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皇上居然还想抽调五千兵马,也不知要作何用?下官只知道韶关不能只有一万人把守啊,难道五年前的事还要再重演一遍吗?!”薛平江一脸的激愤与不安。
“哦,有这样的事?那薛大人你可知道负责抽调兵马的是何人?”陈益年心里咯噔一声,他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作为岭南的重要关口,韶关原来的两万驻军所负担的不仅仅是这个关口的筑防,必要时还要保卫临近的城镇。而且因为南越人经常组织小规模偷袭的缘故,平时更是不得放松,现下突然抽走一半的人,确实不妥。
“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张培德。太尉大人,下官人微言轻,虽然身为兵部尚书,可这位子说到底是皇上送的,有名无实,具体事项下官不敢也不能过问,还望太尉大人在此事上多着力一把了,韶关的兵马不能调啊!”薛平江说完了来意,自觉留在这里也没多大意思了,便告辞回去了。
陈益年一直把薛平江送到了门口,然后回头对小厮说:“备车,我要进宫一趟。”
……
从太和殿出来后,陈益年脚步迟缓地走着,脑子里还回想着他和皇帝刚才的对话。
“这是朕作为一个君主应该做,也必须做的事。”秦启翔当时脸上的表情是坚定而不容动摇的。
没错,不知从何时起,大兴朝的每一代皇帝都想要完成那件事,都把它列为自己的毕生目标之一。可是,在很多人看来,完成那件事并没有多大意义,只不过给皇族脸上贴金罢了,而付出的代价却太大。
更何况秦启翔打的还是那样一个旗号。薛平江说得没错,如今先保得边疆平安再说,这私人恩怨慢慢来,他必须阻止皇帝的行动,这兵不能调,这仗不能打!
“你先回去一趟,把早上厨房里蒸的水晶桂花糕带一盒过来,记住,盒子要挑最好的。”陈益年心生一计,吩咐身边的小厮小六。
目送着小六远去后,陈益年转头眯起眼睛看向凤藻宫方向,若有所思。
……
“娘娘,太尉大人求见。”
“请他进来吧。”皇后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但语气仍是平缓。
近几日白氏姐妹接连生产,后宫好一片热闹。白美人被封为宝林,升了一级,不过众人的关注点都在同样生了个公主的贤妃白念茹身上,纷纷猜测她是否还有望再升一级,把德妃之位收入囊中。
看到皇上对白贤妃的宠爱,大部分人觉得再升一级很有可能,于是乎一些别有用心之人便纷纷巴结,一时间,除了平常的请安外,她这凤藻宫反倒无人问津了。
现下父亲前来,恐怕是为了给她博个体面,提醒皇上不可太过了。
陈益年进来后,照例又是一番规矩,才坐在皇后赐的座位上,道出了此行目的。
“前些日子情儿回了府,说起皇后娘娘十分想念家里的水晶桂花糕,所以老臣特意给娘娘送了过来。”陈益年口中的情儿是皇后的胞妹陈情,嫁给了当朝宰相。
“是啊,这宫里怎么做都没有家里的味道,有劳父亲了。”皇后随口附和道,心中却明白她根本没有和妹妹说过这个,想来父亲是借此有别的事和自己说。
于是皇后把身边的宫人都打发了,就连海棠也支去了外殿等候,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陈益年。
“不知父亲此番前来…”
“咚”一声响,眨眼间陈益年已经跪在了地上。
纵使自从自己做了皇后以后,家人进宫见了她少不得行一番礼,可像今日这样如此郑重,且还是非正式场合的跪拜还是第一次。皇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父亲,你…”皇后连忙伸手要扶,却被陈益年挡了下来。
“娘娘,老臣在此不是以一个父亲的名义命令你,而是用一个臣子的身份求你,你一定要阻止皇上,一定要阻止他!”
“太尉大人何出此言?”陈益年的严肃不得不让皇后也正了态度,端出了后宫之主的架子,称呼父亲为太尉。
“皇后可知道明霞宫的白贤妃所生的公主并不是皇上的?”陈益年语出惊人,但见皇后神色并无异状,便知道她已然知情,就继续说了下去:“皇上其实早就知道了,而且他还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
“所以皇上准备过几日滴血认亲,然后就出兵讨伐临安鹰司阁,前些日子调的韶关兵马就是为了此用,而今天,皇上又准备再从韶关调走五千人。”
第四章 惊变()
皇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皇上竟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大动干戈!”
?13?? “这不是一个女人的问题,这事关男人的尊严。普通男人尚且不能忍受,更何况他是皇上。再者,这为尊严而战和借机收服鹰司阁,取得其中大兴朝历代帝王梦寐以求的龙骨和龙珠,成为历史上有名的圣君,两者之间,究竟哪个才是皇上的真正目的,还不好说呢。”
“父亲的意思是,皇上是故意的?”皇后突然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这个老臣不敢妄论,但北戎、南越、鹰司阁、蜀地,一直都是历代帝王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哪怕没有贤妃之事,有朝一日皇上也一定会挥军南下,尽管后两者在百姓眼里并没有什么威胁。”
“那父亲究竟想要本宫做什么?”
“我们无法阻止皇上做很多事,但我们可以让皇上别在某个时候做某件事。错过贤妃这个借口,皇上还要再等不知多久。而这段时间,足以让我大兴朝休养生息,抵御外敌和弥补五年前那场****带来的损失。所以娘娘只需记住两点:皇上出兵是以贤妃与他人有私情,并且还生下野种妄图充作皇嗣为借口,而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贤妃的女儿,如烟公主。而如果如烟公主失踪,贤妃死活不松口,说自己是被人冤枉的,并且以死证明清白,那么就算是皇上,也没办法把罪名生生安上去,此事就只能不了了之。”陈益年的分析合情合理。
“可皇上既然早就知道了贤妃与他人有私情,不可能没有证据,到时候还是无济于事。”皇后仍然觉得不可行。
“那只能证明贤妃与外人有染,不能证明公主不是皇上的。所以贤妃的死也可以被说成是以死谢罪,不过皇上目前还不想动蜀地,就不知道他会选哪个了。”陈益年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对于皇上的选择,他似乎早有定论。
“本宫知道了,此事一定会处理好的,父亲大人今日辛苦了,早些回府歇息吧。”过了好久,皇后才出声,似是下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老臣告退。”陈益年缓缓站了起来,临离开前他又补上一句:“三天后皇上要去围场打猎,邀老臣同去。”
皇后听罢点了点头,有些倦怠地坐了下来,而外面的宫人也重新进来伺候。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三天后,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
“如烟,来,看,这是桂花,香不香啊?”白念茹正抱着刚满了月的女儿在花园散步,她一边走,一边指着各种花给怀里的小婴儿看,眼角眉梢都溢满了初为人母的喜悦。
一边跟随着的敏敏也很高兴,可也不忘提醒主子:“娘娘,我们来了有一会儿了,可别累坏了身子,天有些凉了,还得再给小公主加件衣服,不如就回宫去吧。”
谁知白念茹却突然像个小姑娘似的耍起了性子:“不嘛,才出来没一会儿。”
这句话一下子把敏敏带回十二年前初入异虫谷的那个寒冬的下午,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白念茹。还是个六岁小女孩的她面对父亲要她不要在雪地里玩,而是应该回屋去习字的要求时,同样蹦出这样一句话,那样任性却又耀眼。
一定会这样永远耀眼下去吧,像蜀地的每一代圣女一样,敏敏的内心坚定的相信着。
看到敏敏一脸温柔地看着她们,白念茹不禁好笑:“怎么,你也想抱孩子了?本宫早就想好了,再过几年就放你出宫成家,到时候你就有自己的孩子抱了,想抱多少就抱多少。不过现在,本宫的孩子就借你抱抱了。”说着便把怀里的孩子抱了过去。
敏敏颤抖着嘴唇,小心翼翼地抱过了孩子,看着孩子在襁褓里缩成了一个卷,又拱了拱身子,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不禁产生了一种想亲亲她的冲动,到底是忍住了,只吐出一句:“公主真可爱。”
旁边的白念茹点了点头,伸出手抚了抚孩子的小脸,同时又有些可惜地补上一句:“就是瘦了些。”
可这也没办法,为了使出生的日子与她的怀孕期相符,她不得已用药物压制了孩子的成长,才堪堪使产期晚于先于她怀孕的白美人,否则的话,怀孕比人家晚,孩子却先生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不过没关系,她终于还是过了这一关。如果不出意外,皇上会封她为德妃,她在这里的位子会越爬越高,而欠孩子的,也迟早会慢慢补偿回来。之后再生一个儿子,那以后的皇后太后之位,也不是不能谋取的。
白念茹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惜她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为了权谋斗争的牺牲品。
正当白念茹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时,一个急急忙忙奔来的宫女无情地打破了她的美梦。
“娘娘,不好了,皇后娘娘来了,带了一大帮人,在落英殿等着呢!”来人正是白念茹宫里的小月,一口气说完话后就用一双惊慌的大眼睛看着白念茹。
然而对于小月惊慌失措的表现白念茹是毫不在意,反而勾唇轻蔑地一笑:“来了又如何,难道皇后娘娘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我这做贤妃的就要像狗一样忙不迭地爬回去给她请安吗?瞧瞧你这点出息!”
往日白念茹这么一喝斥,胆小如小月早就一声不吭了,但今日她似乎是真的有要紧事非说不可了。
“不是的,娘娘,皇后娘娘带了不少宫女和嬷嬷,还有…还有二十多个侍卫,其中还有两三个是穿黑衣服的,身材比其他人都高大,阴森森的,可吓人了…”小月说着还抖了抖身子,仍然心有余悸的样子。
暗卫!
白念茹迅速地和一边的敏敏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甚至是不安。
“皇后究竟所为何事,还不速速说来!”
“是,娘娘。皇后娘娘说她得到可靠消息,娘娘您…和外人私通已久,如今又生下…野…种…妄图…混入皇室血脉,实在罪不可赦,她此番前来是来滴血认亲,惩处罪人的!”
小月说完后就脸色苍白的跪在地上不动了,她虽然进宫没多久,可也知道,若此事为真,那她们这些做宫女的也难逃罪责!
第五章 逃亡()
好在白念茹的心理素质还算强悍,只分神了一会儿就有了对策。
13“敏敏,彩玲,你们抱着孩子去西林殿找我妹妹,然后,把孩子换一换再火速回来。”好在她出来时只带了这两个最信任的宫女,小月也已被遣回,这会儿说话倒不用太避讳。
敏敏和彩玲都是知道事情真相的,这会子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娘娘,找宝林干什么?”
“皇后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可既然还要滴血认亲,就说明不确定,所以只要过了这关,她就不能把我怎么样!”
原来是这个道理,白宝林的女儿确实是皇上的孩子,滴血认亲就没什么问题,可是,她们两姐妹的嫌隙会让白宝林帮她吗?
“大局当前,为了白家她也得帮这个忙,快去吧,本宫在落英殿等你们。”白念茹看出了两人心思,安慰道。
然后她整了整衣冠,挺胸抬头,尽量平静地向落英殿走去。
“妹妹好兴致啊,一用过午膳就去御花园赏花,可让本宫好等。”皇后坐在殿中主座上,可话里却丝毫没有等了好久很心急的意思。
“是啊,带如烟去晒晒太阳,皇后姐姐来得不是时候!”白念茹毫无怯意,不咸不淡地说道。
“哦,来得不是时候?白念茹!你可知道本宫此行所为何事?犯下大错,还如此嚣张跋扈,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皇后也不再客套,蓦然变了颜色,柳眉倒竖,其散发出来的气势竟让身边久经生死的暗卫都不由的心惊。
“妹妹当然知道,可姐姐是不是忘了什么,皇上此时正在围场打猎呢!怎么滴血认亲?莫不是姐姐想要趁皇上不在,做些什么?妹妹知道自己平时多有得罪,不过想来姐姐能坐在皇后这个位子上,必然是个宽厚的,若是无故把什么名头往别人头上按,想必皇上也是不会答应的!”白念茹亦是不甘示弱。
就在白念茹说话的当,皇后已经来到了近前,她扯起一抹讽刺的笑,靠近了白念茹:“还想拿皇上震本宫,实话告诉你,这都是皇上计划好的,你恐怕见不到他了,你可知道皇上…”
等皇后在她耳边把话说完,白念茹的脸已经苍白如纸:“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本宫不想这天下生灵图炭,不想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更不忍心看数万将士白白丢了性命,留孤儿寡母艰难存世。”
“那如烟会怎么样?”白念茹的身体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会摊倒下去。
“你说皇上会把她怎样?”
“我明白了。素心,去西林殿找敏敏,你知道该怎么说。”白念茹把皇后所说的又原样地对她最后一个心腹宫女贴耳说了,命她离开。
“娘娘,就这样让她走了。”一边的海棠不甘心地问皇后。
“就让她去吧,反正大概都一样。”皇后没有阻止白念茹的行为,因为她知道,就算带着孩子出了皇宫,外面应该还有她父亲陈太尉布置好的杀手。
不为什么,就为死人永远是最可靠的,他们不会泄露任何秘密!
……
蹬蹬蹬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连续不断地传来。
等张培德抬起头来时,陈益年已经到了近前。
“太尉大人,皇上现在不方便见您…”张培德朝内殿那一撇头,那里面的吼声仍未停止。
“一天到晚说着为朕分忧,为朕分忧,结果你就是这么给朕分忧的?皇后啊皇后,朕真是对你很失望啊!”
秦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