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咯噔一下。
陈长青那张原本只是严肃紧绷的脸,瞬间哭丧了起来——他踩了什么?黏黏的,还有点湿按理说这边全是土道,踩着的都是砖渣子土坯子什么的硬物啊。
恐怖电影里,大概都是从踩着一滩粘稠的血迹开始的
好在这时候王大川开着六轮过来了,车声在这空寂的黑夜给人一种莫大的心安。
陈长青小跑着到王大川跟前,没敢看低头看看脚底下。
王大川扔给他一个砖夹子,瞄了一眼他这灰头土脸的样子:“怎么了?”随后,鼻子尖的王大川朝着空气嗅了嗅,皱着眉头看了看陈长青脚底下,挥了挥手,“靠,长青,你踩狗屎了吧?”
陈长青一愣,仔细感受了一下脚底凸出来的异样,往地上蹭了两下,随后傻呵呵地挠着后脑勺乐了:“还真是。”
“别废话了,赶紧过来拉砖。”
车挨着垒好的砖垛,两兄弟一人一个砖夹子。陈长青站在砖垛上往车上夹砖,王大川则一脚踩着砖垛,一脚踩着车,一边把陈长青夹过来的砖往车上码好,一边夹自己手边的砖。
两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干活卯实,很快,这车就装上了半车的砖。
两人微微喘着粗气,身上开始发汗,也不冷了,也没心思琢磨什么鬼不鬼的。
该装另一半的时候,王大川把车停稳,随后在车头前晃悠。
“喂,你干什么去。”
“我憋得慌,要尿尿!”王大川甩下一句,就绕到车头前面的那垛砖后头,面朝着干活的陈长青。不高不低的砖垛挡住他的下半身。
“懒人上磨屎尿多。”陈长青白了他一眼。
毕竟这里说是死过人,在这种地方尿尿,陈长青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下意识环顾四周,倒也无事。
王大川拉开裤链,掏出小兄弟,痛快淋漓地朝着砖垛尿尿,尿到末了,又忍不住感叹一句:“唉,可怜了我这小兄弟,跟了我二十三年,还没见过女人什么样呢。”
说到这个,陈长青就傻不拉几的咧嘴笑:“谁不是呢。”
一阵风吹来,王大川打了个激灵,尿完后动作麻利地拉上裤链就朝着陈长青走了过去。
此时乌云已经完全遮住了月亮,整个废弃的砖窑被笼罩在巨大的黑暗阴影下,仿佛包裹着万种罪恶和凶险
陈长青看了看天,心里有些发紧,随后看了王大川一眼。突然,他的瞳孔迅速放大,很快又恢复正常,只是脸色变了变——他好像看到
可明明什么都没有
或许,他只是幻觉吧就像他踩了狗屎都那么胆小
不行,不能跟王大川说,免得他又笑话他。
“装完这车我们赶紧走了!”
“好嘞。”尿完一身爽的王大川火力全开,很快,两个大男人就在满嘴的荤段子中装完了一车砖。
王大川走到驾驶门,刚要拉开车门,右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怎么了?长青?”王大川回头问。
“吱扭——”与此同时,副驾驶座的车门拉开,陈长青的声音传来,“没什么啊。”
王大川只觉得一阵脊背寒凉
他刚刚明明感觉到有人拍了他一下。
“咕咚”一声,王大川咽了口口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脖子转过来的,拉开车门上了车,陈长青已经在副驾驶坐好,面色如常地看着他。
“咳”王大川也不敢跟陈长青说这事,陈长青胆子比老鼠还小。再说,也是他找陈长青来帮忙了,万一真的“没事,走吧!”
王大川努力保持着镇定。
回去的路上,比来的时候都要死气沉沉。
虽然两个人什么都不说,但车里还是一片死寂异样的氛围——这也绝不是紧张所致。
王大川把着方向盘的手心攥出了汗,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在回想刚才的事。
明明就是千真万确有人拍了他右肩膀一下王大川努力的回忆,倒是隐隐约约有点印象。
那个手劲,轻轻的,十分柔和
那种滑腻温柔的触感
就那样轻轻拍了他一下
好像还真的不是陈长青的手!
“大川!小心!”
耳边响起陈长青的一声惊吼,王大川迅速回了神,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出个人来,眼看着就要撞上了!
王大川猛打方向盘,装着一车红砖的车本来就很笨重,车子猛然向左倾斜了一下,躲开了那个人。不过幸好,车没事,人没事,砖也没事。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怎么还会有人在这条路上
细思极恐!
王大川和陈长青都提心吊胆的,方才干活的热血已然褪去。
直到车子停在了村口,放眼望去,家家户户还亮着灯,王大川和陈长青的心里瞬间涌上来一股暖流,踏实下来。
“回家睡觉去吧,睡一觉,明天给黄老板送了去。放心,什么事都没有!”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章 轿中女鬼()
王大川拍了拍陈长青的肩膀,陈长青“嗯”了一声。随后,两人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家里,王大川的妈妈张红艳也做活回来了,此刻正坐在炕头上嗑着瓜子看电视。老爸王方刚也在屋里,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
王大川抬脚迈进屋里,佯装无事道:“爸,妈。”
“嗯。回来啦。以后挺晚的了就别出门了。”张红艳说完,“呸呸”的吐出一口瓜子皮。
“嗯,知道了。”王大川走到炕边就要脱鞋上炕。
王方刚上下瞄了他一眼,面色铁青,板着脸说道:“大川,你先别上炕,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王大川心头发紧。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了屋,来到院子里。这一到晚上,家畜们可就热闹起来了,鸡鸭咕咕嘎嘎乱叫一通,羊咩咩的叫,房前那户家的狗也汪汪汪叫个不停。
父子俩显得有些沉默。
门前有盏灯,不太亮,但足够了。王大川看了眼灯光下满脸严厉的爸爸,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我问你,你是不是跑到村西边儿那老砖窑那去了。”
王大川挨了训,低着头用脚在地上嘟蹭着,老老实实承认:“去了。”
他爸是什么人,拉了几十年的砖了,凭气息就能感应到王大川身上有一股子砖窑的味道!
“我怎么说的,今天白天怎么说的。别惹麻烦,别惹麻烦,那砖窑是人能去的地儿吗!”王方刚一着急,压低声音急促地教训着王大川。
“我这不也没事嘛”王大川撇了撇嘴。
噎得王方刚当下还真说不出话来
片刻,王方刚气急败坏地接着训:“这有事没事又不是当下能看出来的。你知道我猜测着你去了老砖窑,有多担心吗!你万一回不来了咋整,怎么跟你妈交代?”
“行了爸,都什么年代了,还鬼神论呢。”王大川扭扭捏捏地顶嘴。
王方刚见自己的教训没有任何作用,毕竟王大川真是完好无损地在面前站着呢!便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冷哼:“哼,你自己注意点吧,下次不许去了。听见没,你要去,我就打断你的腿!另外,这事儿别跟你妈说。”
“嗯嗯嗯,我知道了爸。”老爸松了口,王大川也见好就收,忙不送迭地点着头。
他妈妈张红艳更事儿多,简直就是个迷信疙瘩,要是知道他去了村西边老砖窑,非得在家里跳大神跳上一通不可!
晚上,村子里渐渐沉寂下来,仿佛一只陷入沉睡中的狮子
月亮隐没在乌云之中,万籁俱寂,鸡鸭羊猪都仿佛无缘无故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声音。
耳边,似是隐隐约约有一声声童谣忽远忽近地传来——
“烧红砖,烧红砖,窑洞烧的是人和砖,老板拿砖盖房子,生出来一个鬼娃子。烧红砖,烧红砖”
这是在哪里!
王大川孑然一身站在一片空旷的荒野地上,举目四望,仿佛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王大川猛地向右望去,那个村西边废弃坍塌的老砖窑若隐若现!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耳边,依旧在回响着稚嫩的童声:“烧红砖,烧红砖”
烟雾缭绕。
王大川瞪大眼睛,只觉得浑身不能动弹,他死死盯着那片废弃的砖窑,仿佛那里随时都有可能跳出来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将他吞没吃掉。
只见一些迷蒙不清的轮廓依稀显现出来,耳边的童谣声也越来越近——从那砖窑里,走出来两排穿着红肚兜、扎着冲天辫的小娃娃,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齐声唱着诡异的童谣,一晃一晃朝着王大川走过来。
王大川的额头上冷汗涔涔,手心里也攥出了汗,可偏偏脚底下像是生了钉一样,移动不了半分。
渐渐地,他也从氤氲的烟雾中看清了:只见那群小娃娃边唱童谣边抬着轿子,从轿子里无端生出莫大的悲凉和仇恨。好像全天下的人都对不起这轿中人!
轿子在离王大川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了下来,童谣声也戛然而止。
王大川惊恐地瞪大双眼,紧紧盯着那轿子,不敢眨眼,大气也不敢出。
只见那轿子落地,轿帘掀开,慢慢的,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妙曼身姿的女人
一眨眼,这女子便来到了王大川的面前。
王大川的嘴巴张成一个“o”型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一身大红裙褥上绣着朵朵盛开的暗纹牡丹,裙幅褶褶如殷红的血液般流动倾泻于地,挽迆三尺有余。手间抚一把蓝铢面扇,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美艳的女子
不对,是女鬼
活人怎么可能有这样诡异而又美艳无方的出场方式,又怎么会有这样一方尤物
即便是死在这样的女鬼手里,也认了
果然是看脸的时代。
王大川不由自主吞咽了口口水,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女鬼。此刻方才的惊恐惧怕全部转化为目瞪口呆,如果不是这女鬼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怨气还时时萦绕在王大川的身边,提醒着他这莫大的哀怨,恐怕王大川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你我怎么会遇见你”王大川结结巴巴地说着,看着女鬼眼波流转,只觉得一颗心都要酥了。
“你,可知你是在梦里与我相见?”
女鬼开口,声音婉转如莺啼,身姿拂动,头上云髻峨峨,插的那支镂空兰花珠钗随之摇动,发出叮铃的清脆响声。
王大川简直要醉了忽然清醒过来,又忽然一片迷茫。最后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知道。”
从小,他就对梦中发生的事记忆深刻,甚至有时候仿佛会“控梦”、“造梦”。
难不成,这眼前美艳无方的女鬼也是自己强迫自己的大脑意识,硬生生捏造出来的?
是因为他单身了二十多年,寂寞难耐?
这会儿,经女鬼这样一提醒,王大川不由地琢磨起来。
“你从何而来?”心底有个声音让他发出这样的疑问。
“你来砖窑,我就告诉你。”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章 恶鬼狰狞()
那女鬼说这话的时候,眼眸里春光点点,额间的一抹朱砂分外妖娆,透露着浓浓的蛊惑。
去砖窑?笑话,他又不想死。
王大川的心底莫名其妙跳出来这样一个想法。
这和他方才问出口的那句话,完完全全就像是两个人的意识就仿佛,一直有人在控制他的意识一样。
有了这样的想法后,王大川只觉得冷汗涔涔。自己的梦,自己控制不了也就罢了,居然还让别人给控制了。
不过下一秒,王大川就来不及吐槽了。因为上一秒还美艳尤物一般的女鬼,突然间画风转变。那精致的鹅蛋脸依旧精致,绰约生姿的腰身还是那样纤弱诱人,只不过,不知从哪里来的风,让女鬼的红袍隆起,头发狂乱的飞舞着。
女鬼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张狂。
王大川还没寻思过来,突然一双有着又长又尖指甲的手就紧紧扼住了他的脖子!
咳
窒息!
王大川瞪大眼睛,恐惧从心底蔓延,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女鬼那张美艳的脸开始腐烂,渐渐变成一种扭曲怪异的样子
只见这女鬼的左半边脸几乎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凹下去了一样,右半边脸也是残缺不堪,眼珠子像是快要从眼眶里掉落出来一样。
恐惧,不可名状。
王大川的脸色越来越白,在黑夜里竟然有一种几近透明的感觉。
突然,他的右肩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一样,瞬间凹陷了下去,那种弧度和女鬼的左半边脸相差无几。
王大川用力喘着粗气,想要从脖子上拿开这个女鬼的手!
女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粗哑诡异的声响,像是从干枯了多年的井里吊上来一个空桶:“咯咯咯咕咕咕”
“放开放开我你这个咳咳咳”
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粗重!
王大川的身体以一个怪异的姿势站立着,右肩沉重不堪,手脚像是被绑住了一样无法动弹半分。
大脑空白缺氧,面前的女鬼狰狞可怖。死亡,如此真实
王大川的头脑迷糊之际,仿佛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了许许多多的情节片段
记得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爷爷就给他讲过捉鬼师的故事。据爷爷说,爷爷的爷爷就是一个捉鬼师,这捉鬼师的本领啊,也是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只不过,爷爷每次都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爸爸就从屋里走出来呵斥一通,说什么不要教给小孩子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后来啊,王大川在七八岁的时候得过一场大病,那次可急坏了王方刚两口子。赤脚医生摇头叹息,送往省城也查不出的究竟,王大川就躺在床上抻直两腿,始终处于昏迷状态。
张红艳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找了个跳大神的来,那人嘴里念念有词,在屋子里蹦来蹦去,折腾来折腾去也没个卵用。据说最后还是王方刚翻箱倒柜翻出来一本祖上流传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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