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求您,救救我。”看到小心走过来的元意,她的黑眸一亮,含泪恳求道。
尽管心知此女有麻烦,元意最终还是于心不忍,帮她解开捕兽夹,道:“你快走吧。”
女子正要道谢,熟知听到她的话之后,却蓦然地跪了下来,拉着她的裙裾,道:“我认得你的声音,你是礼部尚书的四姑娘。”看到她顿时变得冰冷的脸色,女子的唇边迅速溢出一抹苦涩,继续道:“四姑娘可愿意听我一叙?”
未等元意应答,女子就已娓娓道来。原来此女并非普通人家,而是历城知府的女儿芸娘。正月初,雨水泛滥,去岁休整过的黄河历城河段大坝却蓦然决堤,大发水患,百姓流离失所,济南巡抚却隐而不报,只是把大坝缺口赌上,便草草了事。历城知府为人正直,暗中查访了去岁黄河整治期间中饱私囊治灾的官员名单及罪行,谁料却走漏了风声,全家惨被灭口,只有芸娘一人逃脱,带着名单潜入京城。
010烫手山芋()
“四姑娘,芸娘至今被各方势力追杀,名单放在身上已经不安全,为了历城的百姓,求您大发慈悲,救救他们吧。”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名册,双手奉在元意的面前,希冀地看着她。
元意却别过眼,眼脸微垂,淡淡道:“我不过是一介闺阁之人,又怎能帮得到万千百姓?你我不过是一面之缘,芸娘就把如斯重要的名册交与我,未免太过草率了。”
芸娘脸色一黯,凄然道:“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了。芸娘知道此举乃强人所难,只是我实在是身不由己。四姑娘你只需把它交给值得托付的人手上,也不枉费千千万万条性命了。”
元意迟疑地看着代表着麻烦和祸端的名册,紧紧地蹙起了眉头。这时候芸娘重重地咳了一声,呕出满嘴的鲜血出来。元意这才发现芸娘的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猩红的鲜血地不停地从冒出,她的脸色也一寸寸地变得透明,此时此刻,元意也看得出来,她只是强撑着一股气没让自己倒下罢了。
这样惨烈的情景,她恐怕也是时日无多了,难怪她会把性命攸关的名册交给她这个陌生人。从她目光中,元意看到一股悲壮和决绝,那是勇者的意念。
元意心中恻然,莫名的情绪席卷了心田,鬼使神差地接过名册,把她拉起来,道:“我答应你,你,保重罢。”
芸娘脸上才终于露出笑容,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拖着伤躯慢慢离开,留下一地逶迤的血迹。
理智一点点地回笼,元意揣着薄薄的名册,苦笑一声,这才有些后悔刚刚一时心软接了这烫手山芋,但是她不是瞻前顾后的性子,懊恼不过一会儿,她已经重整好心态,考虑着怎么出了这林子。
显而易见,方向感一向不强的她,迷路了。
任意挑着一个方向,好不容易走出林子,便看到了一条横亘在面前的一条河流,朱栏白石、树木蓊蔚、溪水泠泠,人迹凄清,此地的景象,正是慈恩寺的后山。
未等元意脸上的喜色褪去,一个略带轻浮的男声便响彻她的耳畔,她蓦然看去,却是那臭名昭著的萧恒。
萧恒不过是意外到此,却见一个体态婀娜、素锦玉钗的女子站在溪边,尽管她略显狼狈,却带上一股凌乱落拓之美。特别是那绝妙无双的容颜,转头时横睨的一双凤眼,饶是他尽管诸多的美人,也没有一个与其相比。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原来这世上竟真有如此绝色女子。”萧恒的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惊艳和痴迷,上前几步,展开手中的折扇,笑得俊逸风流,“姑娘莫非是这山中妖精不成?这山中孤寒凄苦,不若随我去享受俗世锦绣繁华可好?”
接二连三地受到登徒子的侵扰,元意的眼中染上怒色,双颊气得嫣红,清喝道:“公子的繁华我享受不起,还是免了吧。”
萧恒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复而继续打量了她一遍,脸上带上恍然,拱手笑道:“原来是四姑娘,从远方才无礼了。”
011别有用心()
既然芸娘都能听音识人,萧恒能够认出她来,元意丝毫不觉得意外,她淡淡地瞥了毫无诚意的萧恒一眼,转身欲走。
孰知萧恒却嬉皮笑脸地跟上来,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四姑娘怎得如此狼狈,难道迷路进了林子?”
元意身形微顿,撞进了他幽深难辨的眼眸中,这才想起这厮前几日还强抢过芸娘,他究竟是见色起意,还是别有用心?而他恰巧出现在此地,形迹实在可疑。虽然有些捕风捉影,但是她不得不心生防备。
她拢住宽袖,不动声色地冷哼了一声,道:“萧公子未免管的太宽了。”
萧恒眉梢含情的桃花眼微微一眯,巧言调笑道:“四姑娘此言差矣,俗话说,相逢即是有缘,你我再次相见,岂不是夙世因缘?如此关心上几句,也算不上冒昧罢。”
这番死缠烂打的功夫,果然不失他贪花好色之名。
因为心里挂念着素梅,对于这个摆脱不去的牛皮糖,元意的脸上带上了不耐,讽刺道:“我与家中的奴婢日日相对,岂不是比你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人还要因缘深厚?一世了诸事毕,上辈子的事,我没空与你清算。”
这说法倒是新鲜,萧恒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遍美人怒容,折扇轻摇,赞道:“蛾眉颦笑,宜嗔宜喜,其艳若霞,应惭西子,实愧王蔷。如斯美人也!”
活了两辈子,元意第一次遇到这样死皮赖脸的男人,尽管这厮皮相俊美,也难消她的愤岔。这种人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最好便是不要理会。
她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便循着小石路朝着下山走去,因为心中有事,步伐愈来愈急,失去了往日的冷静,竟是不顾脚下,始料不及之间踩到一颗光滑顺溜的石子,重心一时不稳,就要头朝地磕下。
一直跟在一侧的萧恒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欲扶。不料眼前一暗,却是金镶海棠的云袖贴面拂过,麝兰馥郁,清幽萦鼻,方欲细细品味,然则清风一过,便如烟般散去,只剩下洒在心底的余香,依旧袅袅。
等到他回过神来,就见元意半边身子都倚在山道的围栏上,黑发飘渺,容颜冷寂,清冷若仙。原是她在情急之下扶住了扶手,才没有摔倒。萧恒收回手,不知为何,心底竟然有股淡淡的怅然。
元意看了一眼神情恍惚的男子,蛾眉微蹙,薄唇微动,最终还是径自走了。吃了一次亏,她便耐住了性子,步履沉稳,神色也渐渐地恢复了以往的从容。
萧恒怔怔地看着翩跹而去的颀长身影,长长的山道曲回蜿蜒,阴湿清冷,薄薄的几缕清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叶洒入,带着琉璃湥Щ玫纳蟆I椒缬朴频拇灯穑嗨科矗勇韵钥泶蟮囊屡垡擦粤缘氐雌穑剖浅嗽乒槿ィ炙铺し缜承小C髅魇枪敫笊倥戳碛幸恢址乓饣泶锏匿烊鳎褪俏航缌鳎膊还绱恕�
他只觉得心中团着一股清洇之气,渐渐地沁透了四肢百骸,再次回首,已是百年。
012搭救之恩()
好不容易赶至山下,马车边没有看到素梅,元意的心便咯噔了一下,觉得大事不妙,忍着惊忧,对守在车边的几名媳妇婆子问道:“你们可见素梅?”
意料之内的摇头,元意的心一点点地沉下去,顾不得风仪,拎着裙子飞快地往素梅之前逃开的方向寻去。
果然,在一处幽僻之地,隐隐传来张仲晗和一群男人的嬉笑轻佻之声,期间还夹杂着女子的惊呼和啜泣之音,元意急红了眼,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恨意涌上心头,随手拿起地上的一截手臂粗的木棍,不管不顾地欲进去与那群人渣拼命。
熟知刚走几步,横伸而来的手臂阻拦了她的去路,却是尾随而来的萧恒。怒火上头的元意根本就没有多少理智可言,木棍剑指着他的脖子,寒声道:“你让开。”
萧恒的剑眉一挑,用折扇一点点地推开木棍,不赞同地摇摇头,道:“冲冠一怒为红颜这等雅事,让你一介女子去做,岂不是堕了爷的名头?四姑娘只需稍等片刻,爷定然把你的婢女全须全尾地救回来。”
末了他还朝元意抛了一记电眼,才大摇大摆地往里边走去。
直到萧恒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元意失去的理智才渐渐回炉,手中的木棍啪得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卡在树木之中不再动弹。这样的噩梦如附骨之疽,尽管投胎转世,依旧烙在她的灵魂深处,未曾解脱。
修长的手指抚上面容,尖锐的指甲划过细嫩的皮肤,带来微微的刺痛,这副跟了她两辈子的祸水容颜,让她有种毁去的冲动。
“你在做什么!”一个低沉的男声蓦然的响起,等到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她的手一紧握在了萧恒的手里。他往日轻佻的桃花眼,此时看来分外得深邃幽暗,像是盛满了夜空一般浩淼。但这一眼只是一瞬,他得桃花眼迅速盛满了流光潋滟,眼梢一勾,笑道:“四娘方才的举动,可真是令人误会呢。”他的视线在她脸上隐隐的红痕上一顿,微不可查得变得暗沉。
听到他蹬鼻子上脸的称呼,元意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多言,而是挣脱开他的钳制,快步走向她身后的人,把她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看她只是衣襟凌乱,身形狼藉,并没有大碍,心里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放心地问道,“素梅,你没有没事?”
素梅犹带泪痕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惧和后怕,继而她感激地看了萧恒一眼,哽咽道:“还好萧公子来的及时,奴婢没事,劳烦姑娘忧心了。”
元意心中一酸,把她揽在怀里,涩然道:“傻姑娘。”感觉到自家姑娘语气中慢慢的怜惜,素梅顿时泪如泉涌。
萧恒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主仆情深,折扇不紧不慢地敲着手掌,目光幽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主仆两人收拾好仪容,元意才带着素梅向萧恒福了一礼,“多谢萧公子的搭救之恩,此情四娘铭记于心,日后定当相报。”
013以身相许()
萧恒展颜一笑,眉目如画,俊逸风流,他的折扇轻轻地挑起元意的下巴,似是正经似是调戏道:“即是恩情,何谈来日?四娘貌若天仙,又重情重义,甚合我意,不若以身相许可好?”
元意的脸上迅速涨红,并非羞涩,纯粹是被眼前的登徒子给气的。她是脑子被猪拱了才想着正正经经地给这个泼皮无赖道谢,这厮就不能给他好脸色。
她一把拍掉他勾在下巴的折扇,气哼哼地把素梅扯起来,冷笑道:“想要娶我?做你春秋大梦去吧!我是傻了才嫁给你这个登徒子。”
萧恒清亮的眼眸一黯,不可置信地看着元意,似乎她的拒绝让他伤心欲绝一般,“爷自问相貌人品,在京都里俱是一流,为何四娘看不上爷?”他玩味一笑,意味深长的睨了元意一眼,道:“难道说,四娘心里有人?”
元意眼神一闪,似笑非笑地看着故作姿态的萧恒,道:“萧公子人品高超,小女子确实高攀不起。你我不过认识一日,如此谈婚论嫁,实乃孟浪轻浮。萧公子莫要胡言乱语,败坏我的名声。”
熟料萧恒眼前一亮,追着愤然离去的元意,笑道:“难道四娘介意在下不甚庄重?这有何难,回去我便遣了媒人到贵府求亲,在挑个良辰吉日,三媒六聘娶你回来便是。”
所谓鸡同鸭讲,便是她如今遇到的情景了,遇到这个厚脸皮的人,元意觉得两辈子的修养都被他折腾殆尽了。
她耐住怒气,惊觉自己今天的情绪外露太多,实在不是个好现象。她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从容,脸上挂上疏离客套的微笑,回首对纠缠不放的萧恒道:“萧公子请留步,前边就是府上的车驾,请不必相送了。多谢您今日的搭救,那些话便当做玩笑罢。”
也不再理会他听完话之后是什么表情,元意系上披风,带上轻纱帷帽,裙裾微动,朝朱府的车驾走去。
“等一下。”刚踏出几步,萧恒的声音再次响起,元意眉头一皱,脸上带上了不耐烦和厌恶,停住了步子,却没有转身。
忽然,她的手中被塞进一个冰凉清润的天青彩釉瓷瓶,男人骨节分明、修长干燥的手指有意无意地从她细嫩的掌心划过,留下一丝丝酥麻和瘙痒。
“这是宫中秘制疗伤圣药,这么完美的一双手,可别留下疤痕,爷可是会心疼。”萧恒似乎丝毫不计较她方才话中的冒犯,脸上的笑容不变,目光在触及她被割伤的手背时,反而满是怜惜和心疼。
元意攥紧手中的瓷瓶,敛去眼中的复杂,道了一声谢,便不再耽搁地登上了马车。
“回府。”
绮丽华贵的阁楼内,墙角的文王鼎袅袅地升起淡淡的青烟,浓郁的龙诞香在室内充盈,靡靡入骨。大紫檀木榻上,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手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五彩丝绦上的羊脂玉佩,慵懒低沉的男声悠悠地响起,道:“查的怎么样?”
木榻的旁边跪着一个黑衣男子,恭敬道:“回公子,除了朱府的四姑娘,再也没有旁人进去过林子。”
阁楼内安静了半晌,男人悠悠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盯紧她。”沉静了半晌,男人又道,“等等,我亲自去。”
黑衣男子一顿,脸色不变道:“是。”
014杀鸡儆猴()
元意手上的伤痕果然瞒不过张氏的眼,自然又是夹枪带棒的敲打了一番,连大夫都没请,直接把她打发回梅香院了。
安抚好精神萎靡的素梅,元意便让她下去休息,等到室内的奴婢都退下,才拿出名册,打开了扉页。一页页地看下去,其中牵连之宽广,让她的脸色一点点地沉下来。
“谁在外面!”
元意抬头,便看见湘妃竹帘竹帘微微抖动,隐隐约约地透出一道纤细的身影,却是不知那人在外边站了有多久,她的眼中寒芒一闪,厉声喝道。
但见噗通一声,那道身影已经重重地跪在地上,哭声隐隐,惊恐道:“姑娘饶命,奴婢只是想看姑娘是否有什么吩咐。”
元意走出里间,发现此人是兰紫,不由得微微眯起了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