武如月看了他好一会儿,又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你生病了,高热。”明文学感叹道,“田大夫,就是国公府养着的大夫,开的药方子倒是没问题,可他为了焐汗,居然把你裹成了一个大粽子。还好遇上了我,不然再焐小半个时辰,你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万一烧坏了脑子,痴了傻了,可就罪过了。”
见武加月望着他不说话,他轻咳了一声:“你现在感觉如何?”
186、演技()
武如月动了动,想坐起来,却只觉得浑身酸软。
“你别动。”明文学上前两步,正想要伸手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举动,在这个时空并不妥当,便收回了手。
“你这里,人手是少了些。平时还好,遇上生病什么的,唉!”明文学叹了口气,“就这么几个人,还真是忙不过来。”
武如月眉头微皱,正要说话,明文学抢先道:“所以老夫人将她身边的两个丫头,拨了过来伺候你。”他压低声音,“一个一等丫头,一个二等丫头。老夫人待你,可真是不薄。”
武如月望着他,想了想才问:“因为我救了武敏之?还是因为我长得象魏国夫人?”
明文学也想了想:“也许两者皆有,也许,只是因为老夫人一向仁厚。活菩萨,可不是浪得虚名。”
武如月虚弱地笑了:“也许,古人都这么讲究?”她加重了古人两个字,一双眼睛,紧紧地盯住明文学不放。
明文学轻咳一声,将声音压得更低,正色道:“你可听说过蟮氏?”
武如月先哈了一声:“蟮氏?”都不用想,肯定又是得罪了未来女帝,被女帝改了姓的。
她突然觉得武则天这个人很有趣,天威难测下,似乎有一颗粉红的少女心。
“蟮氏是谁?”她知道王皇后被改姓蟒,萧淑妃姓了枭。蟮氏却没什么名气,至少她就没听说过。
“蟮氏算不得什么人物,只不过是皇后的嫂子而已。她能在史书上留名,一是因为太过毒舌,二是,死得太过悲惨。”明文学简单道。
“因为毒舌得罪了皇后,所以死得悲惨?”武如月问。
“准确说,是得罪了杨老夫人,也是死于杨老夫人之手。”明文学望了武如月一眼,怕自己下面的话会将重病虚弱的她击晕。可若不说,万一让她误以为杨老夫人是个慈祥善良的老太太,从而丧失了警惕,在未来可能的宅斗中一味傻白甜,却也很是不妙。
“肉尽骨现。”他轻轻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看过满清十大酷刑的武如月反应很平静。
“凌迟?”她很好奇地问。
“鞭挞!”明文学答。
武如月终于吸了口凉气:“好手段。这蟮氏”
听门外传来了初一的声音,两个人及时住了嘴。
武如月转头看见初一端着个小银盏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陌生婢子。
其中一个生得十分美艳,且穿着不凡。
这就是杨老夫人身边的那个一等丫头?这样的美人儿,居然只是一个婢子,真是可惜了。
武如月在这边打量夏荷,夏荷也在偷偷打量武如月。
只一眼,夏荷便呆在了那里。
所有的不甘、嫉恨、委屈、愤懑,在见到武如月的那一刻,全化作了震惊。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她悄悄地在自己的腿上掐了一把。
生疼。
原来不是在做梦,的确是的确是天!
想到这几日,她与春草秋菊三个,得闲就聚在一处,各种猜测,几乎想破了脑子,只是做梦都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回事儿。
怪道夫人会找了她来,怪道阿郎肯听她的。
夏荷到底是老夫人亲自调教出来的,很快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迎着武如月嫣然一笑,紧走两步,抢在初一之前,站在了武如月床头。
“婢子夏荷,见过武娘子。”她恭恭敬敬地对武如月行了礼。
“你是”武如月一脸茫然,佯装从未听人提起过她的样子。
明文学暗道,果然,女人都自带演技。
“婢子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老夫人听说武娘子病了,很是担心。只是身体不适,不能亲自过来看望。老夫人见武娘子身边人少,年纪又轻,怕照顾不周,故而特意遣了婢子与子矜,前来伺候武娘子。以后有什么事儿,若有夏荷没想到的,还请武娘子只管吩咐便是。”
武如月谢了老夫人,又道了声“有劳姊姊。”客套完了,她含羞带愧道,“按理,我早就该去向老夫人请安了,只是”只是什么,她也没想好。好在这病生得正是时候,一阵猛咳混了过去。
“武娘子莫急,老夫人仁厚,从不在意这些虚礼。婢子来之前,老夫人再三交代了,要武娘子安心养病,其他的,老夫人自会安排。”
夏荷很自如地进入了角色,先请了明文学回避,然后在床头上坐了下来,扶了武如月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个靠枕,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伺候她坐好了,伸手从初一手中接过银盏,亲自用银匙喂她饮了几口水。
饮了水,吃了小半碗粥,武如月又躺了下来。
“你们出去守着,明文学说武娘子需要静养,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就行了。”夏荷站起身子,反客为主下令道。
初一虽然郁闷,却也只能应了声“是”。
她飞快地看了武如月一眼,武如月不动声色地对她睐了睐眼睛,她便与子矜一起退了出去。
武如月见夏荷站在床头不动,含笑招呼她道:“你别站着,坐下来,咱们说说话。”
夏荷稍作推辞,便依言落落大方地坐了下来。
“方才听你说,老夫人身子不适,可找大夫看过了?”她很是关切地问道。
夏荷道:“娘子不用担心,大夫说了,老夫人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前几日,武娘子想也知道,舟车劳顿兼身心劳累,故而一时没撑住。不过静养了这几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替武如月掖了掖被子:“倒是娘子,夏荷来的时候,老夫人还说,如今天气虽渐冷,但房中烧着地龙,跟春天似的,她这把年纪了,尚不觉得冷,娘子年纪轻轻,怎么就受了风寒呢?许是夜里睡不踏实,蹬了被子。老夫人说,若果然如此,让夏荷问问,夜里伺候的婢子是哪些。还说这里虽比不得府中,人手少些,更应该勤谨着,断不该如此惫懒大意。”
武如月知道自己这病,是因为昨夜跟着李三郎出去吹了风。听了这话,忙解释道:“不关婢子们的事儿,她们很是尽心。是我自己不小心,昨日见日头正好,在院儿多吹了会儿风。她们也劝我了,是我固执不肯听,没想到就病了。我这一病,她们想也累坏了。还望姊姊有机会,在老夫人面前解释一两句。”
187、凌迟()
夏荷闻言,看了武如月一眼:“娘子真是宽待下人。怪道老夫人虽未见你,便满心喜欢。老夫人待人,真是不必说。”
武如月忙笑道:“老夫人厚爱,愧不敢当。我如何能与老夫人比?说的不过是实话罢了。婢子们尽心尽力,辛苦一场,虽是本份,我也不能把自己的过失,推到她们头上。”
夏荷也笑了:“娘子别急,老夫人只是心疼你,并无责怪婢子们的意思。夏荷也不是乱嚼舌根之人,之所以多嘴,不过是想告诉娘子,老夫人为何让婢子过来伺候娘子。老夫人实是一片好心。”
“老夫人待我实在太好了。”武如月感动得眼泪花花的。
“娘子明白便好。”夏荷说着,叹了一声,“夏荷就怕娘子不明白。”
武如月哪有不明白的?
“姊姊若得闲,烦请帮我传个话,待我好些了,便去向老夫人问安。前几日,唉,是我考虑太多,失礼了。”她很是诚恳地道歉。
前几日她就算去向老夫人问安,老夫人也未必肯见。见她说考虑太多,想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层。夏荷笑了笑:“不急,娘子且安心养病。老夫人向来不拘这些虚礼。她总说,有心就好。”
武如月又道了一声惭愧,转了话头问:“我这病,不知方才那大夫怎么说的?”
夏荷道:“明文学说了,娘子的病并无大碍,不过是受了风寒,静养几日就好了。”
“明大夫”武如月仔细看着夏荷,“这个姓倒是少见。”姓明的大唐名人,她能想起的,只有一个。
夏荷笑道:“的确不多。”
“他看着甚是年轻,医术”武如月似乎很是担心。
“娘子放心,明文学虽不是太医,但他的医术,连圣人都夸呢。听说他还会拘鬼神,厉害着呢。”夏荷想起那些传闻,有些兴奋。
武如月也很感兴趣:“拘鬼神?果然厉害,姊姊可曾见过?”
夏荷很遗憾地摇头,怕武如月不信,又道:“都说圣人亲眼见过。圣人见过,还能有假?”
武如月很神往地不说话了。
能拘鬼神的明文学,不是明崇俨,还会是谁?
武如月的心情很是复杂。
大明宫词中,明清远的原型,据说就是明崇俨。
明清远治好了李治的眼睛,深受武后信任,最后却因武后与当时的太子贤之间的争斗,死于武后之手。
当然,这只是戏说。
历史上的明崇俨,同样也深受武后信任,后人甚至猜测,二人之间有不可说的关系。
明崇俨死于贤之手。
据说,武后之所以对贤痛下杀手,就是因为明崇俨。从而佐证了,二人之间有不可说的关系。
武如月有些怀疑,都说世上只有妈妈好,武后虽是千古一帝,到底是个母亲。
在母亲的心里,情人会比儿子更重要?
还不如说她是为了权势。
不过,蛇蝎母亲,似乎也多。
史书中的不说了,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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