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害怕?”和自己初次知道阴阳界时不同,宋宥辰显得异常兴奋。
“宥辰哥哥,我们可不是什么鬼神,阴阳师只是修习阴阳之法的人而已。”琴乐不知何时加入了他们。
“差不多,差不多。”
“他要是知道自己是怎么伤的,估计就不会这么轻松了。”琴乐贴近元若兰,私语道。
“说到这个,他怎么一点也记不起受伤的经过了?是那个苦瓜脸女人做了手脚吗?”
“噗,苦瓜脸?”
“难道不是吗?明明是她自己跑来说要救人,却一脸谁欠了她钱一样。”
“呵呵呵,也就你敢这么说,不过她可不会这么好心做手脚的。”
“好心?”
“对啊,你想想,要是他知道……看到我们大概只会害怕吧。”
想起琴乐事后的叙述,元若兰不禁打起寒颤,仅凭那单薄的语言她也能脑补出惨烈的过程。
“琴乐,我的救命恩人在哪?我想去当面道个谢。”
“什么?!你要去见那个苦瓜,那个右护法?”不等琴乐回答,元若兰倒是先叫嚣起来。
“是啊,我醒来之后就一直想找机会谢谢她。”
“可是她……”
“好,我带你们去。”
元若兰被琴乐抢话,嗔怪地看她一眼,对方吐吐舌头回应她,接着就拉上她和宋宥辰奔石崖而去。
琴乐如此热心除了想帮忙,还有个原因。她发现每当摄魂泪启动,她都能看到同一个场景:枫叶树下,女人抱着婴儿靠着男人,男人揽着她。而且随着时日的推进,场景越来越清晰,在伊锦惜救宋宥辰的时候,她真切看到了女人的长相,和婆婆铁皮盒里放着的照片一模一样。
昂贵的羊毛地毯上,伊锦惜盘膝而坐,右手小指上的咒印发出银白光泽,细细观察能看到无数条细小的流线以咒印为中心顺着经脉游过全身。为了还琴家这份人情,她元气大伤,也算仁至义尽。倏然,她睁开眼盯着面前的烤漆雕花门若有所思,许久之后,开口道:“进来吧。”
元若兰端着一杯黑咖啡,不知如何下口。她一直不明白这种能苦掉舌头的东西有什么好喝,还是可乐啤酒来得爽。
“什么事?”伊锦惜口气不是很客气。
“额,是为了之前……”
“如果为了道谢,大可不必。”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
‘不识好歹’四个字元若兰没能说出口,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出声,只能张着嘴吃空气。
“哼,没大没小。”伊锦惜斜眼瞪她,“你们可以回去了。”
元若兰没法儿说话,只能用一阵张牙舞爪来表达不满。
‘嘿,若兰姐姐,你对长辈也太没礼貌了吧。’琴乐以心传音。
‘长辈?我看她也就30左右,顶多算个姐姐。’
‘30岁?她可是已经70了好嘛!’
‘怎么,可能。’
元若兰愣在当场,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皮肤紧致的女人竟然是个老太太。后来她才知道,修习生魂的摄魂师对**细胞的控制力极强,能够通过魂力修补细胞,这也是宋宥辰能够得救的原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他们愿意,就不会衰老,直到细胞分裂达到极限为止。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刻她除了震惊,头脑只剩空白。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宋宥辰起身鞠躬,拉着气鼓鼓的元若兰离开。琴乐没有跟上去,她走到伊锦惜面前,拿出摄魂泪,问道:
“右护法大人,您能和我说说它的来历吗?”
第二十六章:摄魂泪(中)()
1990年,渤海之滨无名岛。
草丛凌乱地掩藏住洞口,微弱的火光透出来,在静谧无声的夜里闪耀。云霄阁的追兵连日来追着元谷他们不放,这不大的岛屿上能够躲藏的地方已经不多,只怕正面交锋不日将至。
元谷想到寒冰镜不禁皱起眉,一旁的琴雨妃看在眼里,她的肚子已经四月有余,动作不太利索,起身时弄响了草堆。
“小心。”元谷上前扶住她的腰,一脸关切。
“没事,我就是坐太久,腿有些麻。”
“对不起,都是我无能,不能保护你,还让你和孩子东躲西藏。”
“说的什么话,当时要不是你反应快,只怕我们早就死了。而且……”琴雨妃说到这顿了顿,面带愧色说:“而且要不是我刚好发病,说不定能结果了那群追兵。”
“你要这么说,还是我的错。如果恭修良抓走你的时候我能及时赶到,你就不会重伤难愈。”
“你!”琴雨妃被对方孩子气的言论逗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贫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还是快点想出应对的办法,那镜灵可不好对付。”外出归来的琴婆婆一脸凝重,看来形势不容乐观。
从琴婆婆打探到的情况来看,寒冰镜和以往遇上的法器不同,它设置的结界有两种,一种必须从内部打破,用来防护,就像当时元谷的精神力怎么也近不了希风的身一样;一种必须从外部打破,就像如今罩在岛上的一样。
“这么看来,不能再拖下去了。”元谷搂住琴雨妃的手紧了紧,“我看他们就是想让我们耗在这里,等到缺水少粮再进攻。”
“那,你准备怎么办。”琴婆婆看了一眼琴雨妃的肚子。
“攻出去。”
如今他只能誓死一搏,为琴雨妃她们制造机会逃脱。他屏息闭眼,一年多来第一次叫了一声:
‘锦惜。’
2016年,魅影教。
“自己的丈夫消失一年,第一次联系你竟然是为了他的情人,可笑吧。”伊锦惜眼神中的哀伤蔓延开来。
“可是,右护法大人,这些和摄魂泪又有什么关系呢?”
“哼,小女孩就是小女孩,不知这世上因果通通都是关系。”
她说完跃到琴乐身前,瞳孔瞬间由黑转白,双手罩上她两侧太阳穴,源源不断的魂力渗入。琴乐痛苦地跪在羊毛地毯上,她感觉自己脑子里像装进了搅拌机,细胞不停被打破重组,紧接着她看到自己记忆的空白区一点点变成彩色。摄魂师修复记忆的能力不再被神秘力量阻隔,无数画面像走马灯,在她眼前闪过。这些事大概发生在自己还是个胎儿的时候,那时,她和她的母亲拥有同一双眼睛,看着同一个世界,感受她所有的情绪波动。
手持九节鞭的人不断攻击自己奋力支起的气盾,每一次震颤都让她的五脏六腑跟着颤抖。琴雨妃不断后退,不多久就靠在了岸边的岩石上,不远处,婆婆被镜灵缠住脱不开身。就在刚刚,元谷出其不意的攻击起了作用,成功牵制住大部分追兵。她和婆婆利用咒印瞬移到结界薄弱的地方,准备冲出去,没想到一小波人从另一面赶来,眼前这个人好像在上次交锋中见过,叫卓云,是个二宵御器师,他的九节鞭正是当时打破咒印的法器。
琴乐看着当前的困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没有任何办法,这些不过是她的回忆罢了,她那个时候无能为力,现在更是一样。
就在她以为情况不会更糟的时候,突然感到意识混沌,认知一点点抽离,眼前的人是谁?我,又是谁?
“糟糕,偏偏在这个时候。”
琴雨妃的话成了最后清晰的部分。
第二十七章:摄魂泪(下)()
白色的墙混合着刺眼的灯光让琴乐的眼睛感到不适,她想用手掌遮住光源,四肢却不听使唤。她想起之前的经历忽然意识到,琴雨妃竟是自己的母亲,这和婆婆告诉她的完全不同。是因为她的身份尴尬,所以婆婆才瞒着自己,甚至封印了她的记忆吗?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她逐渐能够看清周围,此刻她正呆在一个透明的箱子里,那应该是放初生婴儿的保温箱。不一会儿,室内走进三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其中一个是护士,另两个是婆婆和元谷护法,或者说,是她的父亲。
琴乐下意识想转头,却由不得自己。她还不想承认这个所谓的父亲,多年来她和他无数次照面,他从未与自己相认,是个实打实的渣男。护士打开保温箱,婆婆抱出她,离开观察室,箱外的空气中隐约有母亲的气息,和她还是胎儿时闻到的一样。
病房中。
“孩子,都,都好吗?”气若游丝的女声传来,声音很熟悉,是琴雨妃无疑,可她如今的样子却让琴乐难以置信。
床上的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具骷髅更加贴切,她一开一合的嘴几乎能看到牙槽的轮廓,眼窝深陷,要不是一双眼睛还算和铁皮盒里的有几分相似,琴乐根本不敢将她和琴雨妃联系到一起。
“快,让我抱抱她。”
下一秒,“琴乐”在靠近琴雨妃的瞬间放声大哭,吓得对方缩回手,眼角的泪灼伤了琴乐。
“罢了,我这副样子确实……”琴雨妃转过头,“婆婆你快离远点。”
“雨妃,你……”云谷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帮孩子取个名字吧。”
“希望她的人生哀情少,欢乐多,就叫乐吧。”思索半刻,琴雨妃开口道。
“好,听你的。”元谷握着琴雨妃的手,看着她青紫的皮肤,眼泪再也忍不住。“八年了,你实在太辛苦!我真的,真的恨不得受苦的是我自己!”说完跪在床边,双肩不停颤抖。
“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伊锦惜凭空出现,立在床尾,一脸冷漠。
“都是你!”元谷突然冲到伊锦惜身前,揪住她的衣领,恶狠狠地看着她。“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
“不该什么?不该向我求救?哼!以你们三人当时的状态根本破不了结界。”伊锦惜咬住下嘴唇,努力遏制眼中的泪水。“怎么,现在过了河想拆桥么?”
“谷!别这样,右护法和我说的很清楚,要想救孩子,只有这一种办法,我一早就知道有这样的下场,你不要,不要迁怒……”琴雨妃耗尽最后的魂力,闭上了眼睛。琴乐感受到她气息的消散,胸口像被锥子敲中,脑子里炸开了锅,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救她。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在震颤,数秒后摄魂泪从那里破壁而生,冲出她的身体吸收完母亲散在空气里的最后一丝魂力,落在元谷手中。
元谷撕心裂肺的嚎叫打碎她的哀伤,她恨这个朝三暮四惺惺作态的男人,是他毁了母亲的一生,她此刻脑子里塞满的都是“杀了他”几个字。
伊锦惜被一股力量弹开,一口血气冲上胸腔,憋在口中,她全身无力,只能看着暴走的琴乐带着一身怒气远去。她身上的灰色光晕格外强盛,看来那老太婆封印的不止是她的记忆,自己竟然大意了。
第二十八章:拔魂()
“兰兰,你能不能隔空取物?”
“……”
“或者,能不能点石成金?”
“那个苦瓜脸女人在给你治脑子的时候,是不是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你不是说自己能透视……”
“但是我没有说过我能隔空取物,点石成金好吧。”元若兰向他翻了个白眼。
“额,我就是想帮你挖掘下潜能。”
“噗,这种事情……”
元若兰话没说完就听到房外如雷贯耳的轰隆声,她和宋宥辰对看一眼,暗觉不好。就在这时,房门砰一声被撞开,元若兰后撤一步,将宋宥辰挡在身后,对方正想表达不满,却在看到扬尘中的琴乐后僵在原地。
对方青筋暴起,一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时却透着凶狠,瞳孔里的灰散出寒光,尽管一闪而过,元若兰还是在她身上看到了陌生的灵魂。
“元谷,在哪?”
她的语调生硬,就像机器人。
“你,找他干,干嘛。”元若兰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望着琴乐与门之间的空隙,脑海里模拟出逃跑路线。
“元谷,在哪?”
“我,我不知道。”
元若兰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挪动步子,背在身后的手牵住宋宥辰的衣服,拉着他贴紧自己。琴乐眼中的寒光突然加深,视线死死盯住他们。元若兰突然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强烈的不安与慌乱顷刻占据心房,身体也开始有失重的错觉。她用力甩头,想将这种不安驱逐出去,无意间竟支起了微弱的防护墙,同时再次看到了神奇的景象。
一深一浅的灰色气流在琴乐周身乱窜,两股力量的交汇处摩擦出电光,浅的每经历过一次撞击便会削弱一分,深的随之更加强盛。元若兰直觉琴乐的情况不简单,情急之下在心里大喊:
‘元谷老头!’
周末的西湖人满为患,湖岸边琳琅满目的特产店客似云来,柜台后的老板喜笑颜开。一家挂着【春】字招牌的茶店古色古香,身着汉服的茶老板坐在根雕桌案后为往来游客烹茶,香郁若兰。他手上动作娴熟,引来一阵赞叹。推杯换盏间他注意到左手边新入店的几名客人:休闲装扮,没有大包小包一脸新奇,不像是游客。他将新烹好的茶递给面前的人,点头浅笑,余光始终关注着那波人。对方一直在店里逗留,既不上前品茶,也不买茶,直到他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几位,本店要打烊了。”他欠身抬手,一副送客姿态。
“你!”
几人中最年轻的男子一脸不满,正要上前发难,被身旁的中年男人拦下。
“老板,年轻人不懂事,不要见怪。”
茶老板眼睛扫过一圈,手指对着空气一划,接着向后退出一步。
“既然你们不愿离开,那就留下吧。”
说完就见几人脚下的米白色瓷砖上突现白色的咒印符号,一阵刺眼白光后,店铺里只剩茶老板一人,他品一口手中的龙井,“好茶。”
魅影教。
左护法圣殿内,元若兰、宋宥辰立在门口,对面的琴乐被水纹球困住,浮在半空,发出痛苦的叫喊,琴婆婆和元谷正居球下。
元若兰对眼前的情况一知半解,她莫名其妙的启用以音传心叫来元谷,琴乐却和元谷打了起来。从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里,她大致听出了二人是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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