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于老夫,说要嫁给妻妾不断的人,不如一死。”
“她想嫁给您?”
“老夫告诉她娶她更是害她,她却说早就知道。只是她在这乱世中颠沛流离早也不指望****了,只求一个能容身的家,还说能给老夫遮掩。于是,老夫答应了,再后来有了不疑和辟疆。”
他说到这里,脸上回忆之色愈发浓重。目光深沉,神色怅然。
灯花啪地炸开,在这寂静的夜中格外让人心惊。
*****
十月末,秋意萧瑟,落叶纷飞。
宁蒗将到产期,王太后早早就派了身边信得过的宫人去看着。她虽是头回生产,有了太后的亲信在身旁看着放下一多半的心后倒也不是很怕。
她每日睡前都庆幸又多过了一天,毕竟孩子能在肚子里多长一天总是好的。
成日无聊,好在陛下至多隔一天也总会来宫中坐坐,生活也算多了许多盼头。
这日下午正叫宫人念书给她听,她月份大后身边人都不敢叫她累眼。宁蒗却又想多看点书,陛下来时也不至于干坐。
陛下看的书又广又杂,不是她闺中所学可以比的,但偶尔能接上几句话就见陛下明显有了兴致。
为了孩子,她要叫陛下更喜欢她一点。
她正闭着眼睛仔仔细细地听着,就听外殿有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不知道说了什么。
宁蒗本也没当回事,却又听流珠呵斥。心中便不免存了下来,待流珠进来就随口问道:“怎么了?训小丫头做什么?”
流珠却是脸色大变,极不自然地回道:“没什么,做错了事叫婢子骂了几句。”
宁蒗坐起来,逼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流珠还是不肯说,哀求道:“好七子,真没什么。您看陛下眼看要来了,要不要拿银子去少府要点陛下爱吃的?”
宁蒗从前很爱和流珠说这个话题,今天却没有兴趣。流珠明显有事瞒着她,还是大事。
“说!什么事!”
流珠只是摇头,宁蒗便高声叫道:“青叶,进来。”
一个中人之色的小宫人应声进来,行了一礼望着宁蒗很是不安。
“刚刚你外面和流珠说什么?”
青叶不敢说话,偷偷拿眼神去瞟流珠。宁蒗当即喝道:“看她做什么?说!”
流珠拼命向她摆手,青叶彷徨不定间却又听宁蒗断喝叫人进来把她拖下去打。
青叶惊慌之下,只得说了,“听说宁府被抄家了,今天流放。”
宁蒗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一片生疼。她听见自己很冷静地接着问:“因为什么事?”
“贪污受贿。”
“下去吧。”宁蒗镇定地开口,青叶顺从地退了出去,流珠却起身递给宁蒗一方丝帕。
宁蒗微颤着手接过,这才发觉自己脸上冰凉一片。原来,她哭了。
她不是哭别人,她只是担心她娘。一家子被抄家流放,这路上得吃多少苦。她娘身子年轻时被主母折磨的落下了病根,好在后来听话又只生了个女儿。
比起年轻气盛的新人,嫡母倒还愿意笼络她娘把她爹看住一点,每月能有好药补养着,这几年身子刚好一点。
可要是流放,哪还有药给她娘吃?
这一路上所有的脏活累活只怕都得她娘干,还不知道能不能吃饱穿暖?
流珠低声劝她道:“七子,别哭了,再动了胎气。”见她恍若未闻,比着嘴型说陛下。
宁蒗苦笑着摇头,陛下?求陛下?没用的。他就是不想叫她求情才不告诉她,哪怕她用肚子里的孩子去求也没用。
陛下从来都是前朝后宫分的很清的人,皇后尚且为娘家请罪于宣室殿,她哪那么大面子叫陛下网开一面呢?
她只觉得心跳的很快,长长地出了几口气,叫流珠扶着她上榻躺会。
这天陛下没有来,她在榻上半梦半醒间。一会见着小时候阿娘在她睡后心疼地摸着她的脸喃喃细语,一会又好像见着进宫时阿娘又笑又哭地说进宫了更得保全自己,千万不要担心她。
到最后,阿娘的脸越来越模糊。只有无数个声音在说你娘是狐媚子,你也是,也是。
这些声音里有和她一般大的三姐,宁蒗有段时间很喜欢这个异母姐姐。到底,三姐还是变得跟其他的嫡姐一样厌恶她。
还有嫡母的乳母,她很小的时候听说嫡母对她们母女倒也不是很坏。可是阿娘越来越受宠,爹也很喜欢她。
她再去找三姐,就能听见嫡母的乳母在身后骂她,而嫡母沉默了。
再后来,嫡母便开始用各种方法折磨她折磨她娘。
娘对她说女人留的住男人心却又是妾就是最大的悲哀,她一定不能变的和她一样。
于是宁蒗努力地学,在玩心最重的年纪沉下心去学一切能学的东西。
她听话懂事好学,爹很疼她,比几个嫡姐都疼。
如果这样的幻想一直保持就好了,宁蒗在梦中侥幸地想着。
是五岁还是六岁呢,她贪凉在院中坐着。却听到了大姐抽抽搭搭地说爹偏心,什么东西都给宁蒗一份,宁蒗听到这里心中还有几分小孩子的得意和虚荣。
却不料她爹温和地解释道那是因为以后能把她嫁给高门大户做妾,好帮扶着弟弟们的前途。
宁蒗一下哭出来,却只敢无声地哭。
她一夜间长大了,她要更努力。
慢慢地,嫡母终于也缓和下来要借着娘去笼络住爹。她笑着谢过嫡母,心里却是一片阴冷。
终于,她占了三姐的位置进了宫中。家中人却再也不敢给阿娘脸色看了,宁蒗以为自己成功了。
结果呢,爹出了事,全家流放。
既然她这个七子的名头也不好用,还指望流放中能对她娘好一点?
虚虚实实一线间,她把过往这许多年的心酸全又经了一遍。
她使劲驱赶着耳边那些嗡嗡的声音,她想喝住他们,她想说她阿娘不是狐媚子,不是!
宁蒗伸出去的手却被真真切切地抓住,她听见耳边有人在唤道“七子!七子!醒醒。”
七子?
这是在宫中,她霍然睁开眼睛,泪水早就浸湿了枕头,流珠正紧张急切地望着她,满心担忧。
不管她是基于什么,到底有人是确实为她的安危担忧的。
宁蒗正要说没事,却直觉有什么破开然后流出水来。她伸手去够了一下,哽咽了一下道:“去叫人!我要生了只怕是!”(。)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七章 生子求情()
王太后和刘彻说开后,心里倒松了口气。最怕彘儿知道的他都知道了。再糟还能糟到哪去?
好在祖宗保佑,彘儿也没有一蹶不振,把全副心神用在政事上,后宫中妃嫔又扎堆怀孕。
这就是眼下最好的情况了,至于彘儿私下里到底宠爱这些妃嫔吗?还会不会立继后?还有没有怀念阿娇?
都不重要了,她都不关心了。
彘儿已经做的很好了,他父皇毕竟没有看错他,他心里还是汉室最重,这就够了。
生他一场,怎么忍心把他逼到绝处?
王太后最初还有几分想做太皇太后第二,但到了今时今日她却是把这一切看淡了。
就算同吕后一样临朝称制又怎么样?孝惠帝早死,握在手中冷冰冰的权力会叫她一声母后吗?
不会!
田家王家在田汀篮螅诔性僖渤刹涣似颉M跆笠裁挥邪锓龅囊馑迹槎胍挥泻笃莩钢獾某镁退嫠伞�
她只安安心心在后宫待着,过几天含饴弄孙的日子。
时日长了,彘儿来宫中虽还有几分不自然的冷淡,却到底还是恭恭敬敬的。王太后也就知足了,心一宽松下来胃口好了睡眠也好了,精神倒回来不少。
太后好了,服侍的人才能落好。如云自是欢喜不已,所以这夜又有后宫中人火急火燎地赶到长信宫中求见太后时,如云态度就和缓了许多。
“你先等着。”
心里虽说还是有几分嘀咕不会挑时辰生孩子,到底也知道太后知道消息后也是高兴的,便撩开床帐轻轻地唤醒太后把事说了。
王太后欣喜了一下,却马上担心道:“是不顺吧?”
要是顺利,只是妃嫔产子,大可以生下来了之后明日喜气洋洋地来报喜。
如云一边扶起王太后,一边轻声道:“是有些不顺,只是后宫中皇后病重,陛下又在宣室殿中忙着。眼下没有主事人,只得报到这里来求太后决断。”
说是决断,不过就是派几个好点的乳医。王太后当即便点头叫如云去叫人,又下了榻亲自起身往宁蒗宫中去。
太后一行到了宫中,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了产房。
流珠便伏在宁蒗耳边鼓励地道:“七子,太后来了,您再使点力气。”
宁蒗轻轻笑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释然一笑咽回去了。
流珠明白她想问的是陛下,却只能当作不知。要不是宁蒗生产中乳医们发现头朝下,有凶险不敢保证接生下来,就是太后也不一定来。
至于陛下,这些天在宣室殿中忙的连进后宫的时间都没有,就是通知也不敢去通知。
宁蒗直折腾到第二天下午时分才生下来一个六斤多的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王太后等了一夜,久等没有结果到了天明时候才在侧殿补了一觉。消息传来时,也不过刚起来。
听说母子平安,又是个小皇子便欣喜不已,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又问:“去给陛下送信了吗?”
听说送过后才往宁蒗寝殿中去瞧瞧孩子,新生下的孩子皱皱巴巴,比猴子好看不到哪去。
闭着眼睛呜呜啦啦哭个不停呢,王太后却视若至宝一样地接过来,抱着指向眉眼笑道:“瞧这眉眼俊的,像陛下。”
太后说好看自然是好看的,旁边人自然纷纷附和。
王太后抱了回孩子,又把乳娘叫过来叮嘱了才把孩子交给她。又说:“产房老身就不去了,宁良人的功劳老身和陛下都记着,叫她好好歇着吧。”
流珠一愣,反应过来心头也是狂喜。她们七子这是又提身份了,太后金口一开便是板上钉钉了。
刘彻这几日都在宣室殿中就马政和军事同大臣们磋商,忙的晚上都是睡在宣室殿。
好容易理出了些头绪,就听到了宁蒗生下小皇子的消息。
刘平去后,宫中也很是需要点喜信。当下便更衣了往宁蒗宫中去瞧瞧孩子,也没有进产房,只看了看孩子叫宁蒗好生休养便往王太后宫中去了。
刘彻个性激扬,侍母倒是极孝。即便王太后亲手害死了昱儿逼走了阿娇,叫刘彻每每想起来心中恨的不行。
但想想这许多年她的不容易,想想换过来王太后处在他的情景上绝对是会原谅他的。
刘彻虽做不到原谅,却到底心软了下来。平日里还是隔上几日就来长信宫中问安,心中想就当作还这么多年欠母后的吧。
到底忍不住想以阿娇以昱儿为代价,这个代价到底也太大了。
于是本就没话说的母子间,变的更冷清了。刘彻到了长信宫中,干巴巴问过几句王太后起居后就再也找不到话说了。
王太后不在意,自己起了话头。“陛下去看过宁蒗了吗?”
见刘彻点头,便又道:“她生育有功,老身便做主给她升个良人。”
刘彻点头,“这些小事母后做主就行。”说话间就要起身,王太后还想再说什么却无奈发现自己也找不到话说。
只得起身又叮嘱了几句要保重身体,便看着刘彻走了。
如云却有几分不解,跟着王太后也有年头了,说话不用太多忌口。“太后,宁良人提前了大半个月产期,这不用给陛下提提吗?”
也好跟陛下多几句话说啊。
王太后微笑着摇头,“他心中有数呢,让他自己去折腾吧。老身提了,再以为给宁家说情。”
宁蒗生育了皇子,于皇室有功。要是一般的事,王太后自己也就顺手办了。
只是宁氏贪污为害一方,是陛下亲手揪下去的,她怎么会为了一个妃嫔去为难自己儿子?
王太后猜想的没错,刘彻回了温室殿果叫来春陀。“去查查,宁蒗是不是知道了宁家的事?”
待知道准确答案后,他也不管消息是怎么透到宁蒗宫中去的,左不过是那几个人。
却想看看宁蒗会不会找自己求情,平日里到宁蒗宫中去还是同以前一样一般无二。
十一月宁蒗出月子后,宫中大办了满月。宁蒗正式进为良人,小皇子取名为闳。字义宏大,比起刘平的名字显而易见是好了不少。
宁蒗在满月上笑的温馨幸福,望向刘闳的眼神几乎可以把一切坚冰融化。
却还是没有向刘彻提起要给她娘求情,要不是知道她因为这事动了胎气导致提前生产了,刘彻还真的以为她真的不知道。
开了年后进了二月,尹月娥也生下了皇子,取名为胥,意为全。(。)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八章 给你准备的()
却没有给尹月娥进身份,两个人又重新平起平坐了。
宁蒗却还是30没有提,她始终没有提。
直到元光五年十月末,刘闳整整满了一岁后,终于传来了宁蒗之母重病不治死在流放中的消息。
宁蒗还是没有哭,最起码在他去宫中她还是盈盈笑着逗弄刘闳。
刘彻忽然觉出了老大的没意思,他不明白自己期待什么。期待她求情吗?
宁蒗究竟是知道没用才不求的,还是不愿意给自己和刘闳招祸不求的。总而言之,结果就是她提都没有提。
她提了,刘彻也不能法外开恩,还是得叫她娘去流放,但好歹能有医有药。
宁蒗不提,刘彻还得说她一句知趣。只是心中到底不好受,说不清是为了宁蒗还是自己。
儿女报给父母的到底是太少了。
就像他,心中不也是一直为了阿娇的事同王太后之间有一层薄薄的却又那样坚韧的隔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