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难以置信地看着庞煜,半晌才缓缓地问道:“难道从一开始就是晁策设的计么?先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王妃恶病缠身,群医束手无策,自然就会想到城中还有一位医术精湛的郎中。晁策被请到王府替王妃诊病,又开出几张药方当做幌子,其实目的只是为了接近王妃,将鬼食放进她的身体里面!”
庞煜点点头,道:“王妃最初时候确实是中毒症状,那些医生虽然不懂如何医治,却也都不是庸医。后来听说晁策讲述王妃病情,心下大惊,却也产生疑惑。
“他们查看药方,并根据药方上的对策分析出了王妃身上的所谓的剧毒其实不过障眼法。那毒看似严重,却绝对不会致命,只能会让人气息微弱,嘴唇黑紫,腹痛不止。
“是以吃些汤药就能痊愈,断然不会出现什么全身溃烂的后果。
“他们将此事上报王爷。王爷闻言大怒,叫我亲自去拿晁策去王府。我去了他的医馆,听说他被叫到客栈行医。之后发生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沉香长舒了口气,道:“所以晁策在见到你们时候就知道事情败露,才会大惊失色。他生性懦弱胆小,人又惜命,一时紧张,便将被人逼迫的事说了出去。不过后来又想到什么,及时遏制住了自己,之后你们再怎么严刑逼问,他也宁死不答了。”
庞煜点头道:“没错。不过就算当时他不说,我们也早就知道他不是一人作案。晁策平时没有机会进出王府,自是不可能在王妃的食物里动手脚。
“而他终日在渝州行医问诊,更是没有时间和机会去万里之外的西域得到什么鬼食。这件事明显策划许久,专门选在王妃生辰闹出事端,叫前来祝贺的杨岩部下许天非看个正着。
“事发突然,王爷只好将许天非暂时控制下来,想着将王妃医治好后再将其放了,彼时也就是多费两句口舌解释解释即可,不料……”
庞煜说到这,事情已经完全串联起来。沉香微微叹气,道:“不料当日参加宴会的人太多,最终王妃中毒的消息还是被传了出去。那镇北元帅杨岩听说女儿的遭遇,愤怒不已,便领大军朝渝州来了。”
庞煜扼腕叹息道:“王爷拼尽性命想去守护的渝州,终究还是要守不住了。”
沉香也陷入沉默。半晌,她才淡淡开口,道:“镇北老元帅杨少传少年成名,与圣祖皇帝一起打下江山,建立楚国。如今大概也有百岁高龄,实乃三朝元老。他的儿子杨岩世袭镇北大元帅的位子,年轻时候也是征战沙场,杀敌无数,却也为楚国立下汗马功劳。不过就是野心太大,又功高盖主,早就不甘于一个大元帅的称呼……”
她顿了一顿,意识到庞煜在看着她,微一沉吟,又道:“杨岩早就有篡位的苗头。不过因为湘皇帝后期虽不谙朝政,但至少楚国百年基业不会说倒就倒。左丞相姚政、大将军彭远、平津王韩汤,还有荣亲王韩广,也就是你们家王爷。他们一个个不是手握大权,就是麾有重兵,是以想要真的造反,也没那么容易。”
庞煜看着沉香的神情明显带上诧异与探寻。
第176章()
人间事
20、
沉香自然能感觉的到,不过也没当回事,只是笑道:“庞大哥,你与其浪费心思去琢磨我的身份,还不如想一想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化解渝州即将到来一场灾祸。”
庞煜身形一怔,认真地看着沉香,道:“你有什么办法么?”
沉香闻言不由得笑了声,道:“庞大哥莫不是以为我成精啦,能把什么事都想得周全,处理妥当。”
庞煜本以为沉香能说出那么多见解,定也能想出一些应对之法。若果真如此,渝州便能避免战事,百姓们也就不至于生灵涂炭,叫苦不迭了。可惜沉香给出的回答却是否定。细想一下,虽然失落,倒也又没什么好失落的。
左右沉香只是个小姑娘而已,纵使心思细腻异于常人,又有什么办法能对付那浩荡大军。刀剑无眼,渝州城覆灭都是转瞬之间,何必一副血肉之躯。
他轻声道:“算啦,不想了。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那杨岩真的想借题发挥,想拿下渝州进京,不大出血几次,也决计不能。”说至此,他突然大笑起来,道:“渝州城可不是纸糊的。他们胆敢胡来,老子定让他们瞧瞧什么叫头疼欲裂。”
沉香见庞煜心态极好,临危不惧,笑谈风雨,心中愈发佩服。想着若真让那杨岩就此得逞,不仅渝州百姓要无家可归,便是连同去京都整条路线上的百姓们,也全都得陷入战乱,生灵涂炭了。
她托腮冥想,忽的眼睛转了一转,嘴角翘起,皎洁道:“杨岩想要借题发挥,攻下通往京都的渝州要塞,可也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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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沉香因着庞煜的一腔热血深受感动,又不忍见着渝州百姓身陷火海,死于杨岩的野心之下。是以灵机一动,想出一招计策,要帮主韩广挡一挡那个一心做着皇帝梦的真被大元帅。
庞煜听闻沉香计策,大喜过望,回到府中,准备将沉香引荐给荣亲王韩广。韩广得知沉香已有退敌之策,当天傍晚亲自去客栈会访。
沉香吃罢晚饭,正打算去外面溜达散心,一开门正与那荣亲王韩广撞个满怀。人捂着额头“哎哟”一声,后退一步,放眼打量着来人,却是个陌生男人,不由得疑惑,道:“阁下是……”
话还没说完,就见着那陌生男人身后闪出另一个人来。那人一身姜黄色衣袍,手握长剑,精神抖擞,器宇轩昂,不是庞煜又能是谁。
便听那个陌生男人拱了拱手,姿态十分谦逊,道:“云姑娘。”沉香再去瞧那个男人,见他天庭饱满,神采英拔,堂堂正正,气质不凡,绝非寻常人物。加之庞煜又走在他的身后,其身份可见一斑。
沉香恭敬地还了一礼,道:“原来是王爷驾到。小女放在毛毛躁躁撞了王爷,还请莫怪。”
庞煜略有惊奇,道:“沉香妹子,你是以前就与王爷认识么?”
沉香歪了歪头,道:“何以见得。”
庞煜道:“我还没同你介绍。你是怎么知道王爷身份的?”
沉香闻言不由得一笑,打趣道:“掐指一算出来的。”
庞煜“啊”了声,竟真的信了。
韩广偏头看了庞煜一眼,道:“你小子幸亏生在了军营。”
沉香笑道:“庞大哥为人正直,还是没我这些小聪明的好。”
韩广道:“姑娘说的哪里话。姑娘福慧双修,七窍玲珑,若这都是小聪明,那普天之下就没有什么大智慧了。”
庞煜闻言应声附和,道:“王爷说的没错。沉香妹子,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方才打的什么哑谜,不过说起智慧,你可比外面那些纸上谈兵的劳什子们强的多了。”
连翘听着声音从隔壁房间出来,三人全都偏头瞧去,她立时耸耸肩,道:“当我没来过。”转身大步下了楼。完全不顾沉香处境。
韩广转过头看着沉香,道:“那便是连翘姑娘了吧。果然是个豪爽性子。”
沉香呵呵干笑两声,准备解释的话也转而压了下去。瞧着韩广并不吃惊好奇,大概是来之前已经同庞煜做足了功课。
她身子偏了偏,恭声道:“外面人多眼杂,沉香还想着让自己耳根子多清净会儿,王爷有什么事,进来说罢。”韩广应了声,同庞煜一起进了屋子。
两人落座,庞煜站在韩广身后,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沉香知道朝廷中的那些繁文缛节的规矩,也不多说,只是看着韩广,直言道:“王爷是为镇北元帅杨岩一事过来的?”
韩广也不避讳,点点头,道:“没错。下午时候起之找到我,同我说了这两日与三位姑娘的相遇故事。又听说姑娘已经有了退敌良策,不敢怠慢,这才连忙过来叨扰请教。”
沉香见这荣亲王韩广态度谦和,虽是王爷,却半点没有端着皇家架子,心中佩服,便也不多做废话,道:“却有一计。不过尚未成熟,若要说的详细,还得请王爷叫我瞧一瞧咱们渝州的地形图。”
她这话说完,只见韩广微微一笑,他身后的庞煜已经将怀中的图纸拿了出来。在圆桌上摊平,他指了指图纸上的一个城池位置,道:“这就是渝州。”又指了指另外一处画着帐篷的位置,道:“这里就是杨岩的镇北军大营。”
沉香看着突然出现在桌子上的地图,又看看脸色严肃的庞煜,不由得失笑,道:“王爷还真是想的够周全。”
韩广直言道:“局势严峻,容不得我耽搁分毫啊。”他一直用我自称,而不说本王,虽是小事细节,但见小推大,可见其性格温润,一视同仁。
沉香因着他们二人的举动,也觉得有些紧张起来。她咳了声,收起笑容,垂眸去看桌上的地形图。只见从镇北军大本营出发,一直往西南方向行军,很快就能到达渝州。其中地势相对平坦,唯一的阻碍也就剩下渝州外的一条护城河。
杨岩的军队从大本营出发,可以说前期都会是一马平川的大路,然后会进入柏悦山脉,翻过柏悦山脉,就进入了渝州地界。
第177章()
人间事
21、
护城河从山中而出,拦在渝州城的东门,也就是正门方向。他们想要进攻,也只有这一条路走。但百姓的农田也都在此,若是叫他们攻到城下,势必会土造良田,决计不行。
沉香看着地形图沉默良久,等在心中将所有可行与不可行的方法全部过滤一遍后,终于伸出手指,指向图中柏悦山脉一带,道:“在这里设下阻碍。不能让他们有机会翻过山,否则百姓的农田就完了。”
韩广顺着沉香的手指方向看去,正思索她为何会再次设兵,结果就听到了一个最令他意想不到,也是最深得他心的答案。
沉香抬头询问韩广的意思,却见他正一脸欣赏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愣了愣,道:“王爷?”
韩广蓦地摇头一笑,示意自己没事,道:“姑娘有什么打算,可同我详细说明。”
沉香也不多问,眼睛一转看向庞煜,道:“庞大哥,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对柏悦山脉腹内怎样更是一无所知,是故接下来的事,要请你鼎力相助了。”
庞煜神色肃然道:“妹子这是说的哪里话。你现在所做都是为了渝州百姓,我庞煜便是刀山火海也得闯,又谈什么鼎力相助。有什么要做的,吩咐一声就是。”
沉香点头道:“既是如此,那我便说了。”
她手指山脉,以其中一点为中心,向外画了一个圈,道:“这片区域咱们设为主战场。无论如何,都要将杨岩的军队再次全部消灭。庞大哥,你同我说一说,这块地形的具体细节。”
庞煜应了声,手指向地图,快速解说道:“这条路是通往渝州的主路,绕山而下,从山脚再往西走出大概十里地,会出现一条岔路。
“杨岩生性多疑,行至此必会叫人打探。因着这两条路全都能通往渝州,不过一条是大路,虽然宽敞,但两边树木丛生,虽已入秋,但埋下重兵依旧不会被轻易发觉。
“另一条是条捷径,不过道路促狭,怪石嶙峋,且还得绕过一座小山。他们的大军不好行动,咱们的人也不容易埋伏。
“所以如果我是杨岩,定不会冒险从小路穿过,而是直接沿着大路行军。
“这样一来,我们便是真的在此路上设阻,放过杨岩的先头军,而选择直接冲击他的主力,虽然可能会打乱他们的排兵布阵,不过同时我们的伏军也将腹背受敌。”
他说到这,人突然变得低沉起来。沉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就听他淡淡道:“说到底,还是两军实力太过悬殊。”
沉香看向韩广,道:“咱们有多少兵力。”
韩广道:“十五万。”
沉香又问:“杨岩呢?”
韩广顿了一顿,道:“七十万。”
沉香脸色微沉,道:“七十万对十五万……将近五倍差距么。”
早就知道渝州这次战斗在兵力上实力悬殊,她心中本已做足了准备,结果不想听到韩广说出具体数字之后,人还是不由得胸口发堵。
不管怎么说,确实,两方光是在人数上就已经相差太大了。
庞煜道:“沉香妹子,你放心,便是最后杨岩的大军真的……”
沉香抬手做了个停止动作,眼睛始终盯在地形图上,淡淡道:“如果你想说什么让我们先行一步离开之类的话,就免了。
“我们姐三个虽然不是什么大英雄大豪杰,但至少也明白什么叫家国大义。想要制造战争,破坏和平的人,不付出惨痛的代价可不行。”
庞煜还想说什么,韩广已经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沉香的立场明确,虽然没有那么多慷慨陈词,但是她已经用言行说明了自己的底线与信仰。
作为同样崇尚和平的人,是不会惧怕任何阻碍的。
三人在房间内又沉默良久。忽的,沉香手指庞煜所说那条促狭小路上,道:“既然杨岩生性多疑,那咱们就让他自己毁在自己手里。”
韩广见沉香似又有了计策,忙道:“姑娘有何打算。”
沉香道:“庞大哥了解杨岩的性格,认为他自恃重兵,断然不会兵行险路,而是用完全利用人数上的优势,压倒一路埋伏的渝兵。
“那么咱们现在已然知道了他会这么做,又为何还要让他的计划得逞?”
她走出两步到窗前,外面徐徐有风吹来。韩广、庞煜两人只静静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言话。
忽而,沉香转过身,看向他们两个人,微微一笑,道:“难得秋季会刮起西南风呢。”
韩广身形微怔,蓦地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便听沉香继续道:“杨岩大兵压城,我们硬碰硬断然不会成功。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避其锋芒,以逸待劳。都说水火无情。如今大概是老天爷都瞧不惯那家伙大逆不道的行为了罢。”
韩广脸上已然染上欣喜之色,俯身去看地形图,然后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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