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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秦军将士以为楚军的箭雨在攻城步卒抵近关城前,不会停止之时,楚军的箭阵却突兀地沉默了。“楚军箭簇告罄了吗?”躲在箭楼里透过木板缝隙,远远观察着城外敌情的孟坤疑惑了。然而随后的变化却让孟坤大吃一惊。原本楚军五千弓弩手列成的箭阵,突然分出了一大半弓弩手,以百人为一队,迅速插入了攻城步卒的队列中。
“楚军弓弩手这是要抵近射击了!”孟坤骤然头大起来,这楚军昨日吃了秦军弩箭大亏后,竟然不惜将弩箭手与攻城步卒混编攻城。一般来说,弩箭手跟随攻城步卒抵近射击有利有弊。有利者,可有效压制城头防御作战的敌军,掩护攻城步卒架起云梯攀爬上城墙。不利之处便是,一则城下的弓弩手仰头射击,准头射程都大为降低;二则,城下向来是尸横累累的地方,将弩箭手派到城下,无疑会加重弩箭手的伤亡。而对于冷兵器时代的军队而言,具有远程攻击能力的弩箭手尤为宝贵,寻常步卒也可拾起弓弩进行射击,但毕竟不如训练有素的弩箭手射击精准。
楚军使出如此玉石俱焚的战术,显然是出于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破城的目的。而这一战术恰恰击中了秦军的软肋,对于本来兵力匮乏的秦军而言,即便是再大的战损交换比例(比如死伤五个楚军弩箭手换取一名秦军将士)也是划不来的。因此,秦军主将孟坤不由得头大起来。
楚军攻城步卒开抵关城百步之远时,关城上一阵木梆声急促响起,在壁垒中躲避箭雨的秦军甲士们纷纷又奔上城头。“弓弩手准备!”孟坤无心再去计较许多,能守住多久就守住多久,咬牙便是一声大喝。
于是惨烈的攻防战再次拉开序幕,漫天的弩箭与飞石再次落入攻城楚军的脑袋上。与昨日攻城战略有不同的是,进攻的楚军抵近关城脚下后,混杂在攻城步卒方阵内的楚军弓弩手一面躲闪着箭雨飞石,一面用手中的弩弓开始还击。一支支羽箭飞上城头,将一些不小心露头的秦军将士射到。如此一来,秦军的伤亡骤然增加,可又无法眼睁睁地任由楚军攻城,而躲在女墙后不进行还击。
眼看着一名名秦军倒在楚军冷箭之下,孟坤不禁急得满头是汗连连嘶声吼道:“小心提防楚军冷箭,注意隐蔽!”在楚军冷箭的威胁下,秦军的还击力度便大见滞涩。一架架楚军的云梯顺利地架了起来,举着牛皮盾牌的楚军步卒,开始踏着云梯往上攀爬。
“传令,轮换甲士全部上城头防御!”孟坤红着眼大吼一声下令道。传令司马闻声连连猛摇令旗,凄厉的号角再次响起,在关城下等待轮换的甲士,立即顺着石梯马道涌上城头。顿时如雨的滚木礌石再次猛地倾泻在正在攀爬云梯的楚军头上,片片惨叫声从城下响起,及时赶到增援的秦军甲士终于止住了楚军凶猛的进攻势头。
“礟车抛洒猛火油!”孟坤又是一声大喝。
“将军,猛火油已经不多了,只有不足两百罐了。”中军司马连忙禀报道。经过昨日惨烈一战,滚木礌石以及猛火油被大量消耗殆尽。
“顾不了那么多了,全部砸出去,弓弩手准备火箭!”孟坤急吼吼地连声下令道。
“嗖嗖嗖”伴着几声机关响动,一罐罐猛火油猛地向关城下拥挤攻城的楚军砸落。昨日幸存的见识过秦军猛火油威力的楚军步卒们,一闻到火油味道立即纷纷变了脸色,惊呼着四下往回逃去。一些身上溅到猛火油的楚军弓弩手还在愣怔之时,城头便飞落一片片火箭,骤然之间,楚军身上的衣甲被迅速点燃,凄惨的嚎叫声再度在函谷关前回荡。
纵是攻城楚军伤亡如何惨重,项羽这次却始终铁青着脸迟迟不下达退兵军令。“第二阵步卒再上!”眼见楚军攻势有所减弱,项羽冷冷地喝令道。虽然身为大将的项羽也知道,函谷关前已是尸横累累,遍地的楚军尸体及受伤将士已大大阻碍的楚军攻城的顺畅,而关城之下也挤不下那么多楚军同时攻城。但面色冷峻的项羽,此刻已是怒火中烧。昨夜回到宜阳大营后,斥候不知从哪儿探得的消息回报项羽说,函谷关只有三千守军。得知消息后的项羽暴跳如雷,一脚踹翻了将案指着前将军黥布的鼻子便是一通漫骂。十几万的楚军,竟攻不下一座只有三千人秦军把守的关城,向来自负的项羽顿时大感耻辱。骂完黥布后,又喝令司马把各路追随项羽的诸侯大将,连夜召集到中军幕府,商议第二天攻城计划。
望楼车上的传令司马连忙依言传下军令,一阵号角夹杂在隆隆战鼓声中急促响起,第二阵的一万楚军立即开入山口,蜂拥挤向关城。
“所有弓弩手,抵近掩护!”项羽眼中寒光一闪下令道。他是下定决心了,纵使楚军伤亡再大,今日定要踏平函谷关城。
随着中路楚军疯狂地进攻关城,两侧山塬上的赵军、燕军也在猛攻山顶上的关长城。赵、燕两军战法相似,均是在隐蔽在山岩后的弓弩手掩护下,攻城步卒先是大体将满是楚军尸体及带血竹矛的两丈宽大沟壑,填出几处可容云梯下脚的平台,而后步卒们举着盾牌踏着云梯,呐喊着向关城进攻。由于礟车无法向两侧山塬关城上的秦军支援,且两处秦军的兵力本来便较少,故而赵燕两军的进攻压力远小于中路楚军。不消片刻,两侧关长城竟是频频出现险情,甚至偶尔还有赵燕两军的步卒翻上城头与秦军厮杀。
“将军,左右两处关城危急!”司马急急地嘶声吼道。
“司马照看中路,护卫随我来!”眼看着中路密密麻麻的楚军如土黄色洪水般凶猛冲击着关城,而两侧关城上已有星星点点的红蓝甲士登上城头,孟坤挥舞着长剑,咬牙怒吼一句道:“将士们,与关城共存亡!”
“与关城共存亡!”身后的秦军甲士们齐齐一声呐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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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 援兵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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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楚军的猛攻之下,函谷关城已是岌岌可危。去看看网 。7…K…aNKan。。左右两侧山塬上的关城已经屡屡有赵燕两军的步卒踏上城头,与秦军甲士捉对厮杀。虽然这些仓促起事的复辟叛军士卒战力,远远不如训练有素的秦军甲士,但由于秦军人数较少,且又经历了昨天一场恶战,大是疲惫。所以这两处关城,竟是险情频现。
孟坤带着自己的数十名护卫甲士,迅速地扑向左侧山塬的关城上,将已经登上城头正在厮杀的燕军步卒一个个赶下城去。然而,孟坤分身乏术,眼看着右侧山头关城上红色衣甲的赵军汹涌地挤上城头与黑色秦军奋力厮杀,却是鞭长莫及。正自着急之时,便听得一片呐喊声从关城后响起,便见那些原本只作为搬运手之用的精壮老秦人们,挥舞着短剑长矛顺着石梯马道,蜂拥地挤上城头,增援正与赵军搏斗厮杀的秦军。
“好!”孟坤大喜之下只单喊了个好字,便回身对身旁的护卫队长急急下令道:“护卫队留在这顶住燕军,我去右侧关城!”
“诺!”浑身是血的护卫队长倒握长剑拱手嗨然道。
有了这千余名精壮老秦人的支援,右侧关城的守军终于击退了赵军的进攻。而中路密密麻麻的两万楚军在猛攻一个多时辰之后,依旧未能踏上关城城头半步。山口外一声金声响起,终于中路的楚军也退却回到山口外了。
关城上到处躺着受伤或阵亡的秦军将士,孟坤头上戴着的秦军将领独有的绛袙,也不知何时掉落了。披散着长发的孟坤气喘吁吁地扶住女墙垛口,望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楚军,疲惫木然的没有一丝欢喜。良久喘息稍定,孟坤顿觉口干舌燥,要来一个水袋猛灌一通凉水后,长出一口气,嘶哑着嗓子向司马道:“快去清点一下我军伤亡,以及弩箭木石等物事存余多少。”
“诺!”中军司马此刻也是精疲力竭,扶着城头一步步地去清点秦军的伤亡情况。片刻之后,司马回报孟坤,此战秦军共计伤亡千余人,其中弓弩手伤亡过半,只余两百四十余名,加上昨日鏖战伤亡,三千的秦军伤亡近半。弩箭木石所剩不多,猛火油早已用光。若不是千余名作为搬运手的老秦人及时赶到增援,秦军此战便是堪忧。
“将军,照此阵势下去,恐怕我军坚守不到明日日出了!”司马无奈地低声叹道。虽然楚军在中路关城下又丢下了近万名尸体,燕赵两军在两侧山塬上也损失了数千名士卒。然而敌军的后队人马至少还有三十余万之众,要照如此车轮战术打下去,真不知残存的秦军将士们能顶住多久。
孟坤闻言默然不语,扶着女墙垛口望着城下层层叠叠的楚军尸体茫然发呆。当初自己给林弈夸口能顶住函谷关旬日,谁曾想,这楚军一到,就在项羽的指挥下亡命地向函谷关发起如此凶狠的进攻。这才堪堪两日不到,守军将士便已伤亡过半,如此下去恐怕真的要如司马所言,撑不到明日日出了。若是自己不能守住函谷关,一旦楚军汹涌涌入关中,那自己岂不是大秦罪人。哎,孟坤啊孟坤,你纵死有何颜面能面对万千秦军英灵啊。
“将军,楚军又来了!”一名秦军甲士惊呼一声,惊醒了正在低头沉思的孟坤。只见山口处,缓缓地又开来成片的土黄色楚军,然而奇怪的是,这次却没有楚军的战鼓响起。而那些楚军的行动却是怪异地缓慢,为首的一排似乎还举着白色小旗。
“怪也,楚军要投降吗?”身旁的中军司马嘀咕一句。
“不可能!楚军还有数十万,没有理由啊!”另一名司马摇头否定道。
“看看再说,传令将士们准备应战!”虽然明知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孟坤还是皱眉下令道。同样是一阵木梆声响起,人人一身疲惫不堪的秦军将士们,纷纷撑持着起身,又涌到女墙垛口旁戒备着楚军的进攻。
等到那队楚军开入山口之后,孟坤等人才看清,那是一排推着木板车的楚军士卒,大约有近百辆小车,为首几辆还插着几面小白旗,均是摇摇晃晃地向关城慢慢开来。
“将军,楚军这是要干什么?”司马疑惑地问孟坤道。
“运尸体!”望着那些插着小白旗的小车,孟坤瞥见城下成堆成片的楚军尸体,幡然醒悟道。一天一夜的进攻,楚军在关城脚下丢下了四万余具尸体,层层叠叠的尸体已经将楚军进攻关城的路全数铺满了。若再不清理,那楚军再次进攻时,恐怕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运尸体?”身旁的中军司马微微吃惊,望了眼城脚下遍地的尸体随即也恍悟了,略一思忖问道:“将军,我等?”
孟坤紧锁着眉头在心底飞快地思虑着,若是秦军动手用弩箭阻拦楚军收尸,那自然可以利用楚军自己的尸体给楚军攻城制造麻烦。然而秦军眼下弩箭已经十分有限,应对稍后的楚军进攻恐怕都不够了。
“关城百步之内设为禁区,楚军擅闯,先以弩箭示威。若不听警告,一概射杀!”思忖有顷,孟坤沉声下令道。
“诺!”传令司马拱手应声,随即匆匆跑下箭楼传令给弓弩营营将去了。
楚军的那一排排小车收集着同袍的尸体及未曾断气的伤员,愈走愈近,接近关城百步时,便听得嗖嗖一排弩箭从关城城头飞出,齐齐扎在楚军小车前。推车的楚军先是一愣怔,互相对视了几眼犹豫了片刻,有几辆小车便继续前行。谁知关城城头又呼啸地飞来一排弩箭,这次是直接将推车的楚军全部射杀。后续的楚军们终于明白了,秦军这是用弩箭划出了一个禁区,但有进入者格杀勿论。于是这些楚军只好草草地将禁区外的伤员尸体收拾干净后,便转身后撤了。
“上将军,秦军不让收拾关城下的尸体,怎么办?”楚军中军司马拱手问项羽道。
“那就用尸体把函谷关城填平!”项羽冷哼一声,眼中寒芒一闪厉声喝道:“传令,后阵继续攻城!拿不下函谷关,就拿你们的尸体去给我填平它!”
伴随着项羽的怒喝,后阵一队队生力楚军便又踏着战鼓声,隆隆开入山口,向函谷关压来。与此同时,左右两阵的诸侯联军也开始隆隆地重新压上两侧山塬,乌黑的战云又卷向关城。
“迎战!”孟坤站直虎躯,一挥带血长剑冷冷下令道。望着如土黄色海浪般汹涌袭来的楚军,孟坤心知函谷关防守战已经进入最后的生死关头。凄厉的号角再次在关城上空响起,一排排甲胄凌乱、浑身血污的秦军甲士昂然挺起胸膛,目光炯炯地迎向正在涌来的土黄色人浪。原本只负责搬运滚木礌石的千余名精壮老秦人,将城内最后一些木石搬到城头,而后人人穿戴其秦军黑色甲胄拿起短剑盾牌长矛,巍然挺立在秦军甲士身后。
“杀!”攻到关城百步之远的楚军们齐齐一声发喊,便抬着云梯山呼海啸般冲到关城脚下。由于箭簇已经耗尽,楚军的箭阵此刻也失去了压制效用。
“弩箭,放!”孟坤一声断喝,如暴风骤雨般弩箭又呼啸着落入楚军密集的人群中。一朵朵血花绽开,一个个楚军倒下,后面的楚军立即填上空缺;一架云梯断了,随即又有一架新的云梯架起;一个个甩上城头的飞钩被秦军掀开、砍断绳索,爬到一半的楚军如断线的风筝般,一一堕落下来。秦军面对的这支楚军,在项羽的死战命令下竟也挥洒出悍不畏死的惊人战力,任是城下尸堆如山,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惨烈的攻城战又厮杀了一个多时辰,城下的楚军们实在没有落脚的地方,只有踏着同袍的尸体继续架着云梯猛攻。女墙垛口处,原本青色长石已被染成了血红色。关城上的秦军同样伤亡惨重,阵亡或重伤的将士躺满了城头马道,最后一些滚木礌石也用光了,弓弩手们也拿起了短剑长矛,阻杀着正在往城头攀爬的楚军。两军将士都杀红了眼,喊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