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望舒一时语塞,只道:“反正亦清是不会偷拿药材的!”
“那你倒说说,这些药是哪儿来的?”
“这”
莫晓清了清嗓子:“我买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冯太医尤其惊讶。
莫晓转向鲁院判:“这里没有一分一厘太医院药库的药,这盒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下官买的。下官可以告诉院判所有药铺名称,这里还有买药时店家包药的纸。看这是回春堂的,这是长寿斋的还有在何家铺子买了些什么药材的记录,院判若是不信,可以让人跟着下官去药铺问他们的伙计。”
各家药铺都会事先裁好固定大小的纸张,用来包药,而每家药铺所用的纸张与大小都有些许不同,且大药房多有自己独特的戳记,因药材是较为特殊的商品,因此卖出药材时也会有相应记录。
莫晓不由感慨,真是不管到了哪里都要防小人,幸好自己习惯留存这些文书以及包装,关键时刻便能佐证。
她保留这些包药的纸与购买记录,只是出于过去在现世保存发票的习惯,若是哪家的药材品质不好,她能以此作为凭证去追责。且因为她买的药材种类繁多,还不是集中一家购买的,若是哪家的药材品质比较好,想要再次购买时,她也能较为容易确定去哪家买。
见她拿出这些佐证,众人都鸦雀无声,就连冯太医都说不出话来。
尴尬沉默了一阵,鲁院判轻咳一声:“莫太医将这些交给我吧,我会查证你所言是否属实。今日你就先回去吧。”
莫晓将证据交给鲁院判,转眼瞥见数步之外冷冷瞪着她的冯太医。两人眼神一对便分开,冯太医还故意做出不在意此处的样子。
莫晓垂眸对鲁院判道:“下官自信清白,还待院判明察。但下官心中却另有疑问难解。”
鲁院判一愣:“什么疑问?”
莫晓微笑着望了不远处的冯太医一眼,压低声音道:“缘何冯太医对于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盗用药库中药材的方法如此熟悉呢?下官听他说了才发现,原来还能这样钻空子啊!”
鲁院判又是一愣,突然眼神变得凌厉,盯向了冯太医。
莫晓心中暗笑一声,自去书桌收拾散在外面的物件,准备回家。
邵望舒过来,小声问道:“亦清,你还好吧?”
她耸耸肩:“清者自清。院判就算查到有人贪墨,也不会是我。”
邵望舒用力点头:“虽然你我相识不久,你也不太说自己的事,但你平日言行坦荡,品行高洁,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我可以为你担保!”
莫晓望着他:“望舒,谢谢你!”她方才成为众矢之的,即使尽力辩白亦有可能被旁人认为是狡辩抵赖,当此时刻,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你说话,且此人一向正直纯良为诸太医所公认,那情势就完全不同了,她这一声道谢是由衷发自内心。
“这有什么好谢的?”邵望舒笑了笑,又安慰道,“鲁院判只是要找台阶下才让你先回去,等事情真相大白了你就能回来的!”
莫晓亦朝他微笑,点点头。她相信鲁院判会找到某个台阶下的。
莫晓离开太医院,一路走着,一边回忆过去十几日是否有得罪过冯太医。
医士的俸禄并不算多,她还得养着一大家子,平日为了省钱,她从不在外吃喝,更为了减少掉马的可能,散了衙便回家吃饭,从不与同僚应酬。还真是想不出会有什么事让冯太医记恨上她的!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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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夫君合谋杀人是一回事,亲自动手杀死一个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直到他醒来,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她震惊之余顺着他的意思敷衍,渐渐发现他不是装成这样,而是真的不记前事,这才稍许放松下来。
莫晓回想当时情景,也觉后怕;若非她说自己前事全忘,若是柳蓉娘心再狠些;手再辣些,乘她伤重无力反抗时杀了她,那她也只能再死一回了。
“在我养伤时;你与莫亦清见过面吗?”
“没”
莫晓重重哼了一声;钥匙用力扎进去:“莫亦清走的时候一定曾告诉你,事情过去后你们在何处见面碰头!”
柳蓉娘又痛又怕,急忙道:“没有!真没有!他是说了地方,可你没死我无法出城,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让小春去找他;可小春在那儿等了好多天;那个没良心的根本就没去!”
她本来与莫亦清约定;官府结案后将假莫亦清下葬,葬礼之后卖了宅子,对外说回老家守孝。实际莫亦清会在距离京城不足两百里的小县城等她。
但莫晓没死,小春也没能在那个小县城找到莫亦清,回来对她一说,她仍不死心,让他再去等,小春在县城住下,花光了盘缠也没能等到莫亦清,不得不回来,昨日才到了家中。
柳蓉娘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莫亦清抛弃了。
莫晓退后一步,松开了她:“你今后打算如何?”
柳蓉娘转过身惊讶地望着她,眸中含泪,轻声问:“你问我打算如何?”她疑惑道,“你不去报官吗?”
莫晓摇头:“报官对我有何好处?我现在是莫太医,有官做,有钱拿,有房子住。要是去报官,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我为何要报官?”
柳蓉娘如释重负,掏出丝帕吸去脸上眼泪,想了想后小声道:“妾身无处可去,亦无人能依靠,若是蒙君不嫌弃”她脸红了起来,声音也越发细弱,“妾身想留下伺候郎君”
莫晓略感意外:“你不走?”
柳蓉娘抬头,一对水汪汪的眸子定定望着她:“你不要蓉娘么?”
莫晓挑眉看了她半晌,忽然向前一步。柳蓉娘不由自主向后靠在墙上,莫晓手撑墙壁,低头继续贴近她,直到两人脸对脸距离不足半尺。
柳蓉娘满脸通红,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忽而合起双眸,微微扬起下颌,红唇半启。
只是莫晓靠得足够近,看得出她全身都在轻颤不止。
莫晓将手放在她肩上时,她不禁抖了一下。
莫晓弯弯嘴角,忽而放开了她:“先把香萍香兰放出来吧。”说着便去开锁。
柳蓉娘张开眼,愣愣望着她。
莫晓回头冲她微微一笑:“来日方长。”
柳蓉娘脸一红,垂眸避开她视线。
门锁打开,两个丫鬟在里面将莫晓与柳蓉娘的对话听去大半,瞧见莫晓也是一副心虚模样,缩肩垂头急急忙走到柳蓉娘身边站好。
莫晓开门后朝里张了张,见两个丫鬟已经将屋里财物收拾好,箱子亦重新锁上了。她也就将房门照原样锁起来。
柳蓉娘小心翼翼问道:“郎君不去替添香阁的姑娘赎身了么?”
莫晓道:“自然要去赎的。若不是她,我还想不起之前的事呢!”
她甩了甩钥匙串:“不急着去,整夜未眠,我乏了。”
柳蓉娘咬唇不语。
莫晓只做不见,接着道:“你先打些热水来,我要沐浴,再睡一觉。”
柳蓉娘应了,吩咐香兰香萍去备水。
莫晓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用完早饭,进卧房后随手将钥匙串搁在床尾矮几上,放下床幔钻进被子睡起觉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卧房的门被缓缓推开。一人轻手轻脚进屋,停了一停,绕过屏风,极为小心地慢慢提起钥匙串,尽可能避免发出声响,接着又轻手轻脚地出了卧房。
房门无声掩上,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莫晓将裁纸刀重新放回枕下,起身披衣,走到窗边,从窗户缝看出去,见西厢边的那间屋子的门半掩。香萍香兰在门外守着,神色紧张,一个望向院外,一个望向主屋。
不一会儿,柳蓉娘从小屋里面出来,手中提着个蓝色布包,朝主屋方向瞧了眼,便匆匆出了院子。
莫晓回到床边,扔了袍子,趴回床上继续躺了两刻多钟,期间不知不觉睡着了一小会儿。一整夜没睡觉,她对柳蓉娘说自己乏了可不是骗人的。
打个瞌睡后精神好多了,莫晓起床穿衣,喊了两声没丫鬟应声,便不梳头了,将长发在脑后扎起一束,施施然往外而去。
她走出主院,本想往前门去,停步略想了想,转而往两个姨娘所住的西院行去,正见吕姨娘一身外出打扮,带着个十多岁的小丫鬟往外走。
吕姨娘瞧见莫晓不由惊得一颤,立定脚步愣了一愣,向莫晓福身行礼:“爷,起了?”
“睡醒了。”莫晓随意道,又笑嘻嘻问:“玉珠,你要去哪儿?”
“妾身,妾身不去哪儿”
小丫鬟手中提着一个大包袱,行完礼后便藏藏掖掖地想要把包袱掩在身后。
“这是什么?”莫晓伸手去拿包袱。
小丫鬟缩了缩手,终是不敢争抢,让她把包袱夺了去。
莫晓瞧着吕姨娘只笑不说话。
吕姨娘光洁的额上渗出细汗,低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莫晓抖开包袱,衣物细软落了一地。
“藏了不少啊这都是你攒下的?这支金钗不错啊,是用你的月钱买下的?”
吕姨娘白着脸不敢答话。
莫晓冷笑一声:“看来这家中是出了内贼啊!”
她伸手,捏着吕姨娘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柔声问:“玉珠,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动了这心思啊?”
吕姨娘只是微微发抖,一言不发。
“你看见蓉娘出门去了?”
她点点头。
“阿萸知不知道?”
吕姨娘摇摇头:“她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声音虽然颤抖,却难掩一丝轻蔑之意。
莫晓看着她。吕姨娘比张姨娘早进门几个月,多半看出了她不是莫亦清,却没有说出来,只偷偷为自己留好退路。方才柳蓉娘大声尖叫过,两个丫鬟刚被锁进屋里时也拍门呼叫过,吕姨娘许是听见了动静,又见柳蓉娘带着行李出了门,这就整理行装准备逃了。
莫晓本非莫亦清,吕姨娘若是明说要走,莫晓不但不会阻止她,还会好好给她写封休书,再给她些钱物作为投奔亲戚的路费。又或是她攒下自己月钱作为路费要走,莫晓都不会为难她。
但她偷窃府中财物,对于和她相同处境的张姨娘却隐瞒实情,只顾自己偷偷溜走。莫晓便不觉得再有宽容她的必要。
为防吕姨娘作妖,莫晓将她关进西厢边的小屋里,找来冬儿看住屋门。她自己往前门出去。
离莫宅门口十几步远,靠墙倚着一名男子,便是先前“送”她回来的东厂干事之一。
莫晓走近几步,拱拱手:“这位如何称呼?”
他不再倚墙,站直了面对她拱手还礼:“鄙姓严。”
“严校尉,方才柳氏出来,你们可看见了?有没有人跟着她?”
他点了一下头。
莫晓又道:“在下何时能再见督公。”
“不知。”他摇头。
莫晓也就不问了,回屋继续补眠。
莫晓这一觉是真的睡熟了。
直到冬儿大声叫她,来回推她,她才醒来。
“爷,爷!吕姨娘跑了!”冬儿满脸焦急与愧疚。
莫晓并不担心,起床披衣,随口问道:“怎会给她跑了的?”
冬儿惭愧地将事情前后说了一遍。
张姨娘听说吕姨娘被锁起来了,便过来打听情况。冬儿就将吕姨娘想要私逃,却被主人发现,因此才锁起来之事说给她听。
两人对话时,吕姨娘听见张姨娘声音,大声说自己小解憋不住了,求冬儿让她去茅房。
冬儿犹豫不决正拿不定主意。张姨娘说由她看着吕姨娘,他才答应了,与张姨娘带着吕姨娘到茅房外,张姨娘陪着她进去。
他在外头守着,等了半天吕姨娘没好,他开始觉得不对劲,叫了几声都是张姨娘在回应,没有吕姨娘的声音。一拉门就见茅房里只有张姨娘,不见了吕姨娘,这才急吼吼过来叫醒莫晓。
莫晓听完经过,摇头道:“就算吕姨娘真的尿急,你只要守在门口不走,让张姨娘去拿个马桶或是尿盆来不就行了。”
冬儿大悔,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对啊!我真是蠢!”
“我我,我还是怕”
“嘘——别再多说,小心隔墙有耳。只要一切都如之前商量好的那般处置,就定会顺利的!你快回去吧,别给她们瞧见了。”
“嗯。”女子轻声答应,向门口走了两步又依依不舍地回头,发髻上斜插的金步摇随着她回头动作而晃动。
那青衫男子却看也不看她匆匆离去。
她原地站了会儿,始终不见男子回头。
蝉鸣得越发凄厉起来。
瞧着那一道削瘦的身影径直大步去远了,她黯然神伤,垂眸回身,走近半掩的久澎椋泼哦耄疵挥腥缤D茄孛派纤炊竺啪驼庋ǹ拧�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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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茵茵到底在哪家欢馆;也只能一家家问过去了;万幸第一家就被她问到了;接下来只要找到添香阁所在就行了。
“敢问添香阁从这里怎么走?”
老鸨气刚顺下去,闻言两条眉毛一竖;瞪眼呵斥道:“还说你不是来砸场子的?”
“真不是。在下真是诚心求问”莫晓瞧见后面走出两个膀阔腰圆满脸横肉的壮汉;这就自觉咽下了后半句;匆忙退了出来。
芮云常已经下了轿,负手立于轿前,见莫晓灰溜溜出来;嘴角浮起一抹了然的笑;却故作讶异:“莫太医原来不是要进这家寻芳院?”
莫晓长叹口气:“在下前事俱忘”
“却偏偏记得茵茵姑娘?”
“想来她一定对我很重要吧!”莫晓仰首作深情向往状。
芮云常勾勾嘴角不再说什么。
莫晓走出几步;瞧见一个跑腿小厮路过;叫住他给了几枚铁钱;向他打听到添香阁具体位置,这就往添香阁而去。
芮云常没有再上轿,挥退一众随行;缓步而行。没了身前身后簇拥的那些东厂番子,又没穿官服;让他显得平易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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