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在做这些事之前,全都被楚国记上黑名单,日后不得参与征兵,也不能参与任何与国家有关的工作。三代都不成。”他顿了下,补充道:“简单来说就是,至少三代为奴。”
沉香皱眉道:“这个法律是不是有些太严苛了?便是将这代人惩处也还说的过去,三代为奴,他的子孙又没做错什么。难道只因为出生的环境不对,就要受人歧视么?而且我觉得,这样做有些极端。不仅会让楚国错失吸收很多人才的机会,更是容易招惹更多敌人。”
赫连神溪难得朗声大笑起来,停下脚步看沉香,黑眸泛着满意的光芒,道:“说的没错。”抬手在沉香头上揉了揉,道:“不愧是本王的王妃,就是懂权衡,知长远。”
沉香抬头把赫连神溪的手推开,结果又落到自己肩上,两人继续往前走。赫连神溪道:“中土的规矩很多,尤其是涉及到皇庭政权,斤斤计较,恨不得瞅着谁都有心机想从他们手里抢走些什么。不懂得容忍宽容,是永远不可能真正变强。”
沉香道:“宽容不是一个人的事。”
赫连神溪道:“在楚国,不,在整个中土,宽容就是一个人的事。”
沉香突然领会他的意思,神色不由得黯然下去,轻声道:“我就想知道小裳他们怎么决定的。”
赫连神溪道:“可能把六万降兵都杀了也不一定。”
沉香惊道:“赫连神溪,你在开玩笑么?”
赫连神溪微微一笑,风轻云淡地道:“你不知道么?韩婴是武皇帝出身。他最初征伐敌军时,抓到的伏兵,全都是一个结局。”
沉香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却不想相信,只沙哑着声音问道:“什么结局?”
赫连神溪道:“不留祸根,以绝后患。”他顿了下,看了沉香一眼,道:“不能完全否定他当初的做法,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降兵里,有谁包藏祸心,有谁打算忍辱负重为死去的家人,或者灭亡的国家报仇。若不想日后被这些事烦恼担心,最好的方式就是将他们全都杀了。”
沉香自是完全不能理解,声音也高了几分,道:“六万人?放下兵器投降的六万人!”
赫连神溪道:“你不必理解,只需知道,你与坐在京都龙椅上的那个人身份不同。他是皇帝,一国之主,不能因为区区六万人,给楚国留下祸患。同时也能做到杀人立威,立命。以此给所有人留下深刻印象,便是再有人打算造反,也得三思而行。
“而且这种事从来不是一个人会有的想法。如果今儿失败的是魏子胥,是庞煜,那些叛军也不会放过平津关的士兵。他们可能连百姓也不会放过。
“所以啊,这就是战争,胜利的一方只需动一动嘴皮子,就能决定失败一方士兵的生死。所以战争时候,不论发生什么,都很正常。因为双方都背负了对方某些人亲人兄弟的命,如不杀之,难以平息怒火。”
沉香大概明白,也理解了所谓真正的战场,说不上悲哀还是庆幸,自己生逢乱世,能够体会旁人不能体会的生与死的感觉。
看着一个个,一堆堆浑身鲜血的人躺在自己面前,躺在血泊之中,有的还在拼尽最后一口气呻吟呼救,有的人躺在那,身上的热气都还没散。
红色土地上,死尸密密麻麻堆积成片,让人无法去单独注意哪一个人。每个人的命都是命,但死的人太多了,多得好像,死的不是人,丢的不是命。
这种纠结又复杂的想法,让人蓦地成长。
赫连神溪道:“我觉得咱们可以换一个话题。”
沉香回过神来,轻声道:“可以。你说一个。”
赫连神溪嘴角微仰,道:“譬如,你想吃什么?”
沉香微愣,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城中饭馆,这是上次他们过来时候吃过的地方,味道好的很,尤其麻辣鱼,除了不如墨卿竹做的好吃外,其他全都足以让人伸出大拇指。
赫连神溪道:“还要不要吃你那爹爹口味的麻辣鱼?”
沉香白了他一眼,道:“你能不能不要贫。我听着你这话,总是从里面听出深深地不满和敌意。”
赫连神溪笑了声,带着沉香进门,一面道:“原来你听得出来啊。”手上用力将她按坐到凳子上,道:“点菜。”
沉香阴沉个脸,一直等店小二下去,这才道:“赫连神溪,我很严肃地问你一件事。”
赫连神溪仿若知道她要问自己什么一样,直接道:“很简单,看他平白无故捡了个女儿,十分不爽。”
沉香眉头一皱,但随即好像又想到什么,不禁嗤笑出声。赫连神溪抬眸看她,质问道:“笑什么。”
沉香道:“我在笑你幼稚。其实并不是因为我和我爹爹没有血缘关系对吧。”她说着将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双琥珀似的眼睛紧紧盯在赫连神溪眼睛上,让他半点不能回避,补充道:“因为我的命是我爹爹救下的,所以其实在这件事上,你很感谢他。
“只是因为他和你之间差了岁数并不大,大概也就九岁十岁而已,再加上你和万景阁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前尘往事,所以才觉得日后若娶了我,就得同我一起叫他爹爹,叫和你更差不了多少的小红婆阿娘,对不对?”
赫连神溪黑眸微微收缩,明显是有些情绪被戳破了模样。
沉香猜的确实没错。他不喜欢看墨卿竹墨绾颜几人不顺眼,自是有当初一些事有关,但毕竟不总接触,但现在情况却不同。
沉香阴差阳错为他们所救,又什么辈分不能说的,非得以爹爹阿娘相称。日后他同沉香势必要成亲,成亲之后呢?总不能再对他们那些人以名字称呼,便不说传将出去会得惹出多少闲话,单沉香这关也过不了。
他都能想象的到,如果自己不答应叫墨卿竹墨绾颜爹爹阿娘,沉香会是什么表情。一定二话不说掉头就走。大不了不成亲了,总不能让自家爹爹阿娘不受尊重。
而在多年前,他犹记得同墨绾颜一起剿灭红婆时候,墨绾颜三番两次想让他叫自己一声姐姐,结果自己没同意。
届时改口时候可讽刺了。当初要叫姐姐不叫,现在直接叫起了娘,真是想想就让人脑子一阵膨胀。
沉香看赫连神溪这个模样,黑着个脸,好像谁欠他多少钱似的,不禁朗笑出声,道:“赫连神溪啊,不容易啊,你现在这个模样。所以,我说的对了是么?”
这时小二先将一盘凉菜端上来,又端来两碗米饭,道:“菜马上就好,二位还需要什么?”
赫连神溪道:“不用了。”
小二刚要下去,沉香却道:“诶,等一下。你们这有没有花雕酒?”
那小二忙转身回答道:“有的,是十五年陈酿,不知姑娘能不能喜欢。”
沉香眼中泛光,道:“十五年的!”
小二笑道:“是啊,虽然连年征战,菜和肉金贵起来,但酒却越来越不值钱。我们老板为了不将那好酒浪费,所以就一直放在地下酒窖珍藏,等到什么时候战争结束了再拿出来。”
沉香大喜,轻轻拍了下桌,道:“好好好,那你快去给我准备一坛,啊不,你们酒窖里这酒一共有多少?”
那小二道:“大概五六十坛吧。这段时间也没有人去喝,好久没点数啦。”
沉香道:“那这样,你先给我拿一坛过来,若是酒好,我便将那酒全都要了。不过就寄存在你们这里,等谁过来喝,你听她说我的名字就是。”
小二一听激动地险些没直接坐在地上,惊愕道:“姑娘,那可是十五年的花雕酒。价格,价格也是有些贵的……”
沉香一摆手,道:“那你就不用替我操心了。快下去,先给我拿一坛来尝尝。”
小二朗声答应,一路小跑离开。
赫连神溪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道:“你酒量不错了?”
沉香笑着打哈哈,道:“哪能啊,也就三杯五杯的量,也是这个时候喝一些暖暖身子。而且花雕酒真心不错,味道纯绵,不烈,好喝的很。”
赫连神溪点头道:“看得出来,大概也正对姚裳的口。”
沉香一愣,脸上的笑没散去,只问他道:“哎哟,你怎么知道的?”
赫连神溪好似看白痴似的看她一眼,道:“你又不会长期在平津关待着,若非给姚裳存着,何必将酒窖里全部的花雕酒都买下来。”
第354章()
江湖情
68、
沉香咯咯直笑,拍手赞赏道:“二殿下就是二殿下,果然细致入微,什么都逃不过你那双是眼睛。鹰一样的眼睛。”
赫连神溪道:“我就当你在夸我。”
不时,一盅麻辣鱼和清炒时蔬被端上来,还有一坛花雕酒。沉香打开封闭的盖子,顿时一股熟悉的香味从酒坛中飘荡进鼻翼之间。
她神色顿时舒缓满意起来,深吸口气,道:“就是这个味道。”
赫连神溪示意小二下去,将酒给沉香倒了一碗,道:“这一碗怎么说也五杯,差不多就行了。”
沉香看着他给自己倒完酒直接盖上盖子,心中自是不满,刚要反驳,却直接被赫连神溪一击警告黑眸给瞪了回去。
吃瘪似的咂咂嘴,她无力道:“好吧好吧,一碗就一碗,总比没有强。”说着端起酒要喝,结果又被赫连神溪用筷子压住。
她奇怪地看着他,道:“您老人家还要唠叨什么?”
赫连神溪不以为然,只道:“空腹喝酒不好,先吃饭。”
沉香嘴角抽了一抽,深吸口气,稳住自己心情,心里道:“云沉香啊云沉香,你可千万不能生气。你又打不过他,若是此时跟他打急眼了,可能这一碗酒都喝不成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一定要忍住,忍住。”
赫连神溪将筷子收回,端起饭碗开动。沉香突然道:“诶,你怎么不喝?”这么一说,突然回忆起来,好似接触赫连神溪这么长时间,都没看见过他喝酒!?
来了好奇心,沉香一面吃饭一面打破砂锅问到底,道:“怎么不喝?你不喜欢喝酒,还是不会喝酒?酒量不好么?或者酒品不好?”
赫连神溪抬起眼皮看向她,声音低低沉沉,道:“我讨厌喝酒。”
沉香挑眉道:“讨厌喝酒?所以从来不喝,啊哟,原来你不会喝酒啊。”好似发现了什么惊天大消息一般,给她开心坏了。
赫连神溪看她那得意模样,黑眸微闪,道:“我喝酒多了控制不住自己。”
沉香正眉开眼笑,各种得意时候,突然听到他不咸不淡说出这句话,登时脑子朝赫连神溪所指引的地方想了去,脸上顿时发烧,大脑直接卡在原地!
赫连神溪瞧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嘴角微勾,道:“怎么不说了?继续说吧,没准说着说着,本王顶着一股劲就能陪你喝上一次。”
沉香眼角乱跳,呵呵呵地干笑,道:“说什么?古语说,勿施于人。喝酒这东西本就是个人喜好,哪里有强迫的。你既不喜欢喝酒,那我干什么强人所难,我这么贤惠善良温柔体贴,是吧,哈哈,哈哈哈……”
赫连神溪笑了声,不再逗她,将一大块鱼肉夹进她碗里,道:“赶紧吃吧。太晚了不好消化。”
这是在给她台阶,她自然赶紧接着,屁颠屁颠接着,乖巧道:“嗯嗯,你不说我都要忘了,饿死,真是饿死我啦。”说完埋头一阵风卷残云。
赫连神溪无奈道:“你稍微慢点吃,这东西不比别的,一会被鱼刺卡住。”
沉香囫囵道:“放心,这么多年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今儿又不是啥特殊日子。反而值得普天同庆,老天爷不会让我卡住的。”
赫连神溪:“……”
~~~
一顿饭吃下来,半个时辰过去。白天刮了一天风,虽然不大,但吹的人脸发干。现在风已经完全停了,夜空群星闪烁,好似比哪一天都密集。
赫连神溪结账后走到门口,沉香仰头看了半天星星,听着脚步声,她转头去看,见着熟悉面容,伸手抱住他的胳膊,道:“酒的事说好了吧?”
赫连神溪淡淡应了声,低眸去看自己另一只手拎着的大半坛酒,道:“把这拿回去做什么?”
沉香道:“给小裳尝尝。”一面走一面抬头看星星,道:“你发现没有,今儿的星星格外亮……”
不等说完,赫连神溪就道:“你要是没话说,还是别说这句。”
沉香一愣,遂即想到此情此景似曾相识,沉吟一下猛地反应过来,不由得哈哈大笑,道:“还真是。上一次我无聊之间说这个,咱们回到三贤山庄就出事了。不过也是好事啊,虽然龙芷受了些罪,但总归咱们是相遇了嘛!”
赫连神溪哼了声,道:“相遇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
沉香撇撇嘴,道:“好吧,不说了就是。”
回到住处,待目送赫连神溪离开,沉香拎着那坛花雕酒悄无声息地去了姚裳住处。姚裳的酒量她是知道的,莫说这不到一坛的量,便是再来一坛,对她而言也没什么问题。
碍着赫连神溪缘故,找她喝酒这件事得偷偷摸摸进行,虽是如此,但仍然阻挡不了沉香想和姚裳一醉方休的念头。
姚裳已经回来,外面丫鬟正从她屋里出来,见到沉香忙上前躬身施礼,道:“云姑娘。”
沉香点点头,道:“你们家姚将军回来了吧。”
那丫鬟道:“回来了,刚洗了澡,正在屋里准备吃饭。”
沉香一听吃饭,顿时心中大喜,道:“好好,那你快去休息吧。今儿不用在外面伺候她了,我同她多待会。”
那丫鬟道:“是。”
丫鬟退下,沉香看了眼手里的花雕酒推门走了进去。顿时一股香味扑鼻,沉香深吸口气,朗声道:“烤鸭啊!姚裳啊姚裳,难怪你无论如何都不和我们出去吃。原来是在这吃独食呢!”
姚裳最初以为是丫鬟他又回来有事,结果一听声音猛地抬起头,见沉香一脸灿烂笑容地看着火她,顿时笑了出声,道:“哎呀,我隐藏的这般好,竟然还是被你发现了。”
沉香哼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