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一样,钱媛媛飞快接道:“那如此就失礼了。”说完就带头往他们所在的雅间走。
见此情景,谢昭琳与马文斌俱是一愣。
大家都是尚未婚配的,这样恐怕不妥吧,总得有长辈什么牵头才好一起吃饭吧。
话虽这样说,但两人同时心里又清楚自己的同伴只是表面好说话而已,这是借别人的面子见自己想见的人呢!
所以纵然内心万般不情愿,还是没有开口阻止。
就这样,谢昭琳第一次见到了二姐朝思暮想的马公子。
对方身着青色的丝绸衣衫,腰带间插着把扇子,身量修长,倒也算得上是位翩翩公子,尤其是和旁边那个皮肤黝黑的同伴相比。
不过若是萧潜也在这里,那黯然失色的就会是马公子了吧。
论长相,甩了马公子一条街,论身材,甩了马公子一条街,论气势,还是甩了马公子一条街!
“仪琳,仪琳?你怎么不坐呀?”钱媛媛拉了拉她的袖子。
原来谢昭琳打量马公子的时候,本就认识的几人没有客套,已经落座了。
谢昭琳很是尴尬,告了个罪才坐下,因为被人发现这样打量一个男子,脸也有些发热。
但落在某些人眼里就是少女怀春含羞的样子了。
马文斌心里哀叹了一声,谢二小姐对他的心思是满城皆知的,他爹马县令要攀高枝的心思也是满城皆知的,就连他其实中意谢四小姐的事也是满城皆知!
可所有的这些满城皆知都抵不过一个门当户对啊!
他偷眼看了一眼谢昭琳,心想不知这位小姐可否容忍他也纳了自家四妹,到时候二人和平相处呢?
怕是不能吧。唉,心烦,心烦!
马文斌又把头转向窗外,却忽然眼睛一亮,遂站起身喊道:“谢四小姐可是要楼上雅间?那不如一起吧,正好二小姐也在。”
谢嘉琳?已经够尴尬了,还要再来一个吗?
第三十三章 所谓良策()
下雨了。如发丝般的细雨纷纷扬扬的落下来,渐渐地加深了地面的颜色?13??
方才还在空中四处飞舞的柳絮也因承载了重量而歇在了地上,被行走的路人踩成一团一团的,沾上了泥水,显得有些恶心。
可谢昭琳完全不在乎,她耐心的把每一步都踩在被打湿的柳絮上,体会那种绵密柔软的湿意,身后是为她打伞的红情。
而身旁则是同样玩心大起的绿莺,她没有打伞,就那样蒙在细雨中和谢昭琳一样踩柳絮玩,不时还发出几声开怀的大笑。
谢昭琳看看绿莺发丝上沾染的水珠以及她开怀的笑脸,不由的受到了感染,也用袖子掩住嘴笑了起来。
有多久没有这样开心的笑过了?两年了吧,自从她入宫以后,顶着那样一个尴尬的身份,以及皇宫中的尔虞我诈。真是让人步步惊心啊!
随着两人的笑声在空气中荡开,之前死一样的寂静被打破,钱媛媛方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前面已逐渐远去的谢嘉琳,终于下定了决心。
“仪琳,想不到今日你四妹也会出来,还好巧不巧的也来同心楼吃饭,让你扫兴了。”钱媛媛略含歉意的说道。
谢昭琳此时正好踩在一团柳絮上,闻言把脚收回,又踏出一步回道:“这又不是谁能控制的,况且,我也没有觉得不高兴。”
她是真的没有不开心,相反倒还有一些庆幸。毕竟,若是没有谢嘉琳的出现,马公子就不会把注意力都放在谢嘉琳身上,那她也就没有那么容易掩饰自己对马公子的不熟了。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谢嘉琳还替她解了围不是吗?虽然是以那种方式。
她的话钱媛媛自然是不信的,只是以为谢昭琳在努力维持大家闺秀的风范而已。
对于谢嘉琳居然会真的如此不要脸和她们同桌吃饭,并且全程吸引马公子注意力这件事,钱媛媛是气得要死,她理所当然的相信谢昭琳也是这样。
所以现在劝她是最合适的。
就在钱媛媛要开口说话时,一直踩柳絮的谢昭琳忽然转过了头,拿那双澄澈的眼睛望着她。
一时间,钱媛媛竟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嘴里本欲脱口而出的话就这样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两人对视了许久无语,只有渐渐下大的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周围回荡。
终于,钱媛媛准备开口打破这份僵持,然而,就在这时,又一个程咬金出现了。
路边经过的一辆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一只圆润的手撩开了轿帘,露出来一张保养得体的贵妇人脸。
是谢大夫人!
她柔声细语地让谢昭琳和钱媛媛上车,外面雨大了,走路容易湿鞋。
谢大夫人的好意无法拒绝,钱媛媛哀叹一口气,只好跟着谢昭琳上了马车,等进入车厢,才发现里面还坐着个人。
这个略有些刻薄相的女人钱媛媛也认得,是马公子的母亲马夫人。
掩盖住眼里一闪而过的讶异,钱媛媛默不作声地坐在了谢昭琳旁边,用手指理着微有些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谢昭琳对马夫人亦是不熟,便也坐在那里垂眸静默,一时间车厢里的气氛就凝滞了起来。
谢大夫人又撩帘看了看窗外,回过头来对钱媛媛浅笑道:“我们先送马夫人回去,再去钱府可好?”
不得不说谢大夫人这话问得极有水平,既照顾了钱媛媛的情绪,又不会对马夫人显得不尊重。
因为钱府和马府完全是两个方向,去马府再回来的时间完全够钱媛媛走着回去了,可既然让人家上了车,又定然没有再下车的道理,所以这冤枉路还是得跑。
钱媛媛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意见的,也浅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车厢里再一次静了下来。
这次连谢大夫人也不再尝试活跃气氛,就这样一路无言直到了马府,下车前,马夫人那张刻薄的脸上浮上了少见的笑意,对谢大夫人说道:“希望下次就可以定了。”
谢大夫人一手拉过谢昭琳的手亲昵地拍了拍,目送着马夫人下了车。
这本来是寻常的一句话,却在钱媛媛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希望下次就可以定了!定什么?两家的婚事吗?
这个猜想让她闷闷不乐,直到踏入房门了还是如此。
钱媛媛的房间内,钱夫人正坐在那里等她,手边还有一匹粉红色的夏丽绸,看来是准备给自己女儿做新衣的。
见到钱媛媛回来,钱夫人马上起身迎了上去,走近了才发现女儿苦着一张脸,裙角也有些湿,发丝上带着潮气,整个人瘪瘪的,便打趣她道:“媛媛这是怎么了,这副样子可不好看了,马公子又怎么会喜欢呢?”
不提马公子还好,一提马公子,钱媛媛就想起了中午他和谢嘉琳的暧昧,以及刚刚马夫人那句似是而非的话,心里的不快通通涌了上来,反正是在自己母亲面前,索性也不装了,一跺脚就气呼呼地说道:“我算是完了!”
说完就看到了那匹粉红色的夏丽绸,又不无讽刺地加上一句:“看来母亲已经知道我要给人家做小了,连做嫁衣的布匹都准备好了!”
然后倒头扑在床上呜呜哭了起来。
自古出嫁的女子只有正妻才能穿正红色,偏房只能穿粉红色或者其他略不同的红色。哪怕是皇宫里和皇后同时册封的妃子也是一样,因为不管她们身份多么尊贵,也只是个小妾,不过是天子的小妾罢了。
所以钱媛媛看着粉红色的布匹说出这样的话是有道理的。
这下钱夫人懵了,连忙过去拍着女儿的背心肝宝贝的好一阵哄,总算从钱媛媛嘴里把话套了出来。
谁知钱媛媛才抹着眼泪把委屈吐出,钱夫人就笑了:“我的傻女儿哦,你可真是太天真了!”
钱媛媛这次没有继续哭,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姿态问道:“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笑你把谢家二小姐想得太傻了。你已经糊弄她跳了一次湖了,结果她得了什么好处了,差点丢了性命倒是真的!所以你这次又要糊弄她上吊,她能再听吗?要我说啊,你这次没机会开口还是件好事!”钱夫人对自己女儿的想法连连摇头。
“那母亲说我应该如何?如今马谢两家就要结亲了,我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我还能有什么办法!”钱媛媛绞着手帕差点又要哭出来了。
钱夫人又是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一边从身后的雕花木盒里拿出两个瓶子,一边说道:“你又错了,别说是定亲,哪怕是成了亲,用了这个,就还是有办法的。只是委屈你要当个后来扶正的了,所以倒不如现在拿来用的好。”
钱媛媛顺着钱夫人的手看向那两个瓶子。只见那是两个平淡无奇的青瓷瓶,只是上面分别标出了“金风散”和“玉露水”而已。
“这是什么?”她不禁疑惑道。
钱夫人附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钱媛媛顿时红了脸,连连后退,口中连道:“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老实告诉你,我当年正是用这个才让你父亲娶我的。你若是想当马夫人,就要下得去手!”钱夫人一把抓住自己女儿的手厉声说道。
想当马夫人,就要下得去手!
钱媛媛望着自己母亲眼中狂热的光芒,握紧了瓶子,暗暗下定了决心!
第三十四章 夜会()
西湖醋鱼、荷叶醉鸡、香椿鸡蛋羹…谢府大厅的饭桌上,各式各样的美?13??菜肴摆了个满堂。
因为身体尚未恢复的缘故,谢昭琳自从重生后第一次和家人聚在一起吃饭。
虽然以前她在谢家时也常常这样一起吃饭,可那毕竟已过了七年之久,再次坐在大厅里,又是换了个身份,谢昭琳不免有些恍惚。
她习惯性地用左手拿了筷子,拣了一片油焖笋放入碗里,才发现大家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谢昭琳被看得有些发毛,讪讪地解释:“我想起三妹以前常用左手吃饭,所以就想试试,果然还挺难的…”
岂料她这么一说气氛更僵了,直到谢大老爷一声咳嗽,众人才埋头继续吃饭,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其实大家这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是有原因的。
因为谢昭琳诈死之后在玄阳派用的都是谢菜这个名字,入宫之后则是顶着如烟公主这个身份,因而除了少数几个人外,大家都认为她是真死了。
而在认为谢昭琳真死了的人中,表现得最为伤心的要数谢仪琳,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不想提起三妹为止。
可今日谢昭琳居然顶着她二姐的皮说出这种明显是调侃的话来,怎能不让人觉得奇怪呢?
但是奇怪归奇怪,众人心里皆猜想她是因为马上要和马公子订亲了,觉得高兴,才会如此的。
也因为这段小插曲,之后的饭桌上只有筷子、勺子与碗相撞的轻微声响,众人皆只管自己吃饭,吃完后离席回屋。
终于,谢嘉琳也站起了身,朝谢大老爷和夫人福了福身子就告退了,只剩下谢昭琳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吃完饭后,谢昭琳就回了毓秀苑,在园子里散了一会儿步,才回房坐下,这是她在玄阳派养成的习惯,就是在宫中也没有废弃过。
坐在桌子旁,她取出前几天在谢大老爷书房中找到的一本字帖,开始练习用右手写字。
不是说她不会用右手写,其实在玄阳派她虽然没有完全治好右手,但已经大有改善,只是长期用左手惯了,重生后突然两只手都能使用了,难免有些新奇,想要都试试,再加上今天她用左手吃饭众人的过激反应,更让谢昭琳决定了要多练练。
正写得满意呢,品香就进来了,看样子像是有话要说。
果然,品香看了看房里除了谢昭琳外没有其他人了,就快步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小姐,今日四小姐派人带信给我说,两日后的游春会,叫我一切听钱小姐吩咐。”
“知道了,到时候见机行事。”谢昭琳手下不停,听了这个消息也没多大反应。
见小姐没有进一步的吩咐了,品香自讨没趣,就告退了。
然而等品香走了后,谢昭琳却没了兴致,把笔一搁,细细思量起品香刚才的话来。
自从她要品香戴罪立功后,品香就格外积极要将功补过,每次谢嘉琳有什么小动作,她都一一跑来报告给谢昭琳听,倒是也得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比如为何是谢嘉琳指使品香塞药包,钱媛媛却好像知道什么。原来是她二人之间早有勾结,要一同害二姐,钱媛媛负责配药,而谢嘉琳则负责塞药。
刚得知真相时,谢昭琳在心里暗笑她这个四妹还真是一点没变,胳膊肘尽朝外拐,小时候联合别人欺负她,后来她不出去了,听说还在二姐出丑时和别人一起嘲笑二姐。
而现在,为了个马夫人的名头联合外人要弄死自己的姐姐,还真是死性难改!
她难道就看不出钱媛媛也是对马夫人这个位置誓在毕得吗?除掉二姐这个最大的对手,是想要和钱媛媛狗咬狗吗?!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既然她谢昭琳没有洁癖,被狗咬了,就一定要反咬一口。
看来游春会要好好准备一番了!
……
京城里一座大宅内,此时正灯火通明,三四个丫环和小厮站在一白衣男子旁,有的给他倒茶,有的在赶蚊子,但更多的只是站在原地听候命令。
这个白衣男子正在下棋,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粒白子,在棋盘上落下,又从另一个棋盒里取出黑子,围住了刚刚那颗白子。
“不对,不对…”他摇了摇头,薄唇微微开启,又把黑子收了回去。
正在他犹豫不决该下在哪里时,一阵爽朗的大笑打断了他的沉思。
白衣男子抬起灿若星辰的眸子,看向大步进来的蓝衣男子。
“世子爷也真是的,一个人下棋也要悔棋。哟,你这丫环真多,还有专门给你赶蚊子的!唉,我就惨了,军营里只有大老爷们,没有这么娇滴滴的小丫环。”蓝衣男子带着调侃的看向一众丫环,顿时将她们都看得低下了头,小脸微红。
“好啊,裴少将军若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