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师傅,但是看到师傅一脸阴沉,又把话咽回去了。
呀,他忽然想起来连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这样,连问海棠玉兰姐姐们都问不了了。
他这才发现,师傅介绍人怎么都不说名字的啊?
有故事,一定有故事,而且看起来还不是好故事。
看着师徒俩的背影隐没在宫阙间,李季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去。他脸上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落寞。
他走了一会,突然一拳砸在柱子上。四下无人的游廊里,只有庭中郁郁葱葱的花木见到了少年狰狞的表情。
他眼中挑起一抹亮色,但又很快暗下来。
他整整衣衫,又笑起来。似乎,刚刚眉眼扭曲的人不是他。
小冬子一路上脑补了各种师傅的故事,是会不会是因为师傅发达了不想认旧友呢?还是说那个朋友从前有什么对不起师傅的地方?
雪狮子就不知道他心里的这许多弯弯绕绕,要不是缰绳牵在小冬子手里,早一阵青烟跑回去了。它对于小冬子的走神很不满意,回头冲他似是指责地咴儿咴儿地直叫。
小冬子叫它一催也就忘了去继续想了,摸一下它的脖子,说:“快到了,等回去了就给你把缰绳放开,免得你总嫌我碍事。”
雪狮子就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走。
小冬子一把抱住它脖子,问它:“雪狮子,天天伺候你,你就不能对我客气点?”雪狮子扭头喷了他一脸热气,叫他连忙放开它。
见了旧人就难免想起旧事,很显然杨得意的回忆就不是那么美好。从前见徒儿孩子气地天真活泼,他总是含着笑看着。但是这次他就像没有看着一样,自顾自地陷在自己的世界里。袍服里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又握紧。
他浑浑噩噩到了椒房殿,玉兰迎上来笑着说:“娘娘还担心你们叫雨浇着,还好。”又向杨得意说:“回来的正好,娘娘正要找人传话,你去长乐宫说一声翁主今天在未央宫用晚膳。。”
五月中旬江都王夫妇已进宫了,虽然夫妇俩再三为刘征臣从宫中出嫁而请辞,就连在长安的宅子都买好了,说不能坏了规矩。但娘娘坚持说孙女从家中出嫁怎么能算坏规矩了?又说宫中几年没有喜事了。
太皇太后也苦留,最后江都王夫妇只得恭敬不如从命地在长乐宫住下。六月刘征臣就要出嫁了,满宫上下都忙的不行。
杨得意回过神来,知道刘征臣又来了椒房殿,应了一声就往外走。
得到解放的雪狮子早就一路轻快小跑到了内殿,阿娇正同刘征臣说话,两个人似乎说的很开心。
它上前接受过主人的抚摸后,在自己的垫子上躺下了。有主人在的地方,它都是很安心的。它耳畔听着主人的笑声,很快就睡着了。
它是被吵醒的,或者说踢醒的。
它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人在踢它的背,还笑着说它到底不是战马没有战马警惕。力度虽然很小,但是很烦人啦。而且还侮辱它的马格,是谁啊?它不高兴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是另外一个主人。
它一跃而起,围着他撒欢。
刘彻就笑着摸它,像摸狗一样从头摸到尾。雪狮子高兴极了,又朝它要吃的。刘彻刚要叫小冬子给它黄豆豌豆什么的,一直笑盈盈看着的阿娇就摇着头叫小冬子把它带下去了。“别给它再吃东西了,晚上该不好消化了。”
回头又说刘彻:“你不要老惯着它,惯它是害它。”
这话真的不是在说你自己吗?
刘彻看着一脸正气的阿娇,笑了笑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她:“怎么样?今天客请的怎么样?”
刘征臣要出嫁了,娇娇很舍不得。昨天就约好了今天要和刘征臣吃饭,但是他在刘征臣就放不开。他应了,转头又想明明就是嫁在长安嘛,这样依依不舍干嘛?
江都王刘非在诸兄弟中算是难得的能干实事的了,他一直以来对他的感情复杂难言。但是对这个和娇娇打成一团的侄女刘征臣倒还是有几分喜欢的,娇娇难得有朋友。
正因为如此,所以她的那点小心思,他也就装作看不到。
毕竟,高处不胜寒。
毕竟,时间久了,就会明白寡人寡人真的是寡人。
娇娇能有个说得上话的,他很开心。
“当然是好了,我的火锅是谁吃了都说好的好吧。”太皇太后同太后还有馆陶都说好呢,宫中的工匠正在赶新的火锅。
“不是叫古董羹吗?”他带着笑搂住她。
对哦。
因食物投入沸水时发出的“咕咚“声,太皇太后已经金口一开叫它古董羹了。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叫火锅呢?
既为促进发展窃喜,又担心把历史弄乱的阿娇一下就陷入了思考。等刘彻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她的衣服,她才回过神来。
嗯,虽然阿娇改变了很多历史。
像她自己的命运,她写在历史上的是贤后是宠后,更是美人才女。是叫女子艳羡的传奇,是叫才子们争相传唱的倾城佳人。
像提起退出历史舞台的酷吏宁成,像不再成就未央神话的卫子夫,像同夫君同葬一棺的馆陶,像得到善果的刘征臣
但没有改变的也还有很多,像卫青这个一代名将的崛起,像汉对匈奴的全面反击。像火锅虽然加速了发展进程,但始终只在宫廷贵族内盛行。到三国时,因为战乱而被淡忘。后面直到宋才重现,清时重新盛行于宫廷。直到清末时才传进民间,飞入寻常百姓家。(。)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章 刘征臣大婚()
建元五年,六月初八。
宜嫁娶。
这天是刘征臣的大婚之日,她从长乐宫中出嫁到盖候府中。
不止宫中忙的一团喜气,就是长安城中的百姓也翘首期盼了许久。照说住在天子脚下,他们平常说起田汀加ざ蓟腥缭峡偷氖祜治銎鸸掖笫峦吠肥堑馈K堑牡赜蛑郑际堑鄱己偷鄱贾猓杂锛涓潜绕鹌渌胤降娜硕嗔艘恢治薹ㄑ杂鞯奶焐旁礁小�
照说在王相将候扎堆的长安城,只是一个翁主出嫁,见过世面的长安人不至于如此。但这是从长乐宫,从太皇太后宫里出嫁的翁主,这也就跟真公主没两样了。
当然也有人不屑,长安城生意最好的醉欢楼里就有人正说“这哪能几年前帝后大婚相比呢?”
这倒是一下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大伙七嘴八舌地说起了当年帝后大婚的盛况。又感慨说再要想看这样的盛事,怎么说也得等十几年。
雅间里阴冷的少年饶有兴趣地听着外面的议论,饮了一盅梨花白。似笑非笑地向身边恭敬侍立的家仆赵路生说:“咱们不是有了皇长子吗?”
“太子爷,长安城鱼龙混杂,人多口杂,还是谨慎的好。”
“哼!”
少年不快起来,起身推开窗。望着窗外,半天才又出声。
“查到征臣出嫁的路线了吗?”
“诺。”
少年满意地转过头来,他的眉眼细看还是同刘征臣有几分相像的。“把长安城所有的死士都集合,今天是动手的最后机会。”征臣一直住在宫里,他在父母临行前极力劝谏的说不应从宫中出嫁由于太皇太后和皇后的阻挠也没有成功。
赵路生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应了声是,退下去吩咐了。
征臣,你为什么要跑呢?
从小就注定了你是我的啊,你还不肯承认吗?
少年临窗一笑,眉目间却满是阴霾。
而另一边的长乐宫中刘征臣还不知道她哥哥刘建已经掩人耳目进了长安城,她正在母妃和皇后以及满殿宫人的陪伴下出宫上车。
她的母妃脸上洋溢的是笑容,眼中却已经含满了怎么忍也忍不回去的泪水。皇后正在劝她:“王妃开心点,今年嫁女,明年就该有外孙抱了。哭就不好了”
她咬咬牙,放下车帘。闭上眼睛,克制自己不回头。
母妃,征臣不孝。
但我留在您的身边,才是真的害了您。
不知过了多久,车慢慢停下了。侍女挑起珠帘,她深呼吸一口气扬起笑容下车。
这,是她生命中最好的一天,是改变命运的一天。
夜,渐渐深了。
一辆挂着商行旗帜的马车正趁着夜色起行,驾车的竟然是做仆役打扮的赵路生。他望了一眼车内,既为主人到底理智下来而高兴,又担心他会因此迁怒来说以利害的先生。
马车内,是死一样的寂静。
刘建寒着脸瞪向被赵路生称呼为先生的中年儒士,眼神中含着的怒火几乎要把他吞灭。
这个中年儒士却毫不在意少年咄咄逼人的注视,他自捡了一卷书拿在手里悠然读着。
良久,少年咬牙切齿地说:“谁告诉你的?”
来的是江都王为刘建延请的老师,刘建生平既不喜欢道家,也不喜欢儒家。小皇帝刘彻送来的那个儒士董仲舒明摆着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在江都国指手画脚。偏偏父王还异常敬重他,对他提的施政举措父王也全都采纳。
没想到来的这个是明为儒士,芯子却是法家,讲帝王权术的法家。他更开门见山地说,愿作他的从龙之臣。
这样的石破天惊之语,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
有点意思,他就笑着认下了这个先生。
“殿下既然都已经选择完了,是谁说的还重要吗?”中年儒士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对,他是选择完了。
他在皇位和征臣之间选择了皇位,是选择完了。刘建闭上眼睛,想到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已经如花似玉的征臣现在已经成为了别人的新妇。他面目扭曲,心痛如死,说不出话来。
“正如臣已经对殿下说过的,殿下大可不必如此。”中年儒士淡淡地开口,语气充满了自信。“殿下现在需要做的是积累力量,而不是在这个时候去以卵击石、前功尽弃。”
“殿下,咱们只需要联络淮南王、越繇王和闽侯等诸侯,再弄出一场七王之乱来。周亚夫已经死在了牢里,梁王也病死了,就留下一个窦婴。不足为惧,更何况小皇帝不见得有如此心胸任用一个窦家人。”他因为兴奋说到后面面露狂热,他的情绪也渐渐感染了刘建。
“殿下,到时候天下大定后,咱们浑水摸鱼,又何愁天下大事不定?”中年儒士开怀大笑道。
“到了殿下称帝时,征臣翁主不还是您的吗?多一天少一天又怎么样呢?”
两人一视而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美好的一天。
诸侯王自七王之乱后已经元气大伤,再无与朝廷抗衡之力不说,这个七万之乱能不能成是两说。刘彻手里拿得出的战将如程不识、李广,也是久经沙场的名将。
再退一万步说,这两个草包真的造反成功,又怎么确定不是先被别的诸侯干死呢?
这些他们都没有想到,他们已经自以为是地陷在了成功的畅想里面,不可自拔。
或许,他们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没有召集死士在长安劫刘征臣。就当他们能在戒备森严中成功将刘征臣劫走,得到的也只会是一具死尸,而不是与他亡命天涯的刘征臣。
这样唯一正确的事情,也不过是延缓了他们的死期。
有的人总是喜欢生活在各种假如中,来给自己不满意的人生添一些亮色。
刘建就不止一次地想,倘若先帝选的是他父王为太子,她又会哪里比刘彻差呢?还险些叫东宫那个瞎老太太推下台,现在就跟个乖宝宝一样待在上林苑。
不过,没有的就要靠自己争取,而他会成为比高祖还叫后人景仰的皇帝!
一弯细月静静看着这人间的几家欢乐几家愁,千百年来,不论是大乱大治,它都是这样静默地看着人间。
椒房殿中阿娇自然是对白天千钧一发的险情是一无所知的,更不知道一片升平下又已经波涛暗涌。
她对白天刘征臣的大婚圆满满意极了,佛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刘征臣能顺利地嫁出去,也算了了她的一桩心事。
她靠在刘彻的肩头,忽然又有些伤感。“征臣嫁出宫了,就不能像从前那样天天到我宫里来同我说话了。”嫁人了,刘征臣该经营的就是同丈夫的感情,同公婆的关系。
刘彻没有忽视这个问题,说满殿的人陪着你还不够吗?他理解娇娇的感受,深宫之中身为帝后想找到一个能当朋友的人,实在太难了。
“去宣室殿吧。”他低头只想了一会,就认真地说。
“啊?”阿娇大骇,汉时就是不禁后宫涉政。但是刘彻可不是能跟人分享权利的人,历史上的他一生都在平衡各方势力,他更是汉以来少见的大权独揽的皇帝。
她摇头拒道,再三说:“我不去,我去干嘛啊?”
刘彻没有说话,眼神却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她拉住他一顿摇,半是撒娇半是发慌地说:“我真的不去,我什么都不懂。”她迷蒙惊愕地看着他,希望他说不要她去。
她不懂朝政,也不想掺和。更不想因为这叫外祖母和母亲再叫她在刘彻跟前施加道家影响,不想接过窦家和陈家叫外戚继续坐大。
陈后从前被废,有几个人真的相信是巫蛊呢?
同样是巫蛊,他杀了女儿,逼得刘据造反,卫子夫自杀。
她不相信他会对陈后格外开恩,还许以旧时供奉。如果他爱她,他怎么会去宠卫子夫去宠韩嫣去宠李夫人?他怎么忍心她孤孤单单地死在长门宫?
或者说,爱叫权利磨掉了。
史学家大多猜测是为了防外戚而废后,她不想再走到那步了。
“我不想为难你,你也知道外祖母”
她的声如蚊呐,后面更是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她的意思刘彻已经明白了。
娇娇,这就是娇娇。
在别人都想着更多权势更多风光的时候,只有她还想着自己难做。他的黑眸光华流转,写满了欣慰。
这又是脑补了什么啊?
陛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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