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没有配备武器,到达峡谷边缘时准备好着陆。”
“遵命。”
奥丁神色十分冷静,他边下令,边从座位扶手上按下按钮,从慢慢升起的内部支架上,他取下两片圆形的白色金属片,然后将薄片小心贴在嘉兰耳后。
在嘉兰好奇的目光中,他微笑起来,解释道:“这是阻隔器,能防止被蝠猴的次声攻击影响。”
“那奥丁你呢?”看到奥丁只给他贴了,却没有给自己用上,嘉兰不由得问。
奥丁又笑,“没事,我不会被影响。”
虽然担心,嘉兰又觉得奥丁不会骗他,殊不知他眨着眼睛,将信将疑的模样,可爱得又让奥丁侧过身,情不自禁在他柔软的双唇上啄了一下。
嘉兰先是愣愣的,然后又脸红了。
奥丁宠溺地揉揉他脑袋,随后收回目光,表情也转为严肃。
地面上,在丛林中疾驰的凯南和多南姐弟很快发现了飞艇,在灯光的指示下,他们冲出了密林,来到前方的开阔地带。
而越过这片地带,再往前就是鲜血峡谷。
巨大而幽暗的峡谷,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于大地之上,峡谷间猛烈的气流不断碰撞回旋,轰轰作响,像怪兽发出咆哮,又像无数人在同一时间嘶鸣怒吼。
千年前的鲜血峡谷之战,如今仿佛依然在上演。
当时无论阿瑟加德军队,还是食人魔军团,将近有数千人葬身于此。也有一种说法,称这些阵亡者的灵魂并未逝去,他们至今仍徘徊于此地。
飞艇明亮的前灯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它缓缓下降,停在公主凯南他们不远处。
蝠猴属于夜行动物,它们慑于灯光而不敢过分靠近,但依然远远挥打着膜翼,在附近盘旋不去。
嘉兰和奥丁他们迅速下了飞艇,发现凯南和多南姐弟俩这时都非常狼狈,他们身边只剩一位仆从,凯南的肩膀还受了伤,伤口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我没事,只是……被树枝划了一下。”
尽管脸色难看,嘴唇干裂,整个人气喘吁吁,但公主凯南并没有丢掉她身为加德满皇族的骄傲,语气仍然坚定。
看见奥丁他们赶来时,她的表情却是明显松了一口气的。
“谢谢你们,能来救我们。”她的通用语依然生硬,但表情非常真诚。
“姐姐,你干嘛要谢他们?!”凯南身边,正扶着她的王子多南听了她的话后,立刻神经质地大叫起来。他同样喘着气,指着嘉兰和奥丁的方向,恨声道,“如果不是这些家伙故意甩掉我们,你和我也不会迷失方向,就更不会……”
“住口!”凯南似乎忍无可忍,伸出手狠狠甩了多南一巴掌。
巴掌的脆响声,不止让嘉兰和奥丁他们呆了,连多南也捂着脸傻住了。他似乎不敢相信,最疼爱他的姐姐竟当众打了他。
“加德满人有仇必报,欠债必还。奥丁和嘉兰两位殿下,今天已经搭救了我们两次,如果你自认还是一个加德满战士,就要拿出战士的样子,而不是像个卑怯的懦夫一样!”
虽然公主凯南气急之下用的是加德满语,却不妨碍奥丁和嘉兰都听懂了。
到这时,嘉兰倒不禁有点佩服起这位凯南公主。加德满人也许好战野蛮,同时他们也重视个人荣誉胜过一切。
多南气咻咻的,装饰着黄金饰物的赤|裸胸膛不断剧烈起伏,在凯南紧迫盯人的目光下,虽然看上去不甘心,他还是咬紧牙关,瓮声瓮气挤出了几个字。
“大声点!”他身边,姐姐凯南的表情异常严厉。
多南的身体直抖,有那么一瞬间,嘉兰甚至以为他快要气哭了。多南和他其实年纪相近,长得却比他要高大,此时在他姐姐面前,却像个孩子一样。被凯南训斥,他瞪着嘉兰,一脸倔强,却老老实实地提高了音量:“谢、谢谢!”
那简直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声音。
嘉兰这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双方初次会面称不上愉快,如果真的只是误会,那么今天发生的一切,就算是他们扯平了。
于是嘉兰摇了摇头,干脆道:“我没有做什么,多南殿下,也请您不要觉得亏欠了什么。”
嘉兰这话让凯南和多南有些意外,他们还来不及表示什么,在一旁警戒的侍卫就匆匆过来,向奥丁报告:“殿下,米卡他们已经救下了另外的幸存者,正向我们这边会合。”
“知道了。”
奥丁应声,然后他和其他人都不约而同抬头。
这时附近晦暗的天空中,黑压压的蝠猴群仍未散去,看来大部分蝠猴都集中在他们这边。啪啪振翅声不断传来,这些生物似乎越来越暴躁。
奥丁神色凝重,他望了一会儿,随后突然转过身,朝凯南和多南两人问:“两位殿下,请恕我冒昧,你们是不是从蝠猴的领地内带走了什么?”
他的话让姐弟俩都同时愣了一下,随后凯南便低声吩咐了一句,他们的仆从取下身后的背囊,从里面掏出一个小袋子打开,两只毛茸茸的,仅拳头大小的黑色蝠猴幼崽便暴露了出来。
这两只幼崽太小了,还不会飞行,只能拱来拱去,发出幼细的叫声。
奥丁接过两只幼崽,这一刻,连他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凯南和多南姐弟。
“蝠猴是一种群体意识非常强的生物,它们拥有独特的交流方式,你们带着这两只幼崽,就算走得再远,都会被它们找到。”他只能尽量不失礼的,委婉解释了一遍。
姐弟俩也不是傻瓜,当然听懂了奥丁的言下之意。
“我们……只是觉得这两个小东西挺可爱的。”公主凯南尴尬地解释道。
虽然蝠猴幼崽毛茸茸一团,非常可爱,但这些小毛球的家长,那些高一米多,翼展近两米宽的成年蝠猴,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多达上百只的一整个族群,碰上它们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凯南和多南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一时兴起带走的这两只小毛球,会为他们惹来之后那一连串麻烦。
“你们待在原地,记住不要动。”奥丁用一只手托着那两只幼崽,就准备独自离开,向峡谷另一侧的边缘走去。
“奥丁!”嘉兰情急之下伸手拉住了他。
他当然知道奥丁准备做什么,可面对那片黑压压如同乌云般的蝠猴群,嘉兰却止不住为他担心。
“别怕,没事的。”奥丁安慰他。他神色笃定,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
随后,他便走向远处一片突出的岩石平台。
平台边,矗立着一棵苍老的梣树,大树腐朽的枝干直直指向无垠星穹。而夜幕下盘旋的野兽们,则如同听到了召唤,纷纷拍打着黑色的双翼向奥丁飞去。
峡谷上空狂风大作。
猎猎风声充满肃杀气息,把奥丁绑在脑后的银色长发吹散开。
他就站在那,不言,不笑,不动。脊背挺直,向上伸出手臂,几近完美的脸庞这一刻充满神性,甚至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辉。
第一只蝠猴俯冲下来,接着是第二只。它们挥动翅翼,伸出后爪,小心将装着幼崽的袋子分别从两边提起,随后快速向更高处的族群飞去。
庞大的蝠猴群在空中绕成一个圆环,它们又盘旋了一阵,仿佛在交流什么,之后很快便朝着森林的方向散去了。
所有人到这时都不由松了口气。
奥丁转过身,而嘉兰已经忍不住向他跑去。
他用尽全力,紧紧地抱住了他。
而这一刻,鲜血峡谷终年不息的烈风,竟奇迹般停歇下来。
第021章()
因为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而意外遇险,这次的教训大概也给狂妄的凯南和多南姐弟俩上了一课。他们折损了一半的手下,好在姐弟俩本人除了受惊跟一些擦伤外并无大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救援随后也及时赶来,再次登上飞艇返程的一路上,奥丁一直被嘉兰用湿漉漉的目光盯着。
“怎么了?”转过头,奥丁实在没办法忽视他的视线。
“奥丁……”稍稍迟疑了一下,嘉兰当即大方地把心底的疑惑问出来,“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那些森林蝠猴,你怎么知道它们……”
奥丁微微眯起眼,他神情愉悦,笑着对嘉兰提醒道:“你忘了?我可是阿瑟加德人。”
嘉兰愣了愣,随即眼底亮起光,连声音也不由自主加快了,“奥丁,是大白,是大白它告诉你的对不对?”
“大白?”没想到奥丁却一脸意外。
这怪异的名字透着一股稚气,先不予置评,至少奥丁可以肯定他确实不认识什么叫大白的。
这下嘉兰又愣住了。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小时候两人相处的那段时光,奥丁他都不记得了。而那个只属于他们的秘密,看来也注定只能留在嘉兰一个人的记忆之中了。
“对不起。”
看到嘉兰脸上掩不住的失落,奥丁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他握住他的手,问:“为什么要道歉?”
嘉兰抬头,目光对上了奥丁的。在那温柔的注视下,他张张口,情不自禁把装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嘉兰五岁时,曾跟随双亲来到帝王星。那段时间里,每一天嘉兰都过得很开心,他和奥丁朝夕相处,两个人同吃同睡,感情好的不得了。
奥丁甚至在嘉兰面前释放出他的魂兽——一头背生四翼的白狮。当时奥丁嘱咐嘉兰,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嘉兰那时还太小,他懵懵懂懂,只知要听奥丁的话,谁都不能告诉。
就算分别之后,嘉兰依然牢记着誓言,将这个秘密一直藏在心底。随着年岁渐长,在翻阅学习阿瑟加德人的历史时,嘉兰才意识到,他当时看到的那一幕,是多么的不同寻常。
自遥远的古代时期,阿瑟加德人就崇拜十位真神,传说中正是这些神灵们创造了世间万物。
随着时间流逝,历史变成了故事,故事变成了传说,而传说最终又演变成为虚无缥缈的神话。
如今,远古的信仰慢慢淡出了人们的生活和视线,多数阿瑟加德人都已弄不清那些古老的信仰究竟从何而起,因何而来,但在极少部分人的血脉中,似乎仍蕴藏着远古众灵的力量。
据旅行家协会星际编年史记载,当阿瑟加德人第一次离开发源星球,战胜宇宙中的种种陷阱和限制,出现在其他星际种族面前时,他们通常还有另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灵族”。
浩瀚宇宙中,生命形式千姿百态,而阿瑟加德人的这一称呼,皆起源于他们体内一种被称为“魂兽”的强大力量。
“魂兽”没有实体,只是一种能量体,它会伴随每个新生命诞生到世上,不离不弃。但多数阿瑟加德人即使终一生之力,也无法感受它,触摸它,更不用说令魂兽完全觉醒。他们只能在出生与死亡的那一刻,各见到它一面。
只有少数幸运儿能唤醒体内沉睡的兽灵之力,比如那位率领着他的舰队解放玫瑰星系,建立了强盛星际帝国的第一代白王巴洛·阿瑟加德,就是一名觉醒者。
而嘉兰看到的白狮子,它应当就是奥丁的魂兽,这一点毋庸置疑。
听完了他的话,奥丁的神色却更奇怪了。
最终他摇摇头,叹息一声,道:“不是那样的,嘉兰。”
奥丁并非在否定嘉兰的话,而是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应付那些蝠猴时,奥丁更多凭借的是经验,加上一点微弱的感应,跟觉醒不觉醒毫无关系。
他相信嘉兰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现在的他,已经……
“奥丁?”嘉兰看着他,突然有些担心,“你是不是——”
奥丁这时却握住他手指,他的声音很轻,说:“嘉兰,再多告诉我一些我们小时候的事,好不好?我希望知道更多。这些年,其实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他说完,伸手轻轻抚摸嘉兰的脸颊,这一刻,奥丁的眼神温柔得几乎令人心都要碎了。
“对不起。”
对不起,我忘了你。
嘉兰忍不住眼眶发热。
他怕一开口就会让声音颤抖,只能用力点点头。
虽然嘉兰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因为奥丁忘了他们的过去就失望气馁,但此时此刻,高兴和委屈,失落与希冀,种种复杂微妙的情绪在嘉兰心底轮番矛盾涌现,让他几乎想大哭一场。
之后,嘉兰开始把他们小时候的事,一件件都讲给奥丁听。
回到流水花园的宫苑,一直沉默不语、静静聆听嘉兰话语的奥丁,突然拉住他的手,低头吻了吻他。
“嘉兰——”奥丁的嗓音略带磁性,十分动听,如羽毛般轻轻扫过嘉兰红通通的耳根,“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父亲要我协助查办吉伦哈尔伯爵的案子,等忙完,嗯……”
说到这,奥丁顿了顿,似乎又改变了主意。他又亲亲嘉兰,说:“到时再告诉你。”
嘉兰被吻的晕晕乎乎,双眼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看上去遥不可及、难以亲近的奥丁,不笑的时候,他那张美丽的脸总有些冷冷淡淡的。当他靠过来时,嘉兰又完全无法抵挡,不只整颗心,连身体手脚都软绵绵的,但这种感觉并不讨厌,相反嘉兰十分喜欢。
因为对象是奥丁,因为他喜欢他,爱他,所以即便羞怯,嘉兰仍愿意尽自己所能配合奥丁,接受他,做任何能让他也感到快乐的事。
这时的侍从们都已经离去,奥丁和嘉兰两个人在巨大的立柱阴影下互相拥抱。
嘉兰踮起脚尖,笨拙地伸出舌头,模仿奥丁刚才的动作回吻他。
见他害羞的眼泪都出来了,但依旧拼命回应的模样,奥丁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拭去挂在嘉兰睫毛上的一滴泪,边哄边引导:“亲吻的时候,要先这样——闭上眼。”
奥丁亲亲他颤动的薄薄眼皮,随后,当视线移动到那饱满湿润、如花瓣一样柔软绽放的嘴唇时,他眸色加深,声音也低沉下来,“然后再这样——”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嘉兰就感觉到热热的呼吸喷洒在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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