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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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娇- 第2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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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娇一路行来盛气凌人的伪装立时就被这股心疼扯掉,她埋在王太后膝前叫了声舅母,眼泪哗啦就掉了下来。

    是啊,王太后不止是她的婆母,还是她的舅母。

    阿娇一向以为她同舅舅一样是真心疼爱她的,不光因为她是王太后看着长大的,还因为她同刘彻大婚后几年都无所出时,王太后都未曾就此刁难她一句。

    就算是纳了美人进来,为了叫她宽心,也是给的少使名分。

    阿娇一向以为她和王太后是难得相处和睦的婆媳,她怎么能想到王太后会对她下手?

    当真相被残忍地揭开后,从前种种在阿娇眼里都变成了别有居心,她一度恨不得亲手杀了王太后。

    但想起景帝舅舅的临终托付,想起阿彘的脸,她到底下不了狠手。

    但阿娇还是恨,每当看到王太后都只会提醒她从前的所信非人,她从前的愚不可及。

    她简洁明了地把孩子们要跟着刘彻去念书的事说了,又告诉王太后每日会叫两个孩子来长信宫用了晚膳再回去。

    由一下午变成了一顿晚膳,王太后一时可能会有些接受不了,阿娇也做好了退步的准备。

    太详细的也没法答应王太后,还得回去跟刘彻说,看他怎么安排。

    左右阿娇怎么样都成,这是他的母亲,他需要尽孝。

    出乎意料的是,王太后半点都没有要讨价还价的意思,反而说两个孩子这么小就开始进学已经够辛苦了,就不用日日过来了,改成五日一见便好。

    阿娇看她一眼,既没有劝她的意思,更没有探究其中原因的兴趣。

    她淡淡应了声遵太后命,便从长信宫中退了出来,半刻都不愿意多待。

    王太后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帘中,眸中到底有几分浓重到化不开的黯然。

    她近来总是梦见先帝,先帝还是那般高大英俊,一如从前。

    他问她彘儿,问她娉儿、婷儿和静儿时,她都能笑着答话。

    但等问到阿娇时,王太后立时如鲠在喉,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她没法骗先帝,哪怕是梦里。

    如今,距见先帝的日子越来越近,王太后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她害怕被先帝指着鼻子骂,说她虚伪阴毒。

    王太后轻轻阖上双眼,任凭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

    仲秋季节,正是丹桂飘香的时候。

    阿娇出了长信宫,满心的抑郁晦涩就被随风带来的桂花香拂淡了许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极目远望了一圈,也没看着哪有桂花树。

    也是,桂花香能香飘十里,若是隔的太近,那氤氲浓厚的香味几乎能叫人被醉晕。

    她站在碧天万里下,望着一行南飞的大雁飞过辽远高爽的苍穹。

    她缓缓上了步辇,轻声叫去宣室殿。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

    时光越往里走,秋那股清冷孤寂的意味就透的越多,难怪人最爱悲秋。

    昨日就连元暶都问她,为什么冬天都叫人觉得高兴?秋天就让人觉得有些难过。

    阿娇被元暶展露出来的细腻心思触动,和她说了半天悲秋的缘由。

    暠儿在旁轻飘飘地来了句因为秋天落花最多,元暶立时拍手应是,弄得阿娇绞尽脑汁想的那些话立时堵在嘴里显得很多余。

    每当被这世界伤害了的时候,看看天真烂漫的孩子们,阿娇总能立时得到治愈。

    她脚步轻快地下了辇,往里进去。

    到议事殿外的庭中是,阿娇见着一排秋海棠开的正好,便驻足赏玩了会。

    层层叠叠的绿叶间,盛开着数不清的水红色花朵,秀丽幽雅极了。

    秋风拂来,这些娇嫩的花儿便弱不禁风地被吹的宛如翩翩起舞。

    阿娇不禁在心中轻咏起了宋朝皇帝赵恒的诗句,“高低临曲槛,红白间柔条。润比攒温玉,繁如簇绛绡”。

    从前不懂读诗的好处,近来却是很有些感受。

    诗句,让生活更有美感,也让人更能享受出生活的美好。

    最起码,不会面对如斯美景,只能赞叹“好漂亮”。

    阿娇这般想着,自觉生活因诗书而美好了许多,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进到了里殿。

    春陀守在门口,见了她来利落地行礼问好,又殷勤地介绍起里间情况。

    “下午没有朝臣来觐见,陛下正教太子殿下和长公主殿下念书写字呢。”

    阿娇点点头,推开殿门。

    两个孩子在小小的书案前坐的笔直,目不斜视地执着毛笔在竹简上练字。

    那严肃的氛围,引得阿娇立时就放缓了脚步,怕惊扰了孩子们。

    刘彻背着身站在他们身后,见着阿娇来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去偏殿。

    阿娇也从善如流,心下还想两个孩子怎么这么听话。

    暠儿还好,倒是元暶,一向是个坐不住的,听着有动静还不转过头来看看?

    难道是刚念书的三天新鲜?

    她笑着捧起了热茶抿了口,对背着手进来的刘彻道:“我还想着今天带两个孩子去跟太后说一声,再让他们念书。你倒好,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刘彻微微一笑,问她:“刚从长信宫来?太后怎么说?”

    阿娇道:“太后说小孩子早念书明礼是好事,体谅他们小小人儿辛苦,叫隔五天去一次长信宫。”

    她不愿意多谈王太后,又抿了口茶,把案上的橘子挑了个大个皮薄的剥开,自己吃一瓣,又喂刘彻一瓣。

    刘彻慢吞吞地嚼着橘子坐下,身后背着的手缓缓挪到身边,把什么放到了案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阿娇期初还没注意看,但偶然目光瞟过立时被唬了一大跳。

    是一根一指多宽,长不过一个手肘的竹板。

    “这是干什么的?”

    阿娇听见自己颤抖着声音问刘彻,不敢置信地想这不会是戒尺吧?

    不不不,刘彻那么疼孩子的一个人,怎么会用戒尺打他们?

    就算是戒尺,也多半是吓唬他们的,不会真打。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百二十一章 手板() 
刘彻看她一眼,有些奇怪。“戒尺啊,你小时候没见先生拿过吗?”

    明明从问出嘴,到刘彻回答只用了短短一瞬间,阿娇却好似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等终于听着刘彻的回答,阿娇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飘,恍如置身云端。

    还不等她在心底安慰完自己是戒尺又怎么样,刘彻就是做做样子,不会真打。

    刘彻已然话锋一转,有些好笑地道:“对,你小时候被姑姑娇惯的没样子,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来教你的先生们是不敢拿戒尺的——”

    阿娇勉强一笑,她现在没有心思和他回忆美好童年。

    这么多年夫妻了,又是自小一起长大的。

    她的一颦一笑,没有人会比刘彻更了解其中的细微变化代表着什么。

    阿娇稍微露出点不高兴,刘彻就能立时猜出个**不离十。

    是单纯无聊了?还是谁又惹了她?或是又被孩子们气着了?

    是以,见着阿娇勉强的笑,他就知道她这是害怕了心软了。

    他心中叹了口气,娇娇也就是嘴上说的厉害,真到要对孩子动真格管教的时候心比谁都软。

    他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起身,坐到阿娇身边搂住她劝道:“一个是太子,一个是长公主,普天之下能打打他们手板的也就只有我了。等大了,为了孩子的脸面,就是我也不能打了——”

    不等他说完,阿娇就仰起头追问道:“你真要打他们?”

    刘彻点头,“元暶已经打过了,暠儿还没寻到错处。”

    阿娇又是心疼又是吃惊,“什么?”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向来对元暶疼宠的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捧给她的刘彻能狠下心打她。

    刘彻握住她的手,语气严肃。“别心疼,也不许求情,昨夜我们说好了的,你也起誓了。”

    阿娇也知道对孩子严厉是为了孩子好,这样的局面更是她希望看到的,当下只得应下,不再做声。

    但等晚上哄两个孩子睡觉时,见着元暶小手上的红印还是一下就红了眼,连声问她疼不疼?

    元暶摇头,“是元暶不乖——”

    阿娇几时见过元暶这般乖巧听话,眼泪顿时就夺眶而出了。

    元暶慌了,拉着阿娇的袖子哄起她来:“后后,后后——怎么了?”

    阿娇连忙咽下泪,笑着对元暶说:“没事,母后没事。”

    她起身仔仔细细地掖好被子,吩咐守夜的宫人小心伺候,又转出来去侧间给暠儿又掖掖被子,方才缓步出去回寝殿。

    等第二日,阿娇逼着自己起了个大早,随着一起去了宣室殿。

    一天待下来,她总算知道刘彻为什么先要她起誓。

    才两岁的孩子,刘彻就要求他们每学会一个字,便悬腕练上两刻钟。

    姿势不对,打手心。

    时间上偷懒,打手心。

    教过的字,不认识了,还是打手心。

    如此种种细则,一天下来,饶是元暶已经绷紧了精神,还是挨了三手板。

    到了晚上用过晚膳后,阿娇和刘彻去长乐宫去接孩子们,王太后想起元暶左手上的三道红印心疼的直流眼泪,叫奶娘们把孩子带下去。

    留下了帝后说话,足足把刘彻骂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你和你三个姐姐长这么大,我和你父皇有没有打过你们一下?”

    刘彻摇头,听凭王太后继续数落。

    “我知道你那套,但你记不记得?

    你从前少年顽劣时,骑马踩了百姓的良田,叫臣子们告到你父皇跟前。

    你父皇是不是当面训斥你几句,过后又为了哄你,把宫中最好的几匹良驹都赏给你。

    旁人都说,你的母后是慈母,你的父皇更是慈父。

    我们教出的你,现在很差吗?”

    刘彻还是摇头,他有千百条为自己辩白的理由,一天天清清楚楚地陈列在他脑海里,随便吐出几条来都能堵得王太后说不出话来。

    但王太后虽然熬过了太医令说的六月大限,却是谁也看得出来王太后不过是强弩之末,就靠着一口气吊着。

    什么时候这口气没了,人也就去了。

    他不愿意到了这个这个时候,还要叫王太后不高兴。

    从前再多恨,到了生死之前,总是能容忍些的。

    只要不提及旧事,刘彻和王太后如今很多时候和普通母子也没多大区别。

    王太后只要想起小孙女手上的红印,气就怎么都下不去。

    尤其是小孙女还哄她说不疼,还跟她说是因为不乖才会被父皇打。

    王太后就更心疼了,从前多调皮的孩子,叫她父皇都快吓成鹌鹑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他们好,也是怕以后没人能管束住他们。但是孩子们才多大呢?才两岁啊,你就不能再缓上一两年。”

    刘彻还要习惯性摇头,阿娇拉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望着王太后点头。

    王太后见他这幅样子就知道他之前都是在敷衍她,长叹了口气,也没精力继续说了,只有些惆怅地说道:“你自小就聪明的紧,主意也是一向就大,从来我就管不住你。我只是想,你父皇现在要是在,见着你打他的两个乖孙,该心疼成什么样子?”

    刘彻沉默了。

    王太后疲惫地挥了挥手,叫他们自去。

    “或许,老话说的也对。一代人管一代人,我管不住你,总不能叫你不管你的儿女。但是你得记住了,元暶到底是女孩子家,是汉家公主,你不能真把她当皇子养。”

    刘彻认真应了个是,和阿娇一起退了出去。

    阿娇知道,别看王太后把刘彻说的这样狠,他也像有点触动。

    但也不过是触动,到了第二天,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刘彻一向不是耳根子软的人,他认准了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半月后,就连暠儿也挨了打。

    馆陶进宫来见着就差抱着两个外孙大哭一场了,她比阿娇还不敢相信宠孩子宠到那个地步的刘彻,真管教起孩子会如此下得起手。

    最难得的是,两个孩子都服气的很,谁都不叫委屈,也不知道刘彻是拿什么说服他们的。

    馆陶就道:“到底是亲生父亲,纵然管教的严,哪会真记仇?”

    阿娇也很称奇,两个孩子真是一点仇都不计较,还是一样地黏他。

    私底下的刘彻还是和往常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慈父,只有到了宣室殿中拿起书卷严父模式才会瞬间切换回来。

    阿娇每日都提心吊胆,生怕孩子们又挨了打。

    若是那日孩子们都没挨打,她都能对王太后由衷地有个笑脸。

    很悲哀的是,在宫中能立时分享这份喜悦的也只有王太后了。

    阿娇许多次夜里忍不住要吹吹枕头风求情,刘彻从来不为之所动。

    只要她开口,就和她说道理。

    习字的好习惯,受用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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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汉使归国() 
孩子虽小,却也到了该知奖惩、明是非的时候,要在他们心里树立标杆了。

    道理阿娇自然是懂的,但每当看到刘彻毫不留情地打两个孩子的手心,阿娇的心脏简直受到了猛烈撞击,碎的拼都拼不起来。

    于是,她把前世的骄纵蛮不讲理拿出来,和刘彻又发脾气又撒娇地缠她。

    平时对阿娇毫无底线的刘彻,到了这个时候原则性强的吓人。

    不管阿娇怎么闹,就是不松口,被逼急了就拿阿娇发的誓言说话,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

    阿娇好几次真想大喊一声,这些个誓言不过是骗人的东西,她就是不遵守又怎么样?

    但她自己刚刚教过孩子们要说话算数,哪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哪怕是背地里也不行,不然见了孩子们总是心虚。

    为人父母,以身作则真的太重要了。

    孩子们就是一张白纸,父母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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