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之沉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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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仙之沉香吟-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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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而,秦遥放下茶杯,淡淡道:“赫连烈的病情现在可有好转?”

    墨凌风道:“用了墨卿竹的药方后,已明显见好。”他这语气清寡,显是还对墨卿竹说也不说给他下黑手的事情没有释怀。

    墨卿竹瞥了他一眼,嘴角含笑,却也仿若无闻,道:“上次千行来说赫连烈的症状,我便知晓他那病不是一般药石能治,便想出以毒攻毒的法子。这法子看起来铤而走险,实则十拿九稳,须知重要的不是那毒物,而是作为介质的人。

    “那人必须要半点内力不能有,以保证毒物穿过其身体的时候不会死亡,或者发疯攻击介质。否则不仅赫连烈性命难保,就连那介质也得是肝肠寸断,七窍流血而亡!这话虽这般说,其结果却也没有那么严重,不过是想吓一吓那些等着看热闹的旁人,以此压住他们的狼子野心。”

    墨卿竹说着朝秦遥拱了拱手,又道:“这还要多亏了阁主想得周全。一举两得。千行将我这法子和警告一同带去西域王庭,那些个奸佞之臣果真半句不敢多言,哪里还顾得上装贤扮忠?各自推脱,全怕自己跟着赫连烈一起命丧黄泉。最终便只有将狱中的赫连玥放出来,用她的血做介质,这才以保住了赫连烈的命。也是因为此一出事情,赫连玥暂时免受牢狱之苦,被软禁去了公主府。”

    秦遥微微点了点头,道:“左右公主府有汲云的心腹手下护着,便不会有人敢轻举妄动。若是在监牢里待久了,难免那些人心生杀意,多生事端。现在赫连玥没有了生命危险,赫连烈的身体也日益康复,西域王庭的一场风波也算是被压了下去。”

    墨凌风却冷笑一声,道:“那些奸臣贼子一日不除,王庭便一日安生不得。”

    秦遥嘴角微扬,道:“你可是在担心那墨玉主人?”

    墨凌风应了声,道:“赫连烈见了那墨玉之后,显然已猜出了整件事的七七八八,却甚么都没与我说。我问他,‘可有同阁主的话要我转告?’他还是摇头,只让我传达一声‘谢谢’。他那般做法已然是想要将墨玉主人的事情压下。想着一代可汗竟也有如此妇人之仁的时候……那王庭,一时半刻是安静不下来了。”

    秦遥浅笑道:“方才墨卿竹说了你一句话,却也是没有什么问题。‘毕竟这种事情,你一个没有做过爹爹的,自然体会不得。’”

    墨千行的神色明显一怔。就连一旁悠哉喝茶的墨卿竹也抬起了头,看向秦遥:“阁主,你方才那话的意思,难不成说那墨玉主人,是……”

    秦遥道:“赫连牧歌,赫连烈的第一个孩子。赫连烈少年在外征战时,假意接近敌对部落首领的妹妹格尔,窃取军情机要,最终设下埋伏将敌部落一举歼灭。那个时候,格尔已经怀有身孕,赫连烈便以墨玉作为定情信物交于格尔。战后大概也派人去寻过,不过十次有九次的消息都是,她已经‘自刎而亡’。”他说着,似是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清淡不少:“后来赫连烈娶了同部落的女儿咏穆,赫连玥出生。再后来,赫连烈成为可汗,咏穆成了可敦,几年后又有了赫连二公子神溪、三公子神玦,可能……就将少年时的那段记忆忘记了罢?”

    墨卿竹恍然:“怎么可能忘……”他的声音不大,倒像是在喃喃自语。

    墨千行却没有他那么多感慨,语气仍是冷冷淡淡,道:“不论如何,那赫连牧歌既已经对他起了杀心,他就算念及父子血脉之情,也不该放任如流。左右将他软禁起来,也省的今日之事终成为明日之事始。总不能因为不想让自己儿子死,就让自己女儿,甚至整个王庭陷入危机。”

    秦遥笑道:“这世上之事,哪能都想的那么清楚全面?”

    墨卿竹也道:“你旁观者清,不带私人感情,自然分析事情干脆果断。却倒是站在赫连烈的角度上想一想,你又会真的能像自己刚刚说的那般痛快?归根结底还是他少年时候犯下的过错。虽说兵不厌诈,但利用女子的感情来取得战争的胜利,属实算不上光彩。赫连牧歌生下来便被种下仇恨的种子,谁又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墨凌风喉结翻滚两下,没有说话。

    秦遥道:“我们救下赫连烈是为了不让王庭政变,不让赫连玥冤死狱中。但赫连牧歌之事,实在不能插手。他既不想说,便随他去吧。左右我们不是当局者,有些话说不得。或许他自有分寸,也已经想到了解决之法也不一定。

    “长公主临死前再三嘱咐我,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放弃王庭,不能放弃赫连一脉。彼时玥姐姐还未出嫁,一晃已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当时并不太懂长公主的话,以为她只是想着要多一个人来守护王庭,守护赫连家。现在想想,却是她早就知道那个赫连牧歌的存在了罢!”

    墨卿竹微微叹气,道:“长公主是赫连烈的亲姐姐,想也是太过了解他的脾气秉性。知道早晚一天会发生今日之事,或许……也猜到了之后会演变成什么样。而这一切大概只有身在局外的阁主能够做出真正正确的决判,是故才将此重任交于阁主吧?”

    秦遥饶有趣味地看向他,道:“何为正确?”

    墨卿竹知他所问其实尽是无奈。想着又有谁能决定谁的想法,谁的行动?若是人人都能够被所谓正确的决判限制,又怎么会多出那么多后悔莫及,痛不欲生了?

    心下怆然,他摇了摇头,道:“大概是,伤损最少。”

    秦遥笑了笑,喝着茶,没有说话。

第34章() 
少年游

    32、

    次日阳光正好,风总算是温柔了起来。

    沉香踏着朝露从后山打坐回来,洗了把脸,又叫墨卿竹给绾了个垂鬟分肖髻,穿着身水蓝色衣裙,裙摆绣着冬蝶傲雪,旁边飘飘洒洒几朵梅花,袖口绕两圈金丝碧罗,外罩锦瑟及踝宽斗篷,两只衣袖宽宽大大,走起路来飒飒带风。

    沉香今儿的心情尤其好。不仅是墨卿竹又要带她下山,更是允了她下山之后能自由活动。这等好事可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墨绾颜在的时候还好说,她黏黏人也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去这转转,那转转,但总归阿娘在身边,自己想真的想做些什么,又不好发挥。这下好了,简直是老天爷爷垂怜!

    吃罢早饭,秦遥又嘱咐了沉香几句,墨卿竹两人这才下山。一路欢声笑语不断,银铃似的动静在山上叮铃铃回响,不知又惊走了多少飞鸟走兽。

    小厮牵着马在后面跟着。墨卿竹今儿的心情自然也是不必多说。昨日沉香那一番话将他感动得七荤八素,末了睡觉时还觉得盈盈绕耳!着实没有那么开心过!

    半玩半走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们一行从拱桥上往下走,来往的人络绎不绝,神色各异,已然是到了街市。两人分散。墨卿竹带着小厮去往东买东西,沉香往西翩翩然晃进人群。

    小贩的吆喝声入耳,萧琴琵琶各种曲调混到一起,时缓时急,时悲时喜,彼此映衬,却竟也形成了呼应之势!婉转淋漓,仿若置身于碧波之上,细雨绵绵,撑着把油纸伞立于船头,微风拂面,青鸟飞鱼,着实一副人间好景致!

    沉香不由得跟着哼唱起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

    她唱得入神,没见着前面匆匆行来的姑娘。那姑娘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黑漆漆的手里紧紧攥着两个馒头,一面跑一面回头,路人纷纷闪避,身影绰绰,她竟也是没有注意沉香。两个小身影碰的一声撞到一起,沉香有内力傍身,只是“哎哟”一声,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便稳住了身形。那姑娘却是向后一仰,结结实实摔了个跟头!

    路人立即围了上去,那姑娘捡起馒头起身,还没等着跑,便见人群中又挤进来一个身着墨绿色麻衣布衫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像是小姑娘跑的太快,他追了半晌,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

    那中年男人随手抹了把汗,上前一步抓住了小姑娘后领,另一只手则是去抓她手中的馒头!小姑娘一开始还挺老实,却是那中年男人要抢她馒头的时候,突然撒起泼来,又吼又叫,还张嘴狠狠咬了那中年男人一口!

    中年男人大叫一声将她摔到一边!那小姑娘撞在石阶上,眉头明显皱了一下,却没吭声,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黑溜溜的大眼睛似乎使出了全部的力气瞪着那中年男人!却不是愤怒,又没有恐惧,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个什么感情?

    中年男人左手虎口被咬的汩汩冒血,也没时间去处理,大骂着一个箭步已经又朝小姑娘奔了去!

    沉香脑子快,却搞不懂这其中到底什么情况。她从未涉世,终日在万景阁游山玩水,读书练剑,自在潇洒,自是不懂人间疾苦,便是偶尔下山,这里又是皇城,天子脚下,一派繁华富贵,盎然生机,哪里会知道百姓也分三六九等,很多人便是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如今第一次遇上这般情况,自是不明所以。但心里却也明白,不论事情怎般,那小姑娘都是个孩子,若是被中年男人抓了去,瞧这情势,少不了一顿好打!看她那小身板瘦骨嶙峋,自己一个人都能抵得上她两个,若是挨了打,约摸着一拳就要被打死了……

    想着,她赶紧上前,抬手道:“叔叔且慢!”

    她这一声不大,人群中叽叽喳喳的声音密集,那中年男人此时已被怒气冲昏了头,又怎会听见?便见着他呼叱一声,右手已经朝小姑娘的脸上打下去!

    沉香情急之下身形一闪冲了过去,同时周身聚力于右手,对着那中年男人的身子微微向旁一推,上前一步,挡在了小姑娘的身前!

    那中年男人一身蛮力,沉香内力不多却十分精纯,这一下在旁人眼里看似清风拂面,实则却是一招四两拨千斤!沉香虽然练得不圆满,拨不动千斤,但推开那一百七八十斤的男人却绝对是绰绰有余。

    众人只看得那中年男人身子向右一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又听砰的一声!那人已然摔在地上!

    小姑娘一脸惊愕地看着那中年男人,又一脸惊愕地看向沉香,黑溜溜的眼睛扑闪扑闪,像极了隐匿在潭中的两颗黑珍珠!

    沉香不着痕迹地咧了咧嘴,心里道:“这大汗看着挺壮,也忒不禁推!我虽然情急,但也只用了三四成的力道,本想着只是将他推到一边,不料却直接将他推了个大跟头!这一下可是不好说话啦!”想着,侧头对身后的姑娘小声安慰了一句,便赶忙跑去扶那中年男人,一面扶一面道:“叔叔,你是不是脚抽筋了,怎么一下就摔在地上!快起来!”她这话说得面不红心不跳,却是带着十分的关心,将那中年男人扶了起来。

    那中年男人见沉香如此客气,又是玲珑剔透,华服傍身,心下当时以为她是那户人家的小姐,不敢失言,一时没了怒气,便真的以为自己刚刚那一摔实属自身问题,可能是这些时日锻炼得少了,刚刚又跑了那么长的路,这一下才抽了筋摔倒在地!

    沉香见他果真信了,心中暗自长出了口气,这才又笑着问:“叔叔,侄女有一言多问,还请叔叔告诉。”说着双手抱拳恭恭敬敬作揖行礼,一派的温润儒雅,竟是叫人一下忘记了她亦是个还未到及笄之年的女儿!

    那中年男人也是一愣,遂即赶忙蹩手蹩脚地回了一礼,道:“小姑娘你想问什么?”

    沉香后退一步,侧过身去,将那个小姑娘露出来,恭声道:“侄女想问叔叔你女儿做错了什么?叔叔要这般生气?”

    这话刚说完,人群中便传来“噗”的一声嗤笑!显然是没想到沉香竟将那小姑娘认作中年男人的女儿,却又寻思,她大概是从小锦衣玉食,从没见过行乞要饭之辈,所以才会错安关系,不由得对沉香身份又敬畏了几分。

    “我不是她女儿。”

    人群中没人敢多言,却是中年男人还没回答,那脏兮兮的小姑娘先一步开了口。

    沉香愣了一愣,道:“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大伯嘛?还是叔叔?”

    小女孩脸色沉了沉,哑着嗓子又道:“我们没有关系。”

    “啊?”沉香顿时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看向那中年男人,道:“叔叔,你们两个当真没有关系?”

    那中年男人哼了声,道:“小姑娘莫要胡乱给我安排亲戚了。我可不想多一个叫花子做女儿!”

    沉香眸中怒气闪过。

    中年男人口中的“叫花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不清楚,但听他那不屑轻蔑的语气就知道绝出不来什么好!忍了忍,又忍了忍,她这才又问:“叔叔你既是和她半点关系没有,如何要将她追成这样,还要动手打人?”

    那中年男子眉头皱了皱,显然也是被沉香这个出来挡事的给折腾烦了,声音便也扬起了几分,道:“这事小姑娘还是自己问那叫花子罢!你快些将来龙去脉问清楚就离开,我好将她带去官府处置!”

    沉香闻言转头看向那小姑娘,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别着急,与我说清楚。”

    那小姑娘黑溜溜的大眼睛似有泪光闪烁,将手里的馒头攥得紧了紧,终于垂下了脑袋。沉香眉头都要拧在一起,刚要再问,便听那小姑娘说:“我弟弟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我们没钱,我只好去他的馒头铺里偷……”

    沉香再不涉世,小姑娘那一个“偷”字出来,也是什么都明白了!但却并未因她这般说法而心生嫌弃,反而十分敬佩。当下笑了出声!

    众人顿时一脸疑窦地看着她。便见她摇了摇手,嘴角却仍挂着笑,道:“这事我明白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一锭白银放到了小姑娘手里,又道:“偷虽是无奈之举,但以后还是不要做了。不如以后寻个工作,这皇城繁华,总会有别的出路。”然后又看向那中年男人,笑道:“叔叔莫要见怪,她出门着急没带银子,这不是过来我这里取钱给你么,您是长辈大人,就不要跟我们小孩子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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