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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铃一般的笑声叮铃铃传遍整座万景山。
远处山林鸟惊而飞,风刮过,一片沙沙作响!秦遥极目望着那慌乱景象,不由得摇头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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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第二天起的尤其早。跑去墨绾颜那拍了半晌门却也没个动静,她一手托着下巴自顾立在门口思忖:“想着阿娘大概是昨天晚上一晚都没回。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说和爹爹暗地里生了闷气,又不想让我瞧见,所以离了家出走?总归不管是哪样,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需去找遥哥哥,问清楚到底什么原因。若是情况突然,也能及时有个好对策。”
有了决定,便又风似的跑回小居。阿娘不在,她这头发便要自己梳。左右只要扎上就行,走路吃饭看书都别碍事。心里这么念叨着,头发也就很顺利地被绕在一起。沉思对着镜子来回照了照,似乎觉得满意,这便蹦着跳着又开始跑。
正厅内已经是饭菜飘香。沉香跑过去时,秦遥和墨卿竹也是刚到。见到风风火火从门口飞进来的小丫头,墨卿竹先是一愣,遂即咳了声,忍了忍,又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笑了出声!
沉香歪头蹙眉一脸懵地看着墨卿竹,不解道:“爹爹,你笑甚么?”一大早便这样反常,莫不是真的和阿娘吵了架,受了刺激?!
便见墨卿竹三步两步走到她面前,一伸手捞起来一把长发,颤着声音道:“我的女儿莫不是梦着游就过来吃早饭了?这头发收拾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真是别出心栽,谁也不顾谁啊!”
秦遥听墨卿竹这么一形容,也是忍俊不禁笑出了声!要说沉香却是事事都能做的细致,也不松懒,就是这个头发,成了老大难。墨绾颜不是没有教过她,但就是不会,谁有办法?沉香也想了,左右有阿娘每日给她梳,想要梳成什么模样都可以,她既没有那天赋又何必浪费时间去学!还不如背两页剑谱来得痛快。
但说归说笑归笑,这事情赶到刀刃上,不得不亲自动手,而后却被爹爹毫无情面地嘲笑后,沉香的一张小脸蛋还是结实地黑了一把。
她撅着一张嘴使劲地瞪了墨卿竹一眼,不满道:“真不知爹爹你是在笑甚么!若不是因为你,沉香的头发又怎会乱成这样!说到头来,还不是爹爹害的!”
墨卿竹顿时一愣,嘴角却仍有笑意,道:“你头发扎不好,何故还能赖上爹爹?苍天在上,我这几日可是一直都在竹居呕心沥血呢,半只脚都没踏出来过!今儿终于出来,见你也是第一面,却平白无故就成害你变小疯子的人?可真是冤枉!”
第30章()
少年游
28、
沉香本想着将墨绾颜和墨卿竹的事晚点单独和秦遥说。一是怕事情若真的如自己所想,墨卿竹在场听了会尴尬;二也是不确定自己的胡乱猜测,毕竟无凭无据地就把事情吐露出来,闹了乌龙,不好收场。结果不想墨卿竹竟然才见面就嘲笑起来她的头发,当下心里只剩下燃烧的小火球,哪里还顾得了左右,便扯着脖子吼道:“爹爹你莫要狡辩!若不是阿娘同你吵架不想让我知道,自己又心里难过不想见你,怎的会无端端下山,一晚上不回来!若不是阿娘一晚上没回来,沉香的头发自然不会乱成这个样子!所以说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爹爹你的错!如今你还要嘲笑我!却又只字不提和阿娘吵架的事,敢做不刚当!沉香以后不喜欢你了!哼!”
沉香这一顿责备可谓是平地一声雷,语不惊人死不休。墨卿竹整日风流潇洒的笑模样也终于坚持不住,垮了下去。回头看向秦遥,他清了清嗓子,道:“阁主,绾颜这次是有什么任务?”
秦遥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行坐下,淡淡道:“栾城那边这几日出了伙暴徒,烧杀抢掠,恶事做尽,当地百姓叫苦不迭。其县首软弱无能,一面担心有人上达天听,湘皇帝摘了他的脑袋,一面又担心没有军队镇压,那伙暴徒更加无法无天。最终为了自保,和那伙暴徒沆瀣一气。只要是有百姓想要逃出城去告状,那县首便派人暗中知会暴徒去其路上拦截。久而久之,城里的百姓怕了,那县首便以为事情就此压了下去,放松了警惕。再后来……”秦遥顿了顿,端起了自己的碗筷,道:“我的书房莫名多了封信。匿名信。”
秦遥简明扼要讲了遍,墨卿竹这才放心。又转头看向沉香,挑眉道:“你这丫头可也听明白事情的原委真相了?”
沉香自然听得明白。但此时此刻若是立即承认,却实在有些失了面子。她咳了咳嗓子,扬声道:“便是真相却如遥哥哥说得这般,你作为我的爹爹,不帮我把头发扎好,却还笑我,也是不对!而且爹爹你一关进竹居就是十几天,不见我就算了,连阿娘也不见,哪有夫妻做成你们两个这样的!阿娘不说,我又不是不懂,她心里指不定多伤心。如今下山彻夜未归,我自然多想。爹爹你若是平日里多陪陪阿娘,对她多点关心,我又怎的会生出那种想法……总之,说到底就是你的错,真是个不明白女孩心思的笨爹爹!”
墨卿竹眼角跳了两跳,看向秦遥,惊愕道:“阁主,这半月你是经历了什么?”
秦遥摇头笑笑:“吃饭吧。”沉香丫头的思维跳转能力他早就领教过了,如今墨卿竹被她问到哑口无言却也真是不觉吃惊。便是屡见不鲜,习惯就好。
墨卿竹正了正身子,似乎是听明白了秦遥的弦外之音,却仍是状况之外,没能适应。不过求生欲算是很强了。他转头再看向沉香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如往日风流倜傥的笑,柔声道:“听我女儿一席话,果真是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哎……这些年爹爹对你阿娘的关心是少了些,爹爹自己的错误自己却没发觉,着实惭愧。不过幸而,爹爹身边还有你这个宝贝女儿帮忙!你放心,日后爹爹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你阿娘好,你负责监督,随时指出错误,咱们两个一起让你阿娘好好感受感受伟大的亲情!好是不好?”
沉香一听墨卿竹都这么说了,而且心里也明镜似的自己是胡搅蛮缠,如今有了台阶,自然是要赶紧顺坡下驴。忙敛了脸上的愤愤之气,咧嘴一笑蹭进墨卿竹的怀里,声音糯糯地道:“既然如此,沉香便原谅爹爹了。爹爹也莫要生气沉香,方才沉香不是故意要顶撞你,跟你大声说话,只不过……”
“好啦好啦!爹爹最喜欢的就是沉香,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怪你?何况你指出的问题是正确的,爹爹要奖励你才是。”墨卿竹赶紧打断了沉香的话,不能想象她那一句“只不过”后来还会扔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逻辑言语!左右离不开墨绾颜和她自己纷飞的头发。他已经受教,着实不想再来一遍。
想到头发,墨卿竹忙顺势转移话题。将沉香放到身边的椅子上,他已然起身走到她身后,一面开始用手拢着她的头发,一面道:“以后若是阿娘不在阁里,就拿着梳子过来让爹爹给你弄。切莫要自己胡揪乱攒了,你看这头发掉的……”
沉香的脑袋跟着墨卿竹的手左歪右歪,时不时呲牙咧嘴一下也不出声,只是听着他的话,认真地点着脑袋,乖巧模样已和方才那伶牙俐齿的丫头判若两人!
墨卿竹也没给谁家姑娘扎过辫子,能把所有头发都拢到一起已是尽了全力。虽说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照墨绾颜扎的也是完全不挨着。但沉香却是出奇的喜欢,晚上睡觉一动不敢动,生怕把爹爹给她扎的辫子弄乱了!
墨卿竹看在眼里,暖在心里。自此之后的数天,稍有空闲便一个人去藏书阁研究古往今来各种女子头发的盘发。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日出日落几个轮回,他扎头发的手法虽不说登峰造极,出神入化,却也绝对可以说是驾轻就熟,信手拈来!
当然,这是后话。且说墨卿竹将沉香的头发扎好,三个人便正式落座吃饭。秦遥答应教给沉香会冒烟的武功,其实就是内功的修炼心法。想要从墨凌风那里学习剑法功夫,没有浑厚纯熟的内功心法相辅相成自然是不行。秦遥之所以同意教她心法,其原因也是如此。
墨卿竹在饭桌上得知了这件事,中午的时候便取了九转护心丹交给沉香。只是交代她每日早晚各一粒不要间断,若是没了便自己去竹居取。沉香不明白这些,只是应了,没有多问。他自然也就没有多说。
后来几日,沉香便一直坚持每日上午读书,下午练习内功心法。前几日刚要浮起来的心还没冒出头来,便又悄无声息地静了下去。
第31章()
少年游
29、
又过了七八日。眨眼便到了月末。沉香对秦遥教她的那套内功心法似是很有兴趣,每日练习起来都忘乎所以。一晃神便日落西山,银盘高挂。晚饭吃得也是越发骇人。经常是秦遥和墨卿竹两个人以为她撂下筷子吃饱了,结果却是见她起身又给自己盛上满满一碗……
这日,沉香早早起来去后山打坐,忽然听到树林里传来窸窣动静,便收了功,把气息调整好,双手由小腹提到胸前,又缓缓落下,慢慢吐出口气,这才睁开了眼睛。纵身从大磐石上跃下,循着那声响处瞧了几眼,却不见半个影子。她微微蹙眉,已然抬步走了过去。
时候不长,约莫走出二三十丈,终于见到一片过膝的石丛中弯腰走着一个人!沉香半眯着眼又仔细望了望,——但见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粗衣布衫,腰间挂着个竹篓,里面红红绿绿的放着一堆物事。又见那人忽的直起身子,手里却多了一把绿油油的草。然后将草上的泥土掸了掸,放进竹篓。
“原来是采药人。”沉香暗自喃喃说了句,刚准备走却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不由得心下大喜!转身便朝着方才打坐的方向往回跑,心里默默数着步数,一直到那块大磐石旁才停下来!她微微喘着气,双手撑着膝盖调整呼吸,那双琥珀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大磐石,眉梢眼角全是欣喜的笑!
不多不少,整好二百步!
沉香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想着:“果然苍天不负有心人!遥哥哥教我的内功心法我虽只学了半月,但每日韦编三绝,精益求精,苦心孤诣,练习的时间只多不少,从不敢有丝毫怠慢!现终于小有成绩,竟已能听到三十丈外那采药人的窸窣动静,当真是‘莫嫌天涯海角远,但肯摇鞭有到时’!太妙!太妙了!”想罢,跃上磐石,盘膝而坐,左右两手圜结于丹田下,掌心向上,大拇指轻轻相拄,闭目定印,已无半点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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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过,月末至,正月三十一。冬风虽出奇依旧飒飒,寒冬的料峭总归也在一点点走向下坡。沉香和墨卿竹下山购置物事,需买一些新春后穿的衣物,买些笺纸笔墨,还要买一些容易保存的食物。
皇城根下风水极好,一年之间四季分明,三月寒冬,大雪封山是常有的事。墨绾颜和墨卿竹虽有本事,但下山一趟也是麻烦。唯一方便的便是沉香那师傅墨凌风。一身绝顶轻功出神入化,足尖轻点已是三丈之高,分踏鸟身亦能行百里,脚程也是极快。
譬如昨夜晚间沉香刚准备挑了灯芯睡觉,秦遥便在门口敲了两声门,说:“白雕传来消息,你凌风哥哥手里的事情已全数解决,半月前便动身回了。”沉香喜出望外,便问了隔着门多问了句:“遥哥哥,你估摸着凌风哥哥什么时候能到?”
秦遥沉吟了下,道:“若是这边没什么要紧事,约莫着可能会慢一点……”沉香听到这心下欣喜的情绪刚要低落,便又听秦遥温润的声音继续道:“大概也要明儿傍晚才到了。”
沉香:“……”
故以墨凌风的轻功加上骇人的脚程,日行千里绝不是难事。沉香也因此对她这个师傅刮目相看,敬慕之情犹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是以才和秦遥好说歹说了半晌,让墨卿竹带着她亲自下山来。她自然是要买一些好吃又营养的东西给凌风哥哥好好补一补!
在西域那边吃的穿的用的都不熟悉,纵使凌风哥哥对那些不挑剔,但总归不如中土的东西用的习惯。尤其是吃。沉香心里想着那些事,便七上八下指点了不少的食物,身后的小厮又是拎又是抱地追着,墨卿竹则是一家一家地付银子。
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若是不嫉妒铁定是假的。想着墨凌风整日在外,也没陪着沉香多少,左右就只是得了个师傅的名声,拿出了几本剑谱,便再无贡献。可他却是几乎每日都在沉香身边,事无巨细都悉心照料着。大到帮她炼丹护体,小到给她梳头盛饭,哪一件不是亲力亲为用心之至?更何况他还是她爹爹!
就算区别对待也不能把他放在下面不是?可情况偏不如此!要不怎么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墨卿竹活了二十九年,总算是彻底理解了这其中深意。
便是那墨凌风不是沉香的丈夫,但在从他身边抢走沉香这点的性质上却是相同!这么多长时间下来,他都不舍得让沉香下厨,生怕她累着熏着,墨凌风这一回来可好!他这女儿不仅要亲自下厨,连购置的食材都要亲自挑选,生怕有半点马虎!便是他都没被自家女儿这般上心对待过,他墨凌风一个做甩手师傅的,凭了什么?
心下愤愤,脸上还得佯装着开心。忽然听沉香银铃般的声音在前面叫喊,“爹爹,你在作甚么?走得快些呀,要付钱嘞!”墨卿竹赶紧应和一声,三步并两步追上去,问那小贩:“多少钱?”那小贩答:“十两银子。”墨卿竹便递过去十两银子又往前追去……
今儿下山因为要购置的东西比较多,墨卿竹未雨绸缪特意带上了十个小厮,三匹马。本就不是可丁可卯带的人,打出了不少富裕,结果清单上的东西才买了十之七八,东西便再也装不上了!
墨卿竹看着那足足用了一整匹马的食物,不由得脸色又黑了黑,看向沉香,道:“女儿啊,到下次下雪之前,咱们至少还要下山几次,你瞅瞅马上那么些食材,放久了也是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