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声音平和,这已经是他带领的第四次入祠祭祀了,前三次都很顺利,唯一的遗憾就是孩子们怎么努力都不能让给祠堂中央的明珠发出光芒,哪怕是微弱的一缕都没有。
村长任职之初会由上一任村长传承下稽山村最大的秘密,那就是祠堂里的那颗明珠,那其实是一颗测灵珠!
稽家的祖先是修仙之人,是姬家后代,姬家是云苍的大家族,传世久远,族里代代修仙。
三百年前先祖因为外出寻求机缘落足稽山,由于种种原因,先祖在稽山繁衍后代,随后曾留下一颗测灵珠,但凡村子里有人能够让测灵珠有点反应,先祖必将知晓,哪怕先祖不幸殒落,也有本家之人带其回归本家,冠以姬姓,他们代代村长孜孜不倦的追求着能够重回本家之路,奈何几百年过去仍旧遥遥无期。
稽琬几人小心的跨上祠堂前的石阶,一步一步随着众人立在祠堂门口,抬眼望去祠堂的上方有一块匾,上面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稽氏宗祠。
屋子的四角高高翘起,像四只展翅欲飞的燕子,红顶红柱,随着村长伸手推开祠堂大门,吱呀一声,厚重的祠堂大门被村长缓缓推开,村里壮汉慢慢进去立在两旁,随后便是十岁以下的孩童。
稽琬心中静默,看到祠堂中间是一个方形的天井,那一片片的方井上,已布满了墨绿的青苔,充满了沧桑之感,两旁的立柱上挂满了数不清的楹联,许多字迹已斑驳不堪,无法辨认了,四面的墙壁上挂满了稽氏祖先的画像,虽只寥寥数笔,却都十分传神。抬起头来,还可以看到许多块匾额,传世久远。
村长领着村里壮汉俱都立在一副最大的画像前,嘴里喃喃自语,面上愈发恭谨肃穆,少顷才缓缓开口:“令徵,领着后面的弟弟妹妹随我来。”
稽令徵往后看了看答了声是,慢慢跟在后面朝祠堂最深处走去,一间不大的屋子,青砖砌成,很是平常,待推开门进去,才发现整间屋子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高台,而高台之上孤零零的放着一颗圆形石头,石头透明隐隐成淡白色,可惜却暗淡无光。
“令徵,过来净手,然后把手放上去,放空心绪,不要想其他的,静下心来只想着手下你摸着的这颗石头,可明白?”村长盯着所有孩子看了一遍才招手叫稽令徵过去,待稽令徵仔细净完手后又开口:“其他人仔细看着,轮到你们的时候也沉下心来按令徵的步骤来。”
稽令徵缓缓走上高台,抿着嘴深吸一口气才伸手慢慢覆在石头上,紧闭双眼,脑中努力回想着祖父叮嘱的步骤,心中则渐渐浮起高台上那颗石头的样子,良久,底下稽琬几人屏住呼吸踮脚张望,个个迷茫无措,村长看石头毫无反应,深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令徵,好了,下……”话还未说完,只见之前还暗淡无光的石头猛然发出一阵青光,随后一阵红光追缠着青光盈满石头中央,久久未散。
“好,好!“村长激动的连叹了两声,手足飞舞:”下一个,下一个“
稽琳看着稽令徵下来才紧张的踏上高台,虽然不知道这石头有什么用,但看村长这么兴奋的样子便知道能让石头发光那是天大的好事,她回头看了看站在她身后隔了五六人远的稽莲芽,见她笑眯眯的微微颔首,平复下心里的激动才伸手放在石头上,心中祈祷自己也能让石头发光就好。
果然这次没过多久,底下站着的人就看到石头上一阵蓝光耀眼,直接覆满了整个石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蓝色的水球明亮温润,稽琳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见村长激动的不停走动,嘴角的笑意挡都挡不住,忍不住眉眼弯弯,心情飞扬的奔下高台跑到稽莲芽身边:“莲芽,我…我让石头发光了!”稽莲芽看着喜形于色的稽琳,呆呆的点了点头。
随着后面几个孩子陆续走上高台,村长稍稍平复下内心的激动,虽然后面几个都未能让石头发光,但他心里依然久久不能平复,已经有两个孩子能让石头发光了,那是祖先显灵,他们稽家世世代代的愿望总算能看到曙光,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见这么十多个孩子上去也只有稽令徵和稽琳两人能够让石头发光,剩下的几个忍不住心里忐忑,等到稽莲芽上高台,稽琬双手交叉紧握,心跳咚咚作响,看到石头许久没有反应,又见稽莲芽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憋着一口气,心里愈发紧张。
稽莲芽苍白着脸下来,眼里的泪珠垂挂在眼脸上,似乎只要眨眨眼睛就能刷刷往下流,稽琬吊起来的心开始晃荡,终于轮到自己了。
稽琬一步一步迈上高台,此时的她心中反倒没有之前那么忐忑,稽琬伸手盖住石头,心里暗暗称奇,这石头当真奇特,触手柔软清润,一点也没有石头的坚硬,反而像是抚摸在一弯清水中,她慢慢集中精神,心中默念希望石头能够发光,这样她就可以实现那个愿望了,娘亲的病也许就可以治好了。
渐渐的,她感到手中的石头开始发热,甚至有越来越热的倾向,不过片刻,只见耀眼的金光从石头内部渗出直冲屋顶,渐渐弥漫在整个祠堂,除却高台上的稽琬,锐利耀眼的金光竟让大家不由自主的闭上双眼,免得被刺伤,须臾,金光弱下来,蜷缩在石头内欢快的游玩,久久不散!
站在底下的众人面面相觑,满眼艳羡的看向高台,在一片金光映衬下的稽琬让人不敢直视,稽琬晕乎乎的走下高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感觉手心石头发热的时候,暖洋洋的,身体特别舒服。
见稽琬下来,稽笃一刻都未曾等便兴冲冲的跑向高台,伸出手放在石头上,就见金光慢慢消退,渐渐浮上一层黄色的光,随后在黄光上又漫上一层红光,稽笃见状,咧着嘴笑嘻嘻的走下高台,跑到稽令徵跟前朝几人比了比拳头。
第七章:柳家话仙缘()
除去稽琬他们四人,剩下的孩子中再也没有能够让测灵珠发光发亮者。
从祠堂出来,站在村外的女人们有眼睛的都能发现村长从出祠堂门的那一刻起笑容就没断过,见后面的跟着的众人也都面上含笑,不由得猜测这次的祠堂祭祀都发生了什么。
“先祖保佑!”
关上祠堂大门后村长在众人眼里缓缓跪在门口高声喊道,眼眶饱含热泪,随后才颤悠悠的朝等候在外的人开口:“此次祠堂祭祀,稽令徵,稽琳。稽琬,稽笃四人有幸被先祖庇护,得到稽家祠堂里明珠的认可,也许过不了几天便能有人得到消息从外面赶来,他们几人到时候是要跟着那些人离开稽家村的,这几天在家多陪陪父母,回去后好好休息,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离开稽家村了,往后能不能见,就得看天意了。”
听到这些话,剩下的众人围在几人身边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胖嘟,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快和阿娘说说,村长说你们离开?这是要去哪儿?”
“娘,您先放开我,我也不知道呐,村长只吩咐我们说收拾收拾,过两天有人会带我们离开。“稽笃被他娘扯着臂膀退到一旁,见她皱着眉焦急不安,平常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难得露出正色。
由于柳槿卿身体孱弱,是以强撑着到祠堂门口见几人进去后才离去,稽琬见几人都被父母拉住问东问西,眼里难免露出艳羡,知道大家有许多话想说,便安安静静的离开。
回到家里,柳槿卿靠在床头时不时的探头望向门口,见到门口单薄的身影,急急从床上下来,稽琬快步上去扶住柳槿卿:“娘,你身子弱,就在床上靠着,别下来了。”
“今天进祠堂发生什么事了吗?”柳槿卿虽然不能在祠堂门口等着,但在家都能隐约听见村子里人声鼎沸,嘈杂一片。
“娘,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心里既欢快又忐忑不舍,我想治好娘的病,村长之前和我说如果能够让祠堂内的明珠发光便可实现一个愿望,可是今天我让明珠发光了,却又被告知将要离开,娘,我不想离开,我舍不得你,可是不离开是不是就不能有愿望了?我走了,娘怎么办?不走,娘又怎么办?”稽琬泪眼朦胧的靠在柳槿卿怀里,声音带着哽咽,缓缓道出在祠堂里发生的事情,话里的惶惶不安听的柳槿卿心酸。
柳槿卿一直知道自己的女儿年幼却过得艰苦,小小年纪便要承担起家里的重担,硬生生的逼着自己长大成熟起来,她虽然心里疼的如刀割却无可奈何,她身子不争气,耗不了多久,等到她撒手人寰的时候,琬儿只怕会过的比现在更为清冷孤寂。
“琬儿,娘有些事情要和你说。“柳槿卿抬手抚摸稽琬头顶软软的毛发,想着刚出生时玉雪可爱的小小一团,慢慢长大到如今纤瘦柔韧,看起来隐隐有山川流水之秀美,心里既自豪又遗憾,自豪她的琬儿尽管生活过的艰苦却依然有颗乐观坚强的心,遗憾不能陪着她成长看到她成年后的样子,往后的日子她再也不能参与到琬儿的生命里。
“娘出自极北之地卫国都城的九连城,九连城由三方势力共同掌握,一个是青家,一个是袁家,剩下的一个便是娘所在的柳家,青家世代为九连城兵权归属方,袁家则是整个九连城所有商盟的暗主,只有我们柳家不沾兵权,不握钱脉,不参科举。代代只且仅任一职,那便是掌管钦天监,你可知为何单单只这一职便可和青袁两家共掌九连城?”
柳槿卿环抱着稽琬靠在床头,未停顿片刻继续道:“那是因为每代柳家人中都会出一个真正能够演算福祸、推测吉凶之人,可惜,到娘曾祖那一代人后,柳家的传世根本太衍经卜不慎遗失,而后只靠口传终将湮没于世!”
柳槿卿语气低沉,曾经的辉煌一代不如一代,弱肉强食中,弱者被慢慢一点点蚕食,正是因为被青袁两家紧逼不舍,她才会外出后被埋伏身受重伤,几度濒死,可是如果不是这样她也就没有机会碰到稽离隐了,所以说,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柳槿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看到她怀里的稽琬听到太衍经卜几个字时震惊骇然的神情。
“你父亲留下的那些卜算之法不过是学自我的一些皮毛,当初被你父亲所救,无以为报,机缘巧合之下被他发现我懂卜卦之术,你父亲便死缠烂打从我这偷学了一点皮毛,琬儿,娘亲曾经在家中言曰柳家先祖是修仙问道之人,这世间有太多我们无法触摸的东西,据你父亲讲稽家曾经的先祖也是仙道有成之人,这天下若是真有修仙之人,许多事情也便可以解释了,柳家的太衍经卜、稽山上的玉溪花还有你前段时间采摘的天香草,甚至祠堂里能发光的石头那些都不是凡物,大概都是仙家之物吧。”
“琬儿,娘亲若是猜测无误,你们四人怕都是具有仙缘之人,修仙问道必定不是一条坦顺之路,其中困难重重,艰苦难以预知,娘亲很高兴琬儿可以有这样的机会,可以过与平常之人不一样的人生,可以有机会逐渐强大,然危机危机,虽说危险下必伴随着机遇,但更多的却是机会中寓意着危险,娘亲没有时间陪在你身边了,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你要记着娘亲今天说的话,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你要学会藏拙谦逊,谨言慎行。”
“纵无显效亦藏拙,若有所成甘守株,不如别人时,人再聪明也不宜锋芒毕露,不妨装得笨拙一点,不要急于表现,戒骄戒躁,哪怕往后你有所成时也不宜过于激进,宁可以退为进,也不要太过于冒进。”
“当然,若有人欺凌冒犯,也不可一味退让,我们的骨气不能丢,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人若再三犯我,誓必诛之!这些都是娘用前半生的所学和失去后半生的时间才慢慢懂得的道理。”
“人生的道路充满荆棘和坎坷。人呐,只有带上坚强的心,装载坚忍不拔的态度,这路才能比别人走的更远,我希望我的琬儿以后能够走得顺畅些。“柳槿卿像是怕没有机会再说话般,絮絮叨叨恨不得把她能懂能教的全都灌输到姬琬的脑子里。
在柳槿卿断断续续的话语中,稽琬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之而来的便是止不住的眼泪,之前还疑惑的那本太衍经卜早就被抛之脑后,满心里都是柳槿卿那句没有后半生的话。
“娘,我会治好你的,我一定会有办法治好你的。”稽琬抬起泪眼朦胧眸子,眼里的坚定和希冀让几乎柳槿卿不忍否认,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世上谁都不吝惜活着,能活才有往后,只有活着才有延续。
第八章:离愁染心头()
八月十三这一日,天高云淡。
稽琬一起床便静心试着卜了一爻,泰、地天泰、坤上乾下:卦象显示万事亨通,吉卦之象,诸事皆顺。
稽琬脑中有些空白的呆坐了一会儿,才扶着柳槿卿出了门,等到了地方,早早便看到村长翘首以盼的望着远处。
没过多久,远方疾驰而来的黑点闯入视线,村长身体一直,手脚都有些止不住的哆嗦,嘴边是控制不住的笑容,稽琬看着乌压压一片的村里人和在自己搀扶下身体仍旧摇摇欲坠的柳槿卿,心里是五味杂成,她虽年少,可却早早体会到了离别之苦,小时与父亲的死别,如今与娘亲的生离,俱都让这个小小的女孩有别与同龄人的早熟知事。
姬良踏在飞剑上拉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姬玉,看着身旁喋喋不休的姬玉,无奈的叹息:“早先是你想方设法争的四长老的同意死活要和我来这俗世,到了,你倒好,又不情愿了,你再出幺蛾子,小心我回去禀了长老索性让你去瑶冰洞闹腾好了。”
姬玉挎着张脸,一只脚支撑着身体,一只脚尖踢着剑上挂穗:“我哪知道你来俗世就直奔这地来了,我就想去五哥说的百花阁里听听戏,看看舞,品品那里的美人是不是真的比华家的倾城还要有韵味,早知道你中途都不停我才懒得受这罪。”
“你少和五弟学!成天不思进取,东窜西跳!”姬良拉着她:“站好了,到了地方给我安静点,那是三叔祖那一脉留在凡世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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