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谢籍如今是北梁皇帝,南秦若是将谢家赶尽杀绝,恐怕会激怒于他,出兵开战。于是卢湛赦免了谢珰,给谢家留了个后。
他成了谢家,新的家主。
而卢湛扶持他成为了谢家家主,也有他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叔父——外界并不知道谢温真正的死因,官方说法对外宣称,他是畏罪自杀——这对于家族比皇室更重的世家来说,是绝对不可原谅的。
只要卢湛将此事宣告出去,没有了世家的支持,谢珰所能依仗的,便只有皇帝的恩宠。
这是保证忠心的一大绝对。
可惜的是,凤十二并不是谢珰。
他根本就不在乎这所谓的名声。他也不会就此被束缚。
凤十二想起了他们四年前,刚刚抵达谢府的时候。
那时候还叫流烟的谢安,曾说过——战争有五法:或战,或守,或逃,或降,或死。
人生其实也像是一场战争。
你也只能,或战,或守,或逃,或降,或死。
他打开谢温的书房,看见了那一卷卷的档案,嘴角冷冷勾起,挑出了写着“流烟”的那一卷。
阮盈盈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吧?
他又想起有一次他问她:“若是你身处绝境,会如何选择这五法?”
那时她说:“我讨厌逃跑,也不想投降——虽然我很怕死,但是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我宁愿战斗而死。”
那是个很骄傲的人。
不管她表面上看起来多么温和好说话,但凤十二知道,她的心与他一样,都藏着绝不会让步动摇的骄傲。
我就是我。
不是什么谢珰,也不是什么萧凤皇——
而且,只有我承认凤十二这个名字,我才是凤十二。
我不需要别人告诉我,我该是萧凤皇,或者是谁。
谁也不能摆布我,谁也不能左右我。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南秦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
听说谢温企图宫变,却因为计划泄露;未能得逞;反而自杀的消息,姚玉容并不意外。
不过;官方宣称当夜入侵皇宫的谢家部曲被值班宿卫拼死拦下;等到了皇后率军赶来;全被歼灭。为此当夜执勤的宿卫死战到了只剩下唯一一个幸存者——其实还有一个人活了下来,但他没有战斗;而是跑去呼叫救援了。
可夜卫打听到的消息却是,当夜是谢珰——也就是凤十二,率军攻入皇宫的。
卢湛却隐瞒下了他的名字和行为;推出来一个叫做姜弃秽的侍卫做挡箭牌;保护了凤十二。
从这种种蛛丝马迹里;姚玉容也不难猜得出来——谢温八成是他卖的。
因为若是谢温上位,他最多便是个傀儡。
可凤十二不是凤惊蛰,他野心勃勃;如何能善罢甘休?一旦谢温的架构势成,就算是凤十二要积蓄力量;也只能徐徐图之;说不得要花上好几年的时间;还不能与整个谢家相对抗。
那倒还不如与卢湛合作,借助皇帝的力量;让自身成为杠杆的支点;利用卢湛将谢温的势力一举撬起。
这当然很有风险。不过;成功之后的收益也很大。
转眼,凤十二就成了这场宫变中,获利最大的人。
谢温想要利用他,以为他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祥瑞,却没想到他那凤凰般华丽却无害的外表下,藏着多么凶狠的獠牙,反而被吞得连骨头都没剩下。
而且,凤十二似乎与卢湛达成了什么协议——他大约是表达了忠心——否则,南秦的皇帝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率军攻入皇宫的叛逆。
谢温的政变,凤十二的背叛,姚玉容都不意外,她唯一意外的消息,就是谢珰与卢湛的长女福安公主,定下了婚约。
而之所以是定下婚约,不是即刻成婚,是因为福安公主如今,还不满八岁。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姚玉容的第一反应就是——那红药怎么办?
可是很快,她便自己反应了过来:红药本来,也不可能成为谢珰的正妻。
三门五姓的豪族谢家,就算是普通子弟,也不可能迎娶一位侍女,更别提如今,谢珰已是谢家家主。
但以往,以往红药总是可以与凤十二待在一处的,他们的关系,要比任何人都更为亲密。凭着这份亲密,她纵然不是名义上的女主人,却也可以成为事实上的女主人。
可若是将来凤十二娶了妻子
红药会有多么伤心和痛苦啊。
谢家后院又将会变成怎样尴尬与难堪的修罗场?
如果公主真的进了门,凤十二会偏向公主还是偏向红药?
姚玉容一想,都觉得他八成要成为重生里那种女主重生一次还要狠虐一把的渣男。
需要在卢湛面前装孙子的时候,表面上八成是要宠着公主的。这种事情他拿手的很,从小不就这样,把红药哄到现在?
红药当然不可能开心。但他私底下也许会跟她说:我与公主不过是逢场作戏,唯有你对我最为重要
可表面上,他还是会疏远冷落她。
红药会相信他吗?要是她信他,她可能表面上会极力配合,对公主彬彬有礼,心里却瞧不上她,并且会嘲笑她以为自己被夫君深爱,其实不过是被利用的一个棋子。
这样的话,公主失去了利用价值,就必然会被抛开,凤十二会重新回到红药身边,那么重生的女主就会是公主了。
但她也许会不信他。
那么她看着凤十二对另一个女人嘘寒问暖,大概便会郁郁寡欢。
重生的女主就是红药了。
而无论哪一个女孩作为重生女主凤十二大概都是要被虐的那一个渣
而且,姚玉容还有点怀疑——如果没有什么金手指的话,她们可能重生了都虐不过他
反正红药成功的几率有点小,但跟着姚玉容来到北梁摆脱他还是做得到的。
不过公主嘛,如果重生了,倒是可以借助卢湛的力量,在凤十二羽翼未成的时候把他解决掉。
“怎样?”见姚玉容盯着传回来的情报发起了呆来,凤惊蛰放下看了一半的封神榜,好奇的问道:“出什么大事了吗?”
“谢温死了。政变失败,畏罪自杀。”姚玉容这才回过神来,回答道:“凤十二成了谢家唯一被赦免的一支。现在基本上就是谢家的主心骨了。”
“那小子。”凤惊蛰惊了一下,“真不愧是凤院的人。”
“现在是自豪骄傲的时候吗??”姚玉容无奈的翻开了下一页情报,然后忽然顿住了。
察觉到她神色有异,凤惊蛰从软塌上坐了起来,询问道:“怎么了?”
“青叶死了。”
情报上说,南秦官方宣称有叛军闯入了后宫,杀死了许多宫女,甚至还有后妃——死去的,就是青叶。
可夜卫说,青叶死的时候,叛军早就被击败了。她是被皇后一剑刺死的。
传闻是因为皇后对卢湛宠爱她多有不满,便借着叛军的事情,公报私仇。为了掩盖家丑,卢湛便说是叛军所为。
但姚玉容却觉得,如果凤十二叛变了,他怎么可能会把青叶这些不忠于自己的人留着?
但他不可能绕过卢湛除掉她,只能借着皇帝的手——
青叶大概是,卢湛下令要杀的吧。
而从夜卫在这种隐秘深宫的事件上,情报一下子模糊了起来的情况上看,南秦的月明楼情报暗桩,大约进行了一次清洗。
想要再如以往那般轻松准确的获得情报,大概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以前南秦的皇宫被渗透的跟筛子似的,现在凤十二大概就不会允许这么多的漏洞了。
闻言,凤惊蛰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姚玉容心想他大概会程序化的问她一句:“你还好吗?”当做安慰时,没想到他却道:“你跟她其实没什么感情吧。”
姚玉容:“”
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走!
她无奈道:“你安慰我一下,我缅怀她一下,不是显得我们两个都比较温柔善良吗?”
“浪费时间。”凤惊蛰却嗤之以鼻的又躺了下去,“不过,小怜和她关系很好。她得知这个消息的话,大概会很伤心。你多少注意一下。”
小怜
说起她,姚玉容自从到了北梁之后,还从没和她见过面。
因为那时,她作为福王妃,就已经和福王一起,搬离皇宫了。姚玉容又不可能和福王有什么接触,大多时候都在宫里,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见面。
其实她也可以捎封信给小怜,问个好什么的
但
她跟小怜其实也不算很熟
而且小怜深居王府,就算伤心愤怒,又能拿千里之外的凤十二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姚玉容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小怜那看似风光,实则无奈的命运,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听见这声叹气,凤惊蛰道:“那么,你对凤十二,现在有什么计划吗?”
“我能让你杀了他吗?”
“我现在是谢籍。出个宫还有可能,你让我潜入南秦是不是难度有点太大?”
看着他现在一副养尊处优,颓废宅男的模样,姚玉容都有些怀疑,他还能不能拿起刀剑。
她不再试探道:“其实现在没什么计划——接下来北梁的重心都已经规划好了,不用为此改变什么。虽然涉及到了谢府与凤十二但其实也不过是南秦的一场不成功的政变而已。与我们没有什么影响。”
“凤十二除掉了谢温,不过是没有人压在头上了,但想要彻底消化谢温留下来的力量,需要很多时间他不是愿意屈居人下的性格,如今暂时服从卢湛,不过是因为还没有足够的力量”
“他要成为我们真正的对手,至少也要好几年。暂时不必管他。”
一般来说,成为天子亲军的宿卫,总要在里面熬个几年资历,才能顺理成章的出任更为重要,且握有实权的官职。
但因为“护驾有功”,姜弃秽——也就是凤十六,才不过守了几个月的宫门,便成了一个执金卫百户,手底下管着好几百人了。
颜盈对此非常兴奋,但姜去病——也就是冉初七,却沉默不安。
尽管外界都说叛军是被凤十六力抗而不得入的,可他却很清楚,那并不是真相。
虽然他也不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与皇后一起赶到陛下寝宫时,看见的却是自己的兄长被一群人刀剑加身,挟持在一旁的。
那不管怎么看,都不大符合“死战不退直至最后一人”的悲壮虽然说是死战不退直至最后一人也没有什么错可最后的奖励,起码该是他力挽狂澜救陛下于生死危机之中才对,但事实却是,陛下最后是被被人扶出来的。
——被率军攻破皇宫的人,扶出来的。
这样也能和解?
冉初七实在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那个谢珰在闯入房间后,陛下发现他是自己多年前失散的私生子吗?
可他去询问凤十六时,他的兄长却只是默默地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就听陛下安排吧。”
冉初七直觉他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可也许,那只是大战之后的后遗症也说不定?
看着自己的亲人为了庆祝自己大难不死甚至还官升不止三级,凤十六微笑着看着他们张罗着在院子里搬桌子放椅子——颜盈请来了九江城里有名的大厨,等会儿便要请整条巷子里的邻居们大吃一顿,以示庆贺。
而这座位于小巷深处的院子,是他成了北梁高级军官后,由朝廷分配的。
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了。三个大老爷们住在一起,难免有些吵杂,不过在前院里习武健身,倒也还施展得开。
他们已经辗转流离过了很多地方,但每一次,凤十六都希望,现在居住的地方,能够成为他们最后的归宿。
可是,安稳的日子每次才刚刚开始,就似乎会被立刻打破。
想起凤十二对他说的话,凤十六的微笑就怎么也维持不住了。
“你的资料对我来说,随便一查是很简单的事情。你在月明楼的档案,我也都看过了。”那天他入宫去谢恩的时候,一出宫门,便被人强硬的带上了一辆停在僻静处的牛车。
车上,凤十二正微笑的看着他。
他乌发如墨,白衣似雪,气质优雅如谪仙,一下子就勾起了凤十六的回忆——那时他们在月明楼里上学的时候,他就记得,无论有多少孩子在吵在闹,只要凤十二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就能硬生生的把整个院落压的寂静无声。
但,若是姚玉容也在的话,他们就会成为两个光源——不过她喜欢避开人群,坐在紫藤花架下发呆。
被垂下的花丛掩映住身影的女孩子,如果不是特意去找的话,就会很难被人发现。
那时候,凤十六觉得他们两个很像。
一样的与人群格格不入。
他甚至还想过,也许他们会成为搭档。
想起了这些往事,凤十六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的坐在了凤十二的对面,继续听了下去。
大概很满意他不吵不闹的态度,丰神俊朗的少年含笑提起面前的茶壶,倒了杯水,轻轻的放在了他的面前。“你本名,应该叫做桑子青。冉初七是你的弟弟,叫做桑子微。你爷爷曾是齐朝大将军,执掌齐朝半数兵马,只可惜最后年事已高,体力不支而战死。齐朝人才青黄不接,再无名将,自此一路溃败,直至灭亡。”
“你现在姓姜,这是你母亲的姓氏。你和初七从月明楼里逃出去以后,找去了姜家吧?听说你母亲那一房因为战争,只剩下了她的一个弟弟。唔你的大哥颜盈,应该是你的舅舅才对。”
凤十六沉静道:“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凤十二诚恳道:“如果我想对你做什么,当初在宫门外,我就可以一箭射死你。你恨月明楼,我知道,我也恨他——而我现在已经毁了它。你的爷爷曾是齐朝的护国大将军,而我,的的确确出身正统的齐朝皇室。”
“当然,我并不是说,你就应该效忠我,或是怎么样但我在这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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