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巧儿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她明明看到有闲置的药炉子,就见云七夕突然站了起来。
“巧儿,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您是晋王妃啊,是晋王府的女主人。”
云七夕点点头,“既然这样,府上的人生病了,我是不是应该去看一下?”
青黎半躺在床上,见到云七夕进去,明显愣了一下,却是一动不动。
“青黎身子不便,不能下床给王妃行礼,请王妃恕罪。”嘴上说着恕罪,神情却是不卑不亢,哪里有半点儿请罪的意思。
云七夕也不在意,走在床前,淡笑着道,“躺着吧,瞧你这早上还好好地,这会儿就病得下来床了?真是病来如山倒。”
青黎自然听得出来她语气里的讽刺意味,面不改色地道,“这是好多年的老毛病了,每次临近下雨或变天的时候,我这双腿就痛得厉害。”
青黎这会儿披散着头发,一张脸确实比较苍白,本就姿色不差,这会儿看起来,更是越发楚楚可怜。
听她这样说,她是风湿症啊,可云七夕身为大夫这些年,可很少见到这么年轻的人会有严重的风湿症呢。
“那还真是挺严重的,你知道我是会医术的,我帮你看看吧。”说着,云七夕就要上前去把她的脉,青黎的手一缩。
“不敢劳烦王妃,这是很多年的老毛病了,惠妃娘娘和爷也找过很多的大夫来看过,无用。我很欣慰,还好痛的不是爷。”
她说这话时,下巴硬气地抬了抬,她在表达自己的特殊,自己在惠妃和单连城面前是不同的。可是那句“还好痛的不是爷”是什么意思?
云七夕看了眼窗外大好的阳光,笑道,“这么说来这天真是要下雨了,看来以后下不下雨,变不变天,直接问你腿痛不痛就好了。”
听着她半玩笑半嘲讽的话没有说话,青黎面无表情地垂着眼,将那道锐光恰到好处地掩藏了。
当她们从青黎的房间出来,巧儿就首先忍不住吐槽了,“二小姐,您瞧这太阳这么好,像是要下雨了么?”
云七夕轻轻一笑,“这可说不准,这天就跟美人的脸一样,说变就变。”
“这王妃听说被退过三次婚了。”
“是啊,听说之前就嫁给了西凉王子,结果半道上又回来了,说不定身子早就不干净了,真不知道爷怎么会要这样的人。”
走过厨房时,里面的议论声传了出来。
巧儿立刻就要冲进去,云七夕却抬手制止了她。
“我看这王妃真是连半点儿王妃的样子也没有,成婚竟然不穿喜服,爷好好的婚礼,变得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
“你不知道,今天早上一直睡到不起,连惠妃娘娘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去了新房把她叫了起来。”
“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大燕想要嫁进晋王府的好姑娘多的是,怎么就偏偏娶了她呢?”
“是啊,不说远的,就青黎姑娘我看着就比她强多了,除了身份不如她,其他哪儿不比她强啊。”
“也许爷娶她就是为了讨皇上欢欣,听说前头爷退婚,皇上一直不高兴。”
“说得对,我看爷也不可能看得上这样的人,倒是一直以来对青黎姑娘是不同的,估计早晚会把青黎姑娘纳了。”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缓慢清脆地在响起。
坐在厨房门口说话的两个人终于停止了说三道四,朝院子门口看了过来,顿时吓呆,赶紧站起来。
“王,王妃”
云七夕含笑缓步跨进院子,笑道,“我还真是挺没想到的,晋王府里的人才这么多,连丫头的口才都这般好了。”
两个丫头紧张地低着头,她们并没有与云七夕接触过,所以并不了解她的性子,只是觉得她明明含着笑,语气也很温和,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云七夕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两个药炉子上面在冒着气儿,却有另外两个药炉子是空着的。
两个丫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心里不安更甚,偷偷看云七夕的脸色,却见她依然笑容不减。
虽然眼前这个王妃她们看不上,可毕竟她的身份比她们大,两人的手心不禁开始出汗。
“平日里你们犯了错,都是怎么惩罚的?”云七夕突然笑问。
两人一惊,顿时扑通下跪,“请王妃恕罪。”
“恕罪?”云七夕挑了挑眉,扶她们站起来,“恕什么罪?你们何罪之有?”
两人紧紧低着头,就听见云七夕笑道,“起先我倒听见你们细数了我不少的罪状,巧儿,去把童喜找来,让他带上纸笔。”
很快,巧儿就把童喜找来了,云七夕让童喜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说道,“起先她们数了我不少罪状,我让她们再说一遍,你写下来。”
说完看向两个站在她面前丫头,“开始吧。”
童喜愣了愣,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两个丫头忐忑不安地道,“王妃没有,没有什么罪状。”
“起先你们说的我全都听见了,如今只是让你们再重复一次。没有白纸黑字,我怎么认罪?”
巧儿从厨房里搬了张椅子出来,云七夕坐了下来,似乎打算一直等到她们开口为止。
等待的过程,周围很安静,童喜执起笔偷偷看了看云七夕的脸色,“王妃”
“童喜,记得字写漂亮一点。”云七夕笑着打断了他。
于是童喜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云七夕看起来依然耐性极好,两个丫头僵持不住了。
其中一个嗫嚅道,“奴婢,奴婢说。”
云七夕用一种极度温和的眼神看过去,声音也是十分柔和。“说啊!”
“王妃你,你成婚不穿喜服。”
云七夕看了童喜一眼,“记下啊。”又看向她们,“继续。”
另一人小声补了一句,“王妃今日一早应该早起去给惠妃娘娘敬茶,结果却睡懒觉不起。”
云七夕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继续。”
“没,没有了。”两个丫头齐声回答。
“确定?没什么漏了的吧?”云七夕笑问。
两个丫头使劲摇头,她们怎么敢将其他闲言碎语再重复一遍呢?
“拿过来。”云七夕对童喜道。
童喜将记录她罪状的纸拿过来,云七夕一边看一边点头,“说得对,对上述罪状,我供认不讳。”说完拿起笔刷刷在上面画了押。
“你们平日都是怎么惩罚的?”云七夕又问。
第144章他的情不动声色()
其中一个圆滑的丫头说道,“王妃是主子,怎么做都是对的。”
云七夕轻轻笑了,“前半句对了,后半句不对,君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无论是谁,犯了错就要受罚,我既然如此罪孽深重,不惩罚一下又怎么说得过去?这样吧,我自罚在院子里站五个时辰,扣银十两。这十两就奖赏给你们,你们大胆举报有奖,怎么样?”
两个丫头搞不清她话里的真假,也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间不敢说话。
别说她们搞不懂,就是跟了她很长一段时间的巧儿都不懂她的节奏。
“这样的惩罚,你们可还满意?”云七夕慢条斯理地笑问。
两个丫头受了十两银子的诱惑,终是低着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满,满意。”
“好,”云七夕点点头,扭头看向童喜,“童喜,铺纸研墨,继续写,起先列了我的罪状,现在来写写你们的,一,背后议主人是非,二,刻意拖延主人下达的任务,三,对主人不恭不敬,还有什么?你们自己说。”
云七夕突然严厉的语气令她们一惊,顿时扑通跪地,惊慌连连地道,“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错了就认罚。”简短的五个字,却是不容置疑。
晋王府的花园里,云七夕就站在池塘边,对着满池渐渐凋零的荷花,两个丫头站在她背后不远处。
她们就这样一站就是两个时辰,午饭没吃,水也没喝一口,许多下人远远路过时,都在窃窃私语。与此同时,她们做事时明显小心谨慎了一些,生怕弄不好下一个受罚的就是自己。
“二小姐,真的要站五个时辰?五个时辰就到半夜了。”巧儿走在云七夕身边小声地说道。
云七夕的目光落在池塘里,一动不动地道,“说到就要做到,错了就该责罚。”
她的音量不高不低,却是让不远处的两个丫头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两个人挪了挪僵硬的双脚,却是不敢走动半分。
傍晚的时候,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响起一声闷雷,云七夕抬起头望了望天,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看来她没说谎,还真是要下雨了。”
雨来得很急,也很快,流水般倾泻下来,瞬间就湿透了衣服。
巧儿赶紧撑了一把伞过来遮住她,“二小姐,下雨了,咱还是回去吧。”
“巧儿,你把伞拿走。”云七夕道。
“巧儿不走,既然二小姐要受罚,巧儿自然要一起。”巧儿几分固执地回道。
云七夕淡淡道,“现在连你都不听我的话了?看来在这晋王府没人听我的话了?”
这话太重,巧儿犹豫了一下,只好收了伞走开了。
屋檐下,一抹绿色静静立在那里,望着池塘边立着的人影,眼底泛起丝丝冷意。
天已经黑尽了,雨却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
当长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青黎撑起手中的雨伞朝池塘边走去。
“王妃,回去吧,在这王府里,除了爷,你是最大的,你怎么做都是对的,何必苦了自己?”青黎走到云七夕面前,明显言不由衷地说道。
云七夕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道,“是吗?我怎么觉得有人比我还大呢?”
令她没想到的是,青黎竟扑通一声跪地,手里的雨伞也飞了。
“王妃,奴婢错了,求王妃原谅奴婢吧。”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倒是让云七夕惊愕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肯在她面前低头了?
“你不要装了,这里都是女人,没人会心疼你的柔弱和眼泪。”云七夕毫不客气地冷声道。
谁知青黎一把拉住她的手,苦苦哀求,“王妃,求求你,就原谅奴婢吧,奴婢所有的错,就是不该没有自知之明,把爷放在心里太深。”
她不提还好,一提云七夕越发烦燥,手一抽,“起开。”
“王妃,你不要这样,求求你。”青黎一个人唱独角戏依然十分投入,然而就在云七夕抽开手的那一瞬,她突然身子一仰,往池塘里倒去。
“扑通”落水的声音,很快被哗啦的雨声淹没了。
紧接着,一个人影跳进了池塘里,云七夕看清了,是戈风。既然戈风会出现,那么
她猛然转身,单连城高大的身影就立在她的身后,雨水划过他的眼睛,他静静地盯着她,眼神丝丝发冷。
她终于明白青黎为什么要这样做了!任雨水落在脸上,云七夕只在心里骂了两个字,贱人!
戈风很快就将青黎救起,放在岸边。青黎呛了好几口水出来,头发糊在额头上了脸上,看起来十分狼狈。云七夕一直盯着单连城的脚,当他迈开长腿走向青黎的方向,她只觉自己的心陡然一沉。
“爷,你不该在这儿?您淋了雨,病了怎么办?青黎不想看着您受一丁点伤害,青黎宁愿所有的痛苦都加注在我一个人身上。”
当单连城朝她弯下身去,青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像是很冷,说的话断断续续,却是表达着一种决心。任何一个女子,从水里被捞起来,惨兮兮的样子,说什么话都很博人同情,更何况她说得这么情真意切,就是铁石心肠,也会动容吧。
云七夕回过头,望着单连城的侧颜,雨水顺着他的眉梢和下巴滴下。棱角分明的五官看不出情绪。只是他突地伸双手伸手青黎的背部和腿弯,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转身大步离开,走过云七夕身边时,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青黎像是被冻坏了,浑身都在发抖,缩在单连城的怀里,十分贪恋眼前这具男人的身体的温暖。
他们就这样离开了,就像是那日他从那群坏人手里救了她,将她抱走时一样。而如今,她成了那个坏人。
“二小姐。”巧儿轻声唤她,似乎生怕她想不通。
云七夕突地笑了,“很好,新婚第一天,这府里上上下下就给我送了这么多的礼物。来而不往非礼也,来日方长呢!”
两个丫头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云七夕盯着她们问道,“冷吗?”
她抬起头,麻木地点了点头。
云七夕嘴角轻扬,却又不像是在笑,“还有一个半时辰,再冷也得继续,谁让你我犯了那么多的错呢?”
她不松口,她们就只有硬撑着,更何况她还陪着她们,她们咬紧牙关也要继续抗。
巧儿知道自己劝不动,只是固执地站在一边陪着。
云七夕道,“巧儿,聪明的话你现在应该去烧好洗澡水,然后煮一大锅姜汤来,一会儿能派得上用场。”
巧儿听她这样一说,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好,巧儿这就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一个人撑着伞朝她们走来,伞遮住了云七夕的头顶。
“王妃,爷叫您回去。”戈风说。
云七夕看着他,笑了,“一心不可二用,他这会儿怎么还有多余的心思来管我?”
戈风的脸僵硬了一下,却站着没有离开。大概是没法回去复命。
“戈风,多的时间我都捱过去了,还在乎最后这点儿时间?”
戈风虽然与她接触的次数不多,但他也大概知道她的脾气,最终还是离开了。
看着戈风离开,云七夕嘴上说得潇洒,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单连城抱着青黎时的情景,甚至会想像他们此刻在做什么,青黎会不会装可怜拉着他不肯松手,他们会不会趁机就滚了床单了?
她正牌夫人都还没睡过,她敢?
可是,单连城有着她最猜不透的心,当他们在洪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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