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河的对岸走来一人,背着一把大锤,怀里抱着一个大篓子,篓子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便斜着脑袋,从篓子边侧探出两只眼睛来探路。
“瓜木匠?你去哪回来了?”云沐颜问。
木匠听到声音,小心挪出头来,“原来是姑娘啊?听说姑娘有了身孕,我去梅山摘了些酸果子回来,来回跑了两日呢。以前我们娄村有妇人怀了孕,就爱吃酸果子……啊!鬼啊!”
木匠探出整颗头来后,面色大变,篓子没抱住,摔了下来,洒落一地红红的小果子。
云沐颜环顾四周,并没看到什么鬼不鬼的异常,便从地上拾起一颗果子擦了擦,嚼了起来,酸得将脸皱成一团。
“这么酸?”
木匠指着云沐颜,嘴巴一张一合,想喊又不敢喊。
云沐颜看到,“你指我作甚?”
几个意思?
木匠身体抽搐,“鬼,鬼,鬼,啊!”他猛地向宅院跑去,“姑娘变成鬼啦!”
云沐颜诧异,探头往河边一看,吓得跌坐在地。
第105章 香蛊发作()
河面上倒影出一张苍老无比的面孔,满是皱纹,如同一个将要入土的垂暮老妇。
云沐颜大叫,哭了起来,“这啥呀!我的脸怎么变成这样?哇……我不要变老!哇……”
看着这张苍老的面孔,云沐颜心痛无比,哭得像个孩童。
“是谁在坏我,咬死你!坏透了!”
云沐颜不停蹬脚,哭得稀里哗啦,变老对她而言,比让她挨刀子流血还难受百倍千倍。
龟甲缓缓浮到她面前,轻轻碰她的肩膀表示安慰,云沐颜睁眼,看到同是皱巴巴的龟甲,将它抱在一起痛哭。
“我们这是怎么了,哇……等等!”
云沐颜收住哭声,举起龟甲看了看,突然将其扔入河中,大怒:“就是你这个破壳坏我的!”
龟甲从水里冒出,慢吞吞飘到半空,左右慢慢摇晃,就像摇头一样,壳体现出一个字:香。
“香?”
云沐颜思索片刻,突然大叫:“是那个老女人!”
灵香堂主,御仙岛的岛主,那老女人来自五千年前的乱古时代。
云沐颜随赫连子寒乘巨鲼渡红海时,曾遇到灵香堂主施展香气魔蛊,她还差点被灵香堂主的魔香引诱,当时龟甲被老女人挟持,定是在那时被施了蛊,然后最近才蛊毒发作。
云沐颜捞起湿漉漉的龟甲,一顿狂揍。
“破壳!破壳!你怎么这么不争气,被个老女人给勾了走,还中了她的香蛊,害我也被你传染了!”
她仍不解气,狠狠踢了龟甲一脚,踹到河对岸,插入泥土中。
“你个混蛋破壳!”
龟甲从泥土中冒出,颤颤巍巍飘回到云沐颜跟前。
这时,身后响起呼唤,梅嫂在宅院门口喊道:“姑娘,公子回来了,正传您呢!”
“糟糕!”
云沐颜立即收声,不想自己这副小老太婆的样子被赫连子寒瞧见,随即将龟甲拉入怀里,摘掉帽子,披散长发遮住面孔,迈步闪身跑回了宅院。
梅嫂没看清云沐颜的面容,只觉她突然间消失了,“咦?人呢?”
赫连子寒正坐在前院,瞥眼瞧见那一阵风绕过自己,随后钻进东厢寝屋,屋门再被重重闭上。
“丫头哭了?”他嘀咕一声,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罢了,由她去吧。”
后厨里,木匠惊魂未定,两眼呆愣,双手忙个不停,拼命朝嘴里塞入酸果子压惊。
厨子们看得牙酸,交头接耳。
“瓜木匠怎么了?”
“不知道,跑回来时就一惊一乍的,丢了魂一样。”
“难不成又中毒了?咱们离他远点,这个人就是邪门。”
厨子们纷纷后退,独留木匠坐在中间嚼着酸果子,嚼着嚼着,竟然留下泪来,堂堂男儿哭道:
“不说!打死也不说!如果我说了,她会难过的!”
厨子们面面相觑,不知木匠口中的“她”是谁。
木匠将云沐颜视为神医恩人,见到她苍老的模样和在河边大哭的情景,决定守口如瓶。
蓝衫厨子撇着嘴嗤道:“毛病,谁逼你说啥了?爱说不说!你想憋啥就憋啥,自嗨吧。”
厨子们纷纷退出后厨,开始给云沐颜准备晚膳,自从赫连子寒来了之后,他们不敢懈怠,每次都是刚用完午膳,就要开始忙着准备晚膳。
第106章 姑娘病了()
可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众人呆了。
云沐颜一直紧闭屋门,不让任何人入内,传膳也只让木匠将菜食端入屋内,连梅嫂也进不了屋。
梅嫂叉着腰,指着一排厨子骂骂咧咧。
“就是你们一个个傻彪子,闹腾姑娘不开心的,你们一个个做饭的,整天霹雳咕噜叨叨个啥?就说说今日午膳一事,你们这些彪子们还在姑娘用膳时大吵大闹,姑娘能吃得好吗?”
厨子们憋着气,因赫连子寒坐在一旁而不敢发作,午膳时明明是梅嫂一人对仗他们所有厨子,嗓门也是她最尖利,厨子们有苦说不出,只能任由梅嫂撒泼。
毕竟梅嫂是赫连子寒特意带来近身伺候云沐颜的,且不说云沐颜的身孕是如何来的,是否是主子的也无从所知,只知主子很是重视,不能得罪,他们的任务只是给姑娘做好饭,其余八卦从来不过问。
“你们一个个的都欠揍!姑娘再被你们这么气下去,就被气老了!”
梅嫂指着厨子们的鼻子骂了一圈后,清了清嗓门,趾高气昂,“一群彪子,不如我一个婆子管用!”
说罢,梅嫂扭臀走到云沐颜的屋门前,柔声喊道:“姑娘啊,我是梅嫂,女孩的心思我最懂,说与梅嫂听听吧……”
吱呀。
门突然打开,梅嫂正兴高采烈要踏入,忽被一阵气浪轰了出来,直接飞过厨子们的头顶,穿过云沐颜的独院,又穿过了前院,最后落在了院外。
砰!
屋门再次闭上。
“除了瓜木匠,谁也不许进来!进来一个我揍一个!”屋内传出吼声。
厨子们呆了呆,每个人面色惊疑,目光变得凶狠,齐齐看向缩在院角的瓜木匠,正猜测瓜木匠是否暗中给他们每一个人都穿了小鞋。
梅嫂也爬了回来,抱着同样的想法恶狠狠地盯着瓜木匠,正要朝其开骂。
“散了吧。”
就在此时,赫连子寒终于说话,厨子们和梅嫂扭扭捏捏,只好离开了云沐颜的独院。
云沐颜居住的寝屋在宅院的东侧,有单独的小院,小院与前院相隔一墙,厨子们平日往来于前院和后院之间,较少来到云沐颜的独院,今日晚膳始终不见云沐颜出来,赫连子寒才带着厨子们来到独院探探情况。
整整一晚,云沐颜莫名气躁闭门不出,赫连子寒却始终保持面色如常,并没开口劝解,他吩咐众人离去后,自己也离开了独院。
一连两日,云沐颜从未出过门,瓜木匠每日送餐进进出出,面色越来越憔悴,众人疑虑更深,可才要将瓜木匠逮住,便见他机灵地溜了开,躲得远远的。
直到第三日,瓜木匠背着一篓子的草药进到云沐颜的寝屋里,梅嫂和众厨子紧张起来。
“姑娘病了。”
梅嫂连忙去西厢寻赫连子寒,才发现赫连子寒连续两日都不在宅院。
“糟糕,墨公子不在,姑娘病得那么重,该如何是好?姑娘已将自己关在屋里两天了,怀了孕本就体质差,这一病怕是大不妙了。”
梅嫂知晓云沐颜懂医术,也听说了十个厨子和木匠的霜尸毒,都是在云沐颜手下治好的,可她依然不放心。
“得赶紧去县城请个有名的郎中来瞧一瞧。”
第107章 冰莲塔()
寝屋内。
云沐颜身穿厚重的衣服,遮住头面,只露出两只眼睛,眼角依稀看出深深的皱纹。
她缓缓爬下床榻,慢慢挪到草药篓子前,从宽广的袖子里,露出两只苍老的手指,在篓子里翻了翻。
“嗯,这些草药都没弄错,你做的很好。”
瓜木匠盯着她两只苍老的手指,心痛不已,“姑娘前两日的症状只是在脸部,身子都没事,现在已经蔓延到手了。”
云沐颜摆摆手,并没对瓜木匠隐瞒,“错了,全身都是了,你若害怕,可以退出这个屋子,等我好了我便杀了你。”
瓜木匠抖了抖,“瓜木匠的命是姑娘所救,怎能在姑娘生病时离开,那不是君子该做的,姑娘放心,就算厨大哥梅大嫂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说半个字的。”
云沐颜从篓子取出草药,“好,那我便不杀你了,你来帮我拣药。”
瓜木匠依言上前,学着云沐颜的手法,一一将草药分类,按着份数规整。
“姑娘,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连公子也不说呢?”
云沐颜怒了,取出匕首架起阵势,“就他最不能说,你要说出来,我便杀了你!”
瓜木匠连连道歉,“没有没有,我真的半个字都没说,这几日公子也不见踪影,没处可说。”
云沐颜诧异,“他又不在?”
“嗯,姑娘啊,既然公子不在,为什么不从药草园直接摘草药,非要去县城买呢?”
云沐颜又取出匕首,“他是药商,如果看出我从药草园摘了什么,不就能判断出我得了什么病?你笨蛋,我要杀了你!”
瓜木匠连忙后退,摇头如筛,“不不不,姑娘说的是,我不会去药草园摘药的,姑娘放心。”
云沐颜收起匕首,将草药分拣好后,叹着气,“还缺一味药引。”
瓜木匠积极道:“是什么?我对附近县城各处药庄都很熟,姑娘尽管说,我替姑娘去取,药引无非就那几样,各大药庄都很齐全。”
“冰莲塔。”
瓜木匠挠头,“那是什么?”
云沐颜分好最后一味草药,“是极为特殊的药引,药庄没有卖的。”
瓜木匠拍了拍脑袋,正要说什么,忽然捂住嘴,不敢说下去。
云沐颜看到他的表情,冷道:“你是想说,这药引墨公子也有,想从墨公子那取吗?”
瓜木匠点点头,又摇摇头。
云沐颜道:“这药引是稀缺药材中的上上品,最为稀有的一类,它生长在冰莲池里,大多医者都未曾见过听过,你不知道这药引也不奇怪。即便墨公子有此药引,也不在罗辉国,肯定在金鳞城,然而来往金鳞城最短也需四日,而此药引从采摘到药效失效只有两日时间,来不及的。”
“那该如何是好?”瓜木匠万分沮丧,比云沐颜的情绪还低落十倍。
“无妨,没了药引,顶多就是炼出的药效差一些,死不了人就好,不能除掉全身的皱纹,那便一点点除,总有一日能全部去除的。”
云沐颜说出这番话时面色平静,毫无心理负担的模样。
瓜木匠却深受感动,心里念道:
“姑娘可真苦,女孩家子最看重的是容貌和肤色,姑娘本来就够黑了,如今全身生了皱纹怪病,变老变丑,姑娘还能坦然说没事,真是非同寻常。”
他并不知,云沐颜这两日为此哭了多少次,只是越哭皮肤皱得越厉害,她便将哭穴泪腺封了。
第108章 借手送莲()
给云沐颜拣完药后,瓜木匠便离开了独院。
他背上篓子,走出大门,往河对岸走去,打算给云沐颜摘些酸果子回来,才刚走到丛林入口,忽一个人影掠过,瓜木匠便应声倒地。
…
半日后,云沐颜的寝屋里飘出一阵药香。
厨子们将膳食送到她的独院,梅嫂上前敲门,“姑娘,该用膳了。”
“不吃!”
众人惊讶,从未见过云沐颜对用膳不感兴趣的时候。
梅嫂紧张地劝解,“姑娘可别任性,若是病了,再不吃东西会更严重的……”
门内有了动静,梅嫂喜极而泣,“姑娘总算肯出来了。”
吱呀,门打开了,浓沉的药香飘了出来,却没看到人影闪动。
“糟糕……”
梅嫂想撤,却已来不及,一股浑厚的气浪,将她再度倒飞推出,抛落到院外。
厨子们没一个敢上前,每个人面无波澜,似乎早已预料到梅嫂的结果。
此时,独院进来一人,众厨子望去,露出惊色,“她怎么又来了?不是被姑娘气走了吗?”
蓝衫厨子小声嘀咕,“我们退了吧,饭菜留在院子里,姑娘待会还得动怒,若是和这人干一场架,姑娘没了力气就会出来吃饭的。”
“小蓝说的对,我们撤。”
于是,众厨子纷纷撤离独院。
谭萌萌看了眼厨子们离去的背影,抱着一个玉盒走上前,敲了敲屋门,“小姐姐,是我,我是萌萌。”
屋内沉默了一阵,并没有回话。
谭萌萌环顾四周,确定院内没人,将嘴贴近门缝,小声道:“小姐姐,我带来了新鲜的冰莲塔。”
屋内仍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谭萌萌蹙眉,自言自语,“恩人不是说拿着冰莲塔来,小姐姐就会开门的吗?”
她刚一转身,屋门突然打开,接着连人带盒一起被吸了进去。
屋内,云沐颜裹得严严实实,连眼睛也看不清楚,像个小老太婆弓着身子坐在床榻上,塌前摆着一个小炉子,正熬着药。
“你的冰莲塔是怎么来的?”云沐颜声音很是怪异,像在忍受什么。
谭萌萌抱着玉盒,诚恳道:“此冰莲塔是上品莲塔,我们谭家的家传秘方药引,已剩不多了。”
云沐颜并没说话,谭萌萌又道:“萌萌来此不是为了求姐姐救家父的,只想真心相助姐姐。”
云沐颜沉默了一阵,问道:“那你求的什么?”
谭萌萌跪了下来,“求能跟随姐姐。”
“我不需要你。”云沐颜冷道。
谭萌萌面容沮丧,依然道:“即便如此,萌萌也心甘情愿送此冰莲塔给姐姐。”
云沐颜身子晃了晃,似乎有些坚持不住,她忍了忍,艰难道:“你会炼药吗?”
“会。”谭萌萌立即打开玉盒,取出一株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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