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周“嗷”地一声哀嚎把二毛吓得一哆嗦,瞬间清醒,扒着自家老大的肩膀问怎么了。旁边一直全场最佳倾听者的三毛怒拍桌子,站起身子就要和楚帆打上一架,“楚帆,你个小毛孩子是不是太过头了?!被迫收你进家门也就算了,还被你整天当沙包玩啊!老大对你总不算亏待吧!”
“亏待?”楚帆冷笑了一声,“你怎么不问问他家里大大小小乱糟糟的一团哪里不是我收拾的,吃了他几顿饭还是我付过钱的。”
三毛转身看着一脸尴尬地揉着小腿的许河周,“老大你……”他一直以为许河周正在经历的是被迫捆绑和武力压制,没想到意外地,过得还不错的样子。
“那你也不能,出手太狠了吧。”老大不要面子的啊!
不要面子的许河周单脚离地,蹦跶着来到剑拔弩张的两人跟前,争当了一回和事佬。
“三毛,别介意,楚帆就这个性子,混熟了还算凑合,刚才嘛,算我嘴贱。”许河周拍了拍三毛的肩膀,又强行握住了楚帆的手,“停战协议签一下,大佬。下次能不能别这么狠,我不要面子的啊!”
楚帆甩掉他的手,“是不是告诉过你,我攻击你却还没有防备,不合格。”
“你总得让我适应一下你这张人畜无害的脸突然对我大打出手吧。”
“还是我的问题了?”
“楚帆你别太上纲上线啊!我觉得你刚才分明就是以公谋私!”
“哼!”
三毛看着两人正儿八经的学术讨论逐渐歪楼,突然觉得有点精神错乱,楚帆眼里的敌意和防备已经转瞬即逝,现在的两人倒像是斤斤计较的小孩子了,还真的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楚帆对许河周以外的人的态度姑且算是比较诚恳了。
比如二毛在混乱的形势下问出的二叔的梗就被楚帆言简意赅地解答了。
“对了,你哪来的钱付饭钱啊,你钱不是都被我们老大抢光了,给你你还不乐得要呢。”
“我在拳馆给别人当陪练,一天五十赚零花。”
“哎?那你还不如去地下拳场,赚得才叫暴利好吗?”
许河周一巴掌拍在了出馊主意的二毛身上,“你小子疯了?你知道他才多大吗?那地方是他能去的吗?”
“哦?我还真没想到,改天我去试试。”楚帆夹进自己碗里一堆青菜,语气轻快地接了茬。全场满分寂静,楚帆瞟了一眼摔筷子的许河周,“我又不急缺钱,脑子秀逗了才去好吗?”
四人的聚餐圆满结束了,楚帆一脸怨念拖着醉了的许河周走在回家的路上。
很久之后,许河周觉得自己身轻如燕,他舒展了一下身子,发现有东西坠得他不舒服,“哎?这个书包怎么在我背上?”许河周迷迷糊糊地扯了扯胸前的书包带子,“你说话,你不仅把我当沙包,还把我当免费劳力啊!”
“废话,你不背着书包,我怎么背你?!”楚帆作势抖了抖背上的人。两毛兄弟的酒量一般,临出门的时候都互相搀扶着,自顾不暇就别提送许河周了。
“楚帆,好好把老大送回家哈,我们改天再聚。”三毛喝了一顿酒的功夫,对楚帆化干戈为玉帛,还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于东倒西歪的许河周,还没走出烧烤店多远,就扒拉着楚帆的背不撒手了。一个醉醺醺的,在他的耳朵边打酒嗝的人,楚帆之所以没有狠毒地踹对方一脚的原因是,他担心吐了,更难收拾残局……其实把许河周丢在原地多好啊,反正他自己第二天也会爬回家,楚帆背上男人的那一刻,他在想:好吧,还是要好好生活下去的,许河周对他确实不薄。
许河周并不老实,嘟囔着楚帆听不懂的话,还戳着楚帆的脖子,有一瞬间,楚帆条件反射地想把他托马斯全旋扔到地上。楚帆的条件反射更趋于病态,不是从小训练的结果,而是一场噩梦的延伸,不论虚实。有人碰他或者给他带来危机感他会很焦虑甚至狂躁,所以不自控地下重手,其实并不是对许河周的每一次攻击都有着充分的理由的,大概这份愧疚和小小的心虚就是楚帆试着包容许河周欠揍行为的原因了。
而且噩梦,也迟早会结束的。
“楚帆啊楚帆,你凭良心讲我一顿饭只收你两块钱委屈你了吗?”许河周正借着酒劲把手伸到楚帆的锁骨处指指点点,说着还打了个嗝,被楚帆反感地把脸拨到另一边去了。
“不委屈,不委屈,我知道你仁心仁德行了吧。”路边的红绿灯一闪一闪的,楚帆站在台阶上等绿灯。
“等老子干成这票大的,给你买个电饼铛,天天给你炕煎饼,吃!吃!吃!吃不死你!”
楚帆:“……”
旁边一起等绿灯的一个老奶奶看了他一眼,“小同学,这是你亲戚吗?”
“我二叔。”
“哦,我看着他是不是对你不太好啊,不会还家暴吧?”
“啊,没有,奶奶您想多了。”
许河周也不知道在梦里又和哪个路人甲打嘴仗,多嘴地来了一句:“放屁,你说谁呢?”
那个亲切的老奶奶嚷嚷着“绿灯亮了,”走前还对楚帆说了一句:“小伙子,你多保重。”
楚帆面带微笑眼都不带眨地拧在了许河周的大腿上。
一声嚎叫划破天际,那个过马路的老奶奶被吓了个激灵,健步如飞过了人行道。
在许河周的一路聒噪中,楚帆成功完成任务。
他把许河周丢在了沙发上,去卫生间洗了刚才顺路买的苹果。
许河周的家连点儿烟火气都没有,唯一还算实用的就是电视机前的烧水壶。还电饼铛,这么小一间屋,真不知道要炕出个什么东西。楚帆感觉许河周这么多年的抢劫生涯都白费了,哦,对了,还有收账,他甩了甩苹果上的水珠,干了这么多年,钱不知道晃荡哪儿了,还住在一个自己刚能下脚的地儿。
出来的时候电视里热热闹闹的,楚帆不看都知道又是购物频道,那个说话夸张大喘气的主持人他太熟悉了。许河周窝在沙发里,眼神空空地望着电视,看到楚帆出来,指着电视对他说:“看,这套刀具也漂亮,等明儿买上一套。”
“买什么,你连个厨房都没有,买来让你耍着玩儿啊。”
“对啊,我还没有厨房啊。”许河周倚在沙发上,想翻了翻身奈何空间太小无处施展,“我又不会做饭,要什么厨房!”说完敲着桌子,一脸愤怒还是委屈?
楚帆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美术课用的工笔刀,去卫生间洗了一下,开始削苹果。
“许河周,把苹果吃了。”
“不,老子不吃甜的。”许河周摇了摇头,格外认真。
楚帆皱着眉把苹果块儿粗暴地塞进他的嘴里,“吃,解酒的。”
许河周嚼了两口,慢慢咀嚼的动作越来越大。不吃甜的,一个苹果三两下解决掉也是可以。
楚帆忽然想起自己忘了的一件事,书包啊,书包,他的作业还没动。
在学校还是要做足功课的楚帆无声地叹了口气,闹钟已经指向了十点半。他关掉电视,搬出那张曾经被自己嘲笑过的小板凳,坐在许河周旁边,开始写起了作业。
这样更好,在无趣的时间里还能找点事做。
“三毛你放心啦,就算我敌不过,还可以搬来这个臭小子救场啊!”
“别,我只负责教,不负责救。我还是个孩子。”
……
第9章 可怜又可恨的包子()
“妈妈,爸爸为什么总是不回家?我已经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他的房子比许河周的家要大多了,干净又明亮,妈妈正坐在餐桌旁给他盛排骨汤,雾腾腾的热气弥散在空中,鲜美的味道却藏不住地冲击着他的味蕾。
“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了。”
“妈妈,要见到爸爸你不开心吗?”他的妈妈温柔地揉着他的脑袋,摇了摇头。
拳馆内不绝于耳的叫喊和拳套碰撞身体的打击声吓了他一跳,他的父亲正在不远处等着他,他飞快地跑过去,“爸爸,你怎么不回家看看妈妈,妈妈都瘦了。”
“这几天学员比赛太多,顾不上了。”
他扯了一下父亲的手,没扯动,父亲把他推上了打着暗光的拳击场。
“骗人,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才不会逼着我学这个!我要找我妈妈!我讨厌你!”
他抱着委屈和愤恨日复一日地学打拳,他的父亲高大和蔼的形象在他心里逐渐走样。大大小小的比赛他参加了无数场,他的父亲在大部分时间里只是教练,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把他送来时的那抹笑意,其实更多的是苦涩。他对父亲又恨又怕,但还是希望曾经那个快快乐乐陪他切蛋糕的人会回来。
他的最后一场拳击比赛,他的教练不在台下,夺冠时汹涌而来的欢呼里,他不安地找着熟悉的身影。
他从来没想过血液流失的速度那么快,他像是一个不敢踏足禁地的流浪者,颤抖地站在拳馆门前,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拳馆内室,鲜红的血液像洪水猛兽一样冲进他的脑海。
他看着血色变暗,看着救护车抬走已经死透的尸体,他想尖叫但发不出声,他分不清自己血液里躁动着的是难过还是愤怒,大珠的泪水滚过脸颊。
拳馆没有了,他的妈妈牵着他的手回到了家里。
那个温柔的女人变得面目狰狞,只有少数清醒的时候,她对他说:“你离开吧,去找你二叔。”
那个女人也不要他了。
如果他能死在寂静无声的黑夜里,那该多好。
楚帆睁开了眼睛,凌晨四点,他该去练习了,一如既往,他厌弃却又不能割舍的东西。
睡在一旁的许河周翻了个身,楚帆扫了他一眼,大概是昨天半夜爬上这张床的。他推了推毫无反应的人,连人带被子一起踢下了床。
许河周醒的时候四下无人,他定的闹钟也还没响,起得太早了,他睡眼惺忪地敲了敲脑袋,又赖在了床上,细微的雨声像密密的鼓点敲进他的耳朵里,没过一会儿他就一脸厌烦地拉开了窗帘,叉着腰愣神。外面正淅淅沥沥地下着一场秋雨,今天大概只有那家生煎铺子开门了。
许河周住的地方虽小但大小挨着街市,每天人来人往,那家刚搬的生煎铺子按说租了四年的房子也不亏,但有一家根基牢固的早餐店所有的东西无一例外地齐全了,人嘛,贪图争抢得来的东西才是好的,每天那家早餐铺子都排着长队,却不见一边的生煎铺有半点人气。前几天许河周去吃生煎的时候还听老板说等到过年就搬走,四年的房租加上每天惨淡的经营,真是能赔得血本无归。不过许河周觉得东西如果真的好,现在不都流行送货上门吗?拉着一车热热乎乎的不早早抢断客源了?
雨越下越大,许河周突然看到雨中的一个白点,慢慢越来越近,他睁大眼睛看了看:“楚帆,你丫什么兴致啊!这才……”许河周转身拿过桌子上的手机,“丫才五点不到,下着雨,你去哪了?!”
楚帆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窗边鬼吼鬼叫的男人没有说话,一转眼消失在许河周的视线里。
许河周左瞧右瞧没看见人,刷地一声拉上了窗帘,才想起自己应该去卫生间转转了。
他正刷着牙的时候听到开门声,想着楚帆该是回来了,暗想不淋成个傻子才怪。傻子在他身后邪魅一笑,他看见镜子里突然朝自己飞来的拳头,下意识地屈身躲过,然后被晃了一圈,拧成了个麻花。
“亲,用不用每天都是悬疑谍战剧啊!”许河周白了他一眼,“哎?你眼怎么红了?”
“雨刮眼睛里了。”楚帆浑身都湿透了,正从架子上扯下一个毛巾。
“下次别总想着躲,我那一拳如果你这样,”楚帆借许河周的手维持他刚才的攻击姿势,自己则猛地抓起许河周的手往一旁带,许河周被带了个踉跄,然后被束在楚帆怀里,“下次我出手的时候,你要过过脑子想一下怎样才能把我的力量分解掉。你出门是不是从来不带防身的?”
许河周自觉地点了点头。“下次带上,不要蠢得那么直接,你是要保命不是要正儿八经赢比赛。”
许河周觉得楚帆从来没有耐心地对他说过那么多话,不过楚帆从脸上滴落下来的雨水一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许河周实在没法在自己这么被动和难受的情况下听楚帆训话,他后仰了一下脖子,狠狠地撞上了楚帆的肩膀,楚帆放开了他。失误的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你又没那么大的力气,拧肉也比撞骨头强。”楚帆面色不改,接着损了他两句。
许河周悲愤地朝他竖了个中指,被楚帆砰地一声关在卫生间外面。
他突然想到什么,靠在门边说了句,“哎!楚帆,我看你都是春夏衣服多,咱去逛逛商场不?”
里面淋浴声音开得大,许河周估计楚帆没听到。
他摇了摇头,拿起桌脚旁的一把伞,在门外甩了甩上面的积灰,大概是养了一个孩子?的关系,他开始琢磨着电饼铛,桌板这些东西了,而且自己做起来也方便是吧,许河周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只楚帆:哼,你以你这么多年没开过火的手打包票吗?
鼓着一张傲娇的包子脸,装给谁看呢?既可怜又可恨。只是说来自己有这么清贫吗?这是为什么呢。
第10章 关爱老人()
雨幕下的世界总给人一种被保护着的归属感,可以蜷在一角,任外面狂风暴雨,也能嗅到温暖,但首先,你得有个家才行。
许河周去了那家生煎铺,今天也是一如既往,下雨了,人就更不愿意出来光顾了,至少他是不喜欢雨天的潮湿。他没有多等,不一会儿连豆浆带生煎已经打包好送进他手里。
“老孟,你看像这样的天气别人都困在家里,开车都觉得麻烦。你下次兴许可以也像送快递那样,开着车附近转转,总比守着每天就这么几个人强。”
“好,”老孟感谢地看了他一眼,把找零的钱递进他手里。“对了,你最近家里头来人了?总见到那个小年轻,还是个学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