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灵一愣;不甚情愿地点点头。
督主在时;众人终究不敢太过放肆;谈天也好,行酒令也罢,都小心地压着音量,因莫晓在的关系;连话题都文雅许多。
待督主带着夫人离去;楼下众人便放开了喝酒笑闹,不断从楼下传来高声大笑。
子灵听着楼下吵嚷喧哗;心情愈加浮躁。
不久店家将菜炒好;子灵让店里伙计帮忙把食盒装上车;回到东厂。
清风楼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酒楼;今夜轮值的厂卫不能去喝喜酒,多少都有些郁闷;听闻是督主夫人吩咐子灵送菜来慰问;众人连声称谢;乐滋滋地把食盒拎进值房,将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好把菜都摆开。
子灵扫了眼值房内;除了巡逻与守卫者不能离岗;其他人都在房内,却不见姜元嘉。
有人招呼子灵进屋一同吃点。
她微笑着摇摇头:“早前在清风楼已经吃过了。你们多吃点,我走了。”
她本想就走,却有人问起她今晚吃喜酒的情形,她不得不又停下脚步,应对几句。
说了这么会儿话,姜元嘉还是没出现。
子灵暗觉蹊跷,通常一有这种好事他早就跑来了,第一个占位的是他,抢着吃第一口菜的也是他。
不用她开口问,便有个比较熟悉的司房主动提供消息:“姜公公在监房呢。”
在东厂,只有芮云常差使得动姜元嘉,他也从没有做过看守监房这样的差事,听说他在监房,子灵不禁吃了一惊:“他被关起来了?”
“怎么你不知道?”
子灵不解问道:“他犯了什么事吗?”
那司房摇头:“午后督主把姜公公找去训了一顿,具体为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子灵便没再问,眉宇间微带忧色匆匆离开。
那司房探头看她走远,眼中露出促狭之色。
一旁的人问道:“姜公公明明没什么事,你却说他被关起来了就不怕等下子灵找你算账?”
那司房找了个空位坐下,满不在乎地道:“我说什么了?从头到尾我都没说姜公公被关起来了,是她自己想歪,我顺着说而已。再说了就算是我说的,她为啥要找我算账?说不定她还要谢我呢!”
好几个人都笑了,一旁问他的那人却满脸不赞成道:“就你这浑人爱多管闲事!想当月老也不看看别人愿意不愿意。”
那司房“咦?”了一声,侧头打量他:“开个玩笑的事,你这么当真做什么?我看不是子灵不愿意,是你不愿意吧?哈哈哈,你小子是不是对她动心思了?”
那人大窘,打断他道:“瞎胡扯什么?!不过随口说说,就能让你扯得没边了!”
那司房哈哈笑:“害什么臊啊?咱们东厂里喜欢子灵的人还能少了?男未娶女未嫁,喜欢就正大光明地说嘛!反正都是东厂的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
子灵自不知道这些人在议论些什么,离开值房后她本是朝外走,却总是放心不下,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身往监房方向而去。
她一间间牢房看过去,却没见着元嘉,这就对那司房的话起了疑心,但来也来了,她索性走到底,顺便查看一遍牢犯有无异状。
一直走到最后一间牢房,既不见元嘉,在押犯也没有任何异状。她便准备离开了。
“子灵。”黑暗中忽地响起一声。
子灵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身去看,走道尽头有一处是凹进去的,正是视线死角,她走过来时又只留意着牢房里的人,没细看这个角落,不曾想还有人坐在这一处!
姜元嘉从阴影中走出来。
子灵只听说话声音就知道是他,第一下回头是吃惊后的本能反应,意识到是元嘉后,便怀疑是他串通那司房一起骗她过来,心头顿时有气,连个正眼都不给转身就走。
姜元嘉诧异:“干嘛又走了?”
子灵并不做声,绷着脸疾步往外走。
姜元嘉急忙奔上前:“你不是来找咱的吗?”
子灵呸了一声:“谁是来找你的?”
“你今晚不是去清风楼吃喜酒的吗?不是来找咱的,那来东厂干嘛?”
子灵没好气地道:“是莫大夫念着这里吃不上喜酒的人,让我送菜来我顺便看看关押的犯人有没有异常。谁知道你在这儿?”
姜元嘉眼睛一亮:“有好吃的?你给咱家带点过来”说到一半察觉子灵的脸色不善,急忙放软了语调恳求,“好不好?”
子灵冷冷道:“菜都在值房里,你要吃自己去吃就是了。”
姜元嘉苦着脸道:“督主命咱看守要犯,今儿一晚上都不能离开监房半步,若是擅离就要受重罚的!”
子灵就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地留在监房,挑眉睨他:“你到底闯什么祸了?”
姜元嘉便将自己下午跑去晓春堂,假借督主名义接莫大夫去清风楼的事告诉了她,还道:“咱家可算是立了一功呢!若不是咱,莫大夫压根就不知道今晚还有吃喜酒的事!”
子灵知道他是真被罚了,心头气也消了,听他厚着脸皮在那儿吹嘘,又有点想笑,却只是强忍着笑意维持冷漠的表情。
姜元嘉看出她有所松动,便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子灵,求你了,拿点吃的来。中午到这会儿咱家就没吃过一口东西,肚子都快饿瘪了”
子灵终究心软:“行了,你等在这儿吧。”
姜元嘉嘻嘻一笑:“咱家等着你。”
子灵出了监房,没走多远就见前面过来一人,正是方才帮她把食盒搬进值房的严立。她朝他点了一下头就要过去,严立却叫住了她:“子灵,你回去了?”
子灵不想说自己是替元嘉拿吃的,便“嗯”了一声。
谁知他转身和她一起往外走:“我送送你。”
子灵急忙道:“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严立眼神一黯,脚步便顿住了。
子灵很快端着盘子回到监房,满满一大盘,里面拼着四五种不同的菜。
监房外也有间供守卫或隶役休息的值房,元嘉正在其中等她。子灵进去,把菜盘往桌上一放就往外走。
姜元嘉急了,一步跨到她身前,伸臂拦住:“别走啊!”
子灵皱眉:“菜都给你带来了,你还要什么?”
姜元嘉印帕车溃骸霸奂乙恪!�
子灵嗔道:“你要不要脸?”
“不要!”
他回答得太快太干脆,子灵一个没绷住,“噗嗤”笑了出来,急忙收住笑容白他一眼,只是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法冷面对他了。
姜元嘉拉着她坐下:“别再生气了行不?”
子灵道:“我才没这闲工夫生你的气。”
“那怎么不理咱家呢?”
“我也没闲工夫理你。”
姜元嘉眉头拧起来了:“那你真是变心了?你喜欢上别人了?”
子灵“噌”得一下站了起来,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狠狠瞪着他,气得脸都红了:“姜元嘉,你嘴放干净点!谁变心了?”
“那你好好的干嘛不理咱家了?”姜元嘉挠头,又不是不喜欢,又没生气,那这些天她对他那么冷淡是为什么?
子灵沉默了会儿,忽然问他:“元嘉,你今年几岁了?”
姜元嘉奇怪道:“十八啊,你不是知道的吗?”
子灵看着他:“那你知道我今年几岁了?”
姜元嘉更觉奇怪:“不是二十么?怎么了?我记得啊!我没嫌过你年纪比我大啊!”
子灵白他一眼,起身就走。姜元嘉伸手去拉,没想到她突然闪身躲过他,两步就到了门外。
姜元嘉没料到她会使出轻功身法,意外之余拉了个空,急忙追出去。子灵却已经去得远了。
他苦恼地挠挠头:“到底是怎么了?”
…
第二天,晓春堂。
莫晓昨晚在清风楼喝了不少酒,夜里睡得又迟,今儿早上起得比往日都晚,连芮云常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起床后仍然觉得人有些犯晕,坐在那儿回想了一下,她应该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用早餐的时候,竹苓来说有年轻女子上门求诊,让她找赵大夫看也不肯,非要让莫大夫看不可,已经在诊室等许久了。
莫晓便加快速度几口把早点吃完,匆匆赶去她那间诊室。
自从莫晓公开自己的女子身份之后,上门来晓春堂求诊的女病人日渐增多,她本想等婚后再筹建专门的女子诊室,如今看来,也许时机已经成熟了吧
她这么想着,掀开诊室的门帘,走到桌后,先道了声抱歉,接着便坐下来例行询问对方名姓与病情。
那女子抬起纤纤玉手,掀开面纱,露出一对桃花眼来,小声道:“莫大夫,是咱家啊!”
莫晓:“”
这小鬼又在搞什么恶作剧了?
姜元嘉压低声音,鬼鬼祟祟道:“莫大夫,咱家来是有事要问你。”
莫晓满腹疑虑地盯着他:“问就问吧,你为何要装扮成这幅模样?”
姜元嘉垮着脸道:“督主不许咱靠近晓春堂千尺以内,咱家也是没办法了才不得不如此。”
莫晓真是哭笑不得:“到底出什么事了?”
姜元嘉道:“莫大夫,你也是女人,虽然平日当男人当习惯了,骨子里到底还是女人”
莫晓听了又好气又好笑,瞪他一眼:“行了,你到底要问什么?再胡说八道就赶你出去了!”
“别别别,咱家不说这些了,说正题。”
第189章()
晋|江文学城看正版;有红包;有萌萌作者可调戏柳蓉娘低哼一声:“就是不说话,进进出出总会有些声音。你们也知相公伤得极重,这几天正是要好好休息静养的时候;你们若是真关心他;就不该去打扰他才是。”
“这汤是我亲自守在炉边看着火炖的;小火慢炖了大半天,正该趁热时喝了。也是奇怪了,都过去两天了。我们每回来看,相公都是睡着的。姐姐不让我们进去探望也罢了;还让我把东西搁在这儿;也不知相公一会儿喝的时候知不知晓是谁熬的。”
说这句话的是另一个女子,口气略冲;声音故意提高;明显是要让屋里的人听到。
“呵呵;你坐着炖碗汤水;这也算是功劳?我还看得上你这碗破汤!我在相公身边照料他多少年?你进这家门才几天?我用得着算计你这些?”柳蓉娘不屑地嗤了一声,虽没提高声音;语气里已经满是不快;“都走吧;还有你,把汤拿回去自己喝了。别再啰嗦不休吵醒了相公!”
莫晓突觉头疼起来。但有柳蓉娘替她挡驾也是好事;她身受重伤;又对莫亦清以往的一切都所知不详;是真不想再多费心力去应付那些莺莺燕燕了。
隔了会儿,外间再无声音,应该是两个小妾无计可施终于退去了。
柳蓉娘放轻了脚步进来,绕过屏风,见莫晓眼睛睁着,微吃一惊:“相公,可是被吵醒了?”
“自己醒的。给我倒碗水喝吧。”
喝了几口,莫晓示意够了,叫柳蓉娘将水碗搁在床头边的矮几上,又问道:“这会儿什么时辰了?哦对了,这些天我都过得迷迷糊糊的,今儿是什么日子了?离我被刺伤的那天过去多久了?”
“申时过半了,今儿是七月十四了,相公被刺伤是昨日的事。”
“才是昨日之事么?我总感觉过了好几天呢,真是睡糊涂了。”莫晓哂然道。
柳蓉娘陪着笑了下:“相公可觉得伤处好些了?”
莫晓皱眉道:“仍是疼得厉害。但此时与肚子有关的头等大事却不是伤口。”
柳蓉娘问道:“相公可是饿了?”
莫晓摇头:“非也。肚子虽然也是饿的,但还有更紧急,更重要的头等大事。”
柳蓉娘不解道:“到底何事?”
莫晓苦笑一下:“我要解手。”
柳蓉娘忍不住噗嗤一笑,笑过后脸又红了,小声道:“相公且稍待片刻。”言毕走到门口吩咐丫鬟。
不一会儿香萍拿着个夜壶进来,莫晓一看那壶的造型就知道这下要完!急忙道:“躺着拉不出,你们扶我起来。”说完便想起一事,又补充道,“顺便拿身干净衣裳来,我把这身换了。”
香萍赶紧放下夜壶跑过来,与柳蓉娘一起把莫晓从床上扶起来。
就算有人扶着,就算是小心翼翼动作极慢,单单只是起身的这一番动作,仍是牵动伤口,疼得莫晓直冒冷汗。她咬牙强忍腹部疼痛,好不容易才从床上下了地。
她连连摆手,半弓着身子原地站了会儿,把这阵疼熬过去,才能开口说得出话来:“你们出去,我有人看着解不出。”
柳蓉娘舒了口气,向外走了几步又有些担心地回头:“相公,你一个人行不行?”
不行也得行啊!莫晓心中苦笑,面上装作无谓的样子挥挥手:“行了你们出去吧。”
柳蓉娘与香萍出去后,莫晓低头看着夜壶的开口,有生以来头一次体会到,作为一个女生,在没有合适工具的情况下,站着瞄准一个小口尿尿有多难!
但若要她此时此刻蹲上蹲下坐马桶她还不如直接憋死算了!
好在夜壶是崭新的,大约是她受伤后柳蓉娘特意让人买来的。身为大夫的莫晓对于人体结构足够了解,找准位置也不是太困难。
解完手她顺手就把夜壶搁床尾花架上了,方才有人扶着从床上起身下地已经疼得她去了半条命,再要她弯腰放夜壶,接着再站直的话,真的是会死人的。
干净衣裳之前就送来了,她脱下脏衣裳,帕巾蘸着床头喝剩的大半碗水,将身上够得着的地方擦了擦,再换上干净的上衣。
穿裤子则是整个过程里最困难也是最痛苦的环节。她一手扶着床架,一手拎着裤腰,稍稍抬腿就疼得她咝咝倒抽冷气。好不容易才把两条腿都穿进去,束上裤腰带后,莫晓做了一个郑重的决定,在伤好之前,这条裤子她能穿多久就穿多久,再脏也坚决不换了!!
擦去头上疼出来的冷汗,她把柳蓉娘与丫鬟叫进来,在她们相扶之下重新躺回床上。
柳蓉娘见莫晓面色极差,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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