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东西都齐全了。
还有练字的描红,一些文人的字帖,以及适合她这个年纪读的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等。
温菀深刻地感受到她娘亲知道她要开始读书的心情了。
一个奇奇怪怪的下午()
这天,温菀正在练字。
“三姑娘,六姑娘来了。”拂冬挑开门帘,进来通报。
自那天尴尬的下午后,温菀以为温芷与温成津是不会上她这儿来了,温成津的反应是在她意料之中的,而温芷小朋友上了瘾似的总往她这儿跑,不过温菀也发现了一定的规律——温六姑娘是隔一天来一次,若前一次是下午来,那这一次便是上午来,若前一次理由是陪她解闷,那这一次理由是陪她吃茶。
拂冬刚说完,后面的温芷已经进了屋子了:“三姐姐,我来陪你解闷了。”
温菀淡定地把笔放在笔架上,偏头对站在旁边的拂冬吩咐道:“将今早新做的奶油松瓤卷酥拿出来,让六妹妹尝尝,哦,对了,别忘记拿些暖胃的来。”说完,温菀假意咳嗽了几下,努力装出一副身体很虚弱的样子。
温芷听着温菀的话,先是眼前一亮,或许又是觉得总是跑来蹭吃的不好意思,听见温菀咳嗽——有表现的机会了!
于是立马上前来,用小手轻轻拍了会儿温菀的背:“三姐姐,你可好点了?”
身子哪有那么差?
或许本身身子也挺差的,结果不锻炼更差了,听说原身还不爱喝药,这病当然一直好不了。温菀为了有一个倍儿棒的身体,那是每天都按时吃药,气都不带一口喘的,姜氏可高兴了;以及多走路,多吃饭,营养搭配,整个流程下来,虽说还是畏寒的厉害,可总比之前走几步就喘,好上许多了。
温菀似乎很是虚弱道:“好多了,谢谢六妹妹。”
温芷小朋友收回自己的小爪子,环顾了四周,瞄到温菀桌上的字帖,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说话的点,说道:“三姐姐身子弱,还是不要经常做一些劳心劳神的事了,且都已经放了年学,三姐姐还是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吧。”
温芷本想说一句话,但没有说出口,想说的话是,像她一样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多好啊,但觉得说出来实在不符合一个嫡女的教养,传到母亲那儿恐怕又要被说没出息,便不说了。
——温芷小朋友也很心累啊。
温菀扫了一眼自己的字,还是很有成就感的,从一个不会拿毛笔的渣渣变成了还能稍微写两个字的半吊子陶妈妈送来的那些书,温菀倒是一字没看,光顾着练字了,书是另外一回事,字的话是要靠常年累积的。
她的目标可是很远大的,自然要好好努力了!
温菀回道:“唉,我这身子你也是知道的,只能待在屋里子绣绣花啊,练练字了其余的,我也不知干什么了。”
温芷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三姐姐真是太可怜了。
“那我以后就多来陪陪三姐姐。”
温菀:我给自己挖了个坑???
不会一会儿,拂冬端着茶,紫莺跟在后头提着小篮子,小桌上开始摆上了做好的奶油松瓤卷酥和泡好的岐山红茶。
温菀与温芷一同坐下来,开始了每隔一天的例行茶会。温菀本以为还是像往常一样,她同温芷聊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事情——大多也是府内的一些琐事,倒是没有想到聊了一会儿,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三姐姐,六妹妹。”帘子还没掀起呢,就听见温苓如黄鹂般清脆的嗓音,还有小铃铛发出的阵阵响声,在百般寂寥的冬日生生添了几分活力,“还以为就三姐姐一人,恰就看到了六妹妹屋里的安兰在门口,就知道今天真是巧了。”
温苓进屋后,温芷先是喊了一声五姐姐,温苓开心地应了,继而上前来,看了眼桌上摆的奶油松瓤卷酥,道:“这道点心倒是没见过,卖相极好,想必口感也不错三姐姐藏着好吃的好玩的,只顾着六妹妹一人,三姐姐是不是想不起我了呀?”
温菀可真没有,是温芷往她这儿跑的,再说了,之前才出了那么大的一件事,第二天她就毫无疙瘩地邀请她来上林院?谁的心会这么大,如果遇到了,温菀要好好请教请教。
温菀面上露出有些惶恐的表情,连忙道:“没有的事,这不是五妹妹一直没有来,若来了,我定是一起招待了。”是的,是因为你没有来,温菀才不想让她一顶帽子扣在头上。
“本想早些来的,但担心三姐姐还气着,便想着过些天来,”温苓解释道,说到最后还有些小委屈,想到后头也是委屈,第一次被罚成那样,“三姐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那日我知道的,但被烫疼了都不知道说话,是我的错,你能不能原谅我?”
温菀咳嗽了一声,继而扯着笑容轻轻道:“姐妹之间,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
温苓一听温菀这话,笑得眉眼绽放:“听姐姐的这句话,我便放心多了。”说着,便坐在了温菀的旁边。
于是,两个人的茶会变成了三个人的茶会。
温菀还不知道她的院子还会这么热闹。
三人聊了几句,聊到了今年的冬天比往日倒是暖和许多,温菀看了一眼梢窗外,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道:“待雪积厚些,还想着去院里玩玩。”
温苓以往也来温菀的院子,只不过温菀不爱说话,她又是个爱动的性子,后来便不常来了,而今儿来了一趟,发现温菀还是一个样子,本待着有些无聊了,终于听到了一个可以聊的话题。
于是高兴道:“定还要下的,三姐姐不必担心,让林妈妈给我们做几双手套,玩雪的时候也不会冷着。每年冬日我都会去祖母的院里玩,地儿大,父亲与姨娘也不会管束,到时候我就来叫姐姐一起。”
温芷吃完一块点心,说道:“我也要玩。”
“一起,怎会落下了你,”温苓道,又看向温菀,有些担忧,“只是不管怎样,外头总归有些冷的,不知道三姐姐的身子撑不撑得住。”
温菀自然是顶着病容,弱声回道:“到时再说罢,五妹妹跟我说说,你以往是怎么玩的?让我也听听。”
温菀一提到这个,温苓眉眼都带着神色,声音洋洋盈耳:“大多在祖母院里,堆堆雪人这都是些不好玩的,要我说最好玩的,还是‘冰嬉’,冬至过后,府中的湖都结冰了,坐冰槎在上行驶,可好玩了。但玩了一次后,父亲和祖母说太过危险,便不让我玩了。”
温苓继续道:“我们府内的湖还算小的,若是在外头的什刹海、护城河等处,定能看到许多冰床,那才叫真的好玩。”
温芷已经被吸引了去了一半的注意力,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才可以出去玩啊,五姐姐。”
温苓道:“祖母说了,我们太小了,且还是女孩儿,像哥哥自然是可以的,我们还需再长个几岁。”
温苓的哥哥,温菀想到了那天毫不留情推她的温成锴。
温菀轻笑了下,不再说话。
“我最喜欢和哥哥在冬日一起玩了,哥哥什么都会帮我,像去年我坐了冰槎后,差点被祖母骂了,还是哥哥替我挡下来呢。”温苓提到温成锴,自然是一脸骄傲,且不提温芷,主要是身为嫡女的菀姐儿连个哥哥都没有,只有个弟弟,被欺负了都没有个哥哥保,本来就不受宠了,还多个弟弟争宠。
温芷听温苓的话,想了想自己的哥哥温成津——他只会欺负自己,跟自己抢东西吃,垃圾垃圾!!!
温菀叹了口气:“苓姐儿可真好,我都没有哥哥。”
温苓笑得更欢了。
温芷又吃了块点心,道:“不好不好有的时候还欺负你呢。”温苓:“那是二哥哥,我哥哥才不会呢,大哥哥也不会。”
温苓说的大哥哥便是温成昱,罗氏的大儿子。
说到温成昱,温芷想起了昨日娘亲收到信高兴的样子,想了会儿道:“大哥哥应该要回来了。”
温成昱要回来了。
待温芷与温苓走后,温菀继续拿笔练字,直到吴妈妈催着吃饭,才放了下笔。
入了夜,府内的灯笼已经都点起来了。拂冬拿着一把小剪子,稍稍拨了一下蜡烛的线,好让灯光更亮些,不然怕伤着姑娘的眼睛。
虽然时间也不晚,但整个下午都在练,晚饭都没吃上几口,好了便又开始,怕积食就站着,看得拂冬都觉得会撑不住,偏偏姑娘一声累都不喊。
吴妈妈劝了几下,姐儿不听,也便不劝了,只让拂冬贴身伺候着。
温菀练完了几幅大字,捏了捏手腕,将笔放回笔架不写了,自个儿岁数还小着,一切都不能过度,过度了也怕伤身。
拂冬见温菀停了,连忙轻声问道:“姐儿好了?可要吃些什么?还是要洗漱?”
今天确实有些累了,温菀道:“洗吧,我想睡了。”
拂冬‘哎’了一声:“那奴婢让人去烧水,姑娘,这些要怎么处理,是扔了还是留着?”拂冬指的是堆在地上的纸,上头有写好的,有没写好的。
温菀想了一会儿:“扔了吧。”
拂冬将纸都捡了起来,抱成一堆出了屋子,想去把这些扔了,恰巧在庑廊碰到了过来看姐儿的周妈妈。
周妈妈叫住了拂冬,看了眼她怀里抱的,问:“这些是什么?”
拂冬回道:“是姑娘这两天练的字,屋里堆太多了,姑娘说不要了,我便拿出一些来去扔了。”
周妈妈没有说话,翻了翻拂冬怀里的那些字,继而道:“你把这些给我吧。”
周妈妈没有去温菀的屋子了,而是径直拿着这些字去了姜氏那儿。
姜氏听说是温菀练的字,很感兴趣,待真正展开宣纸,眼神充斥了惊讶:“这是菀儿练的字?”
温成昱回来了()
宣纸上的字整整齐齐排列着,不像以往随意写两字在上头。照着字帖写的有模有样,且棱角分明,与字帖上的一些字极为贴合,临摹得可以说是很优秀了。
“陶妈妈,你拿个蜡烛来。”
姜氏将宣纸放在桌上,展得更平些,用蜡烛照着看,以便看得更加仔细。
之前看第一眼已经有了惊喜,姜氏没想到是越看心中越是惊喜。
“看似有些稚嫩,但每个字处理得都很不错。笔墨运用得不够流畅,但莞儿年纪还小,腕力不足,这也是情有可原。”姜氏抚摸着宣纸,也不顾墨迹会沾染上手指,眼中满是欣慰,“不过比起之前的字,莞儿大有进步。”
陶妈妈上前看了几眼,笑道:“老奴不识字,看不懂这些,但确实瞧着好看了许多。”
姜氏将宣纸拿起看了许久,才让人把这些本应扔掉的纸给藏起来放好,继而心满意足地去做其他事。
过了几日,正如温芷所说,温成昱回来了。
温菀一早便听到了消息,听说是半夜回的温府,从杨阁老的老家松江府一路回京,从江都走邗沟到淮阴,继而走通济渠到了潼关,从潼关走广通渠到京都。大概三十余天的时间,可谓是风尘仆仆。
这日恰巧也是温晁沐休的日子,同姜氏在上林院用完了午饭,温菀被温晁问候了几句,询问了最近的身体情况——态度真真好多了,温菀同学很是欣慰。且刚吃着饭后的几口茶,就听见有人进来通报了。
“大少爷来了。”
温晁喝了口茶:“请吧。”继而放下茶杯,对姜氏温和道:“这茶可真是好茶,托夫人的福。”姜氏笑了笑回:“老爷喜欢就好。”
温菀干脆也不逗昭哥儿玩了——想看看这个大哥到底是怎样的,惹得昭哥儿一直往她身上扑,温菀点了点他的小鼻子,轻哼了一声。
不一会儿,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男子身着深青色长袍,如同那些儒生一样,眉眼中少不得几分读书气。虽穿着朴素,但腰中所系的玉佩物件等都不是等闲之物。
温成昱将长袍撩起,向温晁下跪行礼:“侄儿见过大伯父,见过大伯母。”
温晁道:“不用行如此大的礼,起来吧。”姜氏也道:“昱儿且坐吧,夏蕊给大少爷看茶。”温成昱才起身坐在一旁。
姜氏温言对温成昱道:“你一路舟车劳顿,倒也难为你今日就过来。你伯父昨日还念叨着你,想着算时间前几日应该已经到了,谁知还不来。总算是到了,大家也放宽了心。”
温成昱连忙起身道:“百行孝为先,侄儿在外让长辈如此担心,是侄儿的罪过。”
温菀瞧了他一眼,这大哥年纪不大,怎么说话行事比她父亲还古板?
温晁面色不变,慢慢道:“难得你的一片孝心。说到此事,本应二十多天的路程怎回来的这么迟,路上可出了什么事?”
温晁刚问完这句话,温成昱脸上出现几分尴尬之色,回答:“是侄儿的疏忽。刚到淮阴之时便被人骗取了钱财,身上细软全被盗走,幸好那该死的贼子没动着书。得亏路上碰到了秦国公府的宁世子,借了侄儿五十两银子,不然侄儿今日都不得回。”
温晁严正道:“这要多谢宁世子的出手相救了,下次见面时定要好好感谢人家。”
温成昱道了声是。
温晁继续道:“你刚回来,京城比不得江南,那是个养人的好地方。京内今年比往年暖和了许多,但雪还是连日下的,这两日且好好休息罢。”
“多谢伯父关心。”
三人聊了半盏后,温晁提到了读书之事。
“你常年在外,且师从杨阁老,本我不便问你学业之事。但如今在家里,我也是你的长辈,总归还是要问问。”
温成昱道:“大伯无须担心。杨家族学确实有独到之处,而且家风正气,读书气氛浓郁;侄儿在杨家学习至今,受益良多,阁老虽在京为官,但经常来信询问侄儿的情况,并加以指点。”
“最好不过了,”温晁口气严肃,“你院试考取的成绩不错,但这还只是第一步,不可因此而骄矜。我在朝为官多年,那些得了成绩便沾沾自喜的人数不胜数,回头荒废的都是自己的学业。这一点不仅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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