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效果似乎并不如如霜说的那么神奇,青墨仍觉得心烦意乱,始终静不下来。
在这宫中有几个宫殿常年是灯火辉煌的,那刺目的光芒一刻不灭。
比如皇后娘娘的承乾宫,即便是深夜,也明亮如白昼。
此刻皇后还未入眠,狄芙跪在地上给她捶着腿。
皇后神色不太友善,怒气冲冲恨不得将眼前所见之人全都撕碎,唯有狄芙还能在她的魔爪下生存。
“娘娘,这夏青墨果真不是平常人物,把大皇子殿下迷得几乎忘了方向,咱们不能不管呀。”狄芙声音尖锐,听来每个词都像一根刺。
皇后的语气平静的多,即便面色凶憎,“你可是真的听清?千式离果真要送她簪子?”
“是,娘娘,千真万确,”狄芙语气更重了些,“我问过苏公公,他当时就在大皇子殿下边上,亲耳听到殿下与路连郢的对话,说是若不是路连郢的阻拦,那根簪子现如今恐怕已经到了青墨手上……而且,娘娘你知道吗,青墨身边那个叫如霜的丫鬟,竟来找我要去那盒欢籽香,她一个丫鬟,怎会想到这上面去,定是青墨致使的,看来这茵萃殿从主子到下人,全都打着这个如意算盘,想从大皇子殿下那里分得一杯羹呢,只怕殿下也是被迷惑了!”
添油加醋如此这番,说的皇后心中愈发气结。
欢籽香?这熏香在后宫流传已久,被各宫娘娘视作手中宝,虽被传的神乎其神,可真正见过用过的人少之又少,青墨如今竟找到狄芙头上来,看来果真是用了心思。
想到这些,皇后眯起了眼睛,陷入沉思。
狄芙继续为她捶腿,用力适中,心中也暗喜。
在这个时刻,趁着皇后的心神烦乱,把欢籽香一事说出,神不知鬼不觉掩盖了如霜以物换物这件事,让那个从如霜那里得来的宝贝白拿在自己手中。
狄芙非常满意。
既然在皇后身边做事,那到手的好处决不能让它飞了,这些年狄芙受的苦不少,自然能捞一笔便是一笔,总不能亏待自己。
皇后也未深究,此刻的心中一团怒火,盘算着招数狠狠治治青墨。
“路连郢那人不是向来对千式离言听计从吗?为何今日会反了他的意?苏公公究竟是否听清,莫不是会错了意?”皇后这份多疑之心也是谨慎。
狄芙继续笼络道,“苏公公这人是聪明的,应该不会错,路连郢心思深,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不是善茬,皇后娘娘,咱们得防着才是。”
“哼,管他是何方神圣,若是阻碍了我的路,我便要他死无葬身之地!”皇后咬着牙根,“夏青墨那丫头,做个侧妃已是对她最大的仁慈,其余的,休想!”
目光闪烁出可怕的光,皇后此刻心中对青墨的恨又加了千万分。
“千式离这孩子从小便一帆风顺,从未经历过艰难,自然不知如今走到这地位上,是我拼了多少拼来的,他不懂珍惜,我便要让他看看失败这件事有多可怕,看他是否还敢反抗。”
皇后轻声说出这句话,将一口气沉入内心去。
千式离是她唯一的儿子,这儿子一出生,皇后便拿到凤印坐上皇后的宝座。
所以,千式离的出生便意味着一脚踏入龙椅的范围内。
他是万众瞩目的孩子,是被所有人捧着的龙种。
的确如皇后说的那样,千式离从小便没有经过什么曲折,过的一帆风顺,除了那自带的右腿残疾外,其余一切皆有人打理妥当,他只需努力做好皇子便可。
这在皇后眼中看来,自然会认为千式离太过任性。
既然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拼上了一辈子换来的,定不能被千式离毁了去。
太子妃这个位置的人选,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决不能由千式离任性而定!
皇后无比清楚的知道谁更适合。
“夏青墨,绝不可能!”
狄芙被皇后这小声却言辞激烈的话吓了一跳,捶腿的手顿了顿,心中同样无数想法翻涌而过。
千式离踏入茵萃殿之时,前拥后呼热闹一片,从丫鬟到侍卫十余人,哗啦啦闯入这茵萃殿内。
原本略显冷清的茵萃殿,一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那一连串的灯笼从小河边绵延过来,这架势实在太过隆重。
千式离去锦华殿那几夜也未有如此庞大的阵势。
整个凌秋园,一下子似乎成了皇宫中心,也成了靶心。
茵萃殿的光照亮了其他几个宫殿。
从主子到丫鬟纷纷出来张望,想亲眼目睹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带来这番热闹。
慕希刚要躺下休息,下午时候敬事房那边派人来说过,说今日千式离有政事要处理,不会过来,她便也没有再准备什么,早早的便要休息。
只是外头那嘈杂将她从瞌睡中拉了回来。
“芸卉,外头怎么了?”慕希匆忙拉过一件衣服披上,从寝殿往外走。
芸卉也是刚去外头看过,听到慕希的声后,快速跑进来,整个人拦在她面前,“娘娘,外头太过热闹,咱们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的好。”
她伸手,一个使劲把慕希朝里推。
外边的喧嚣愈发大声,加之芸卉这番奇怪的举动,慕希怎可能不好奇,她着急的拨开芸卉,“你怎么如此吞吞吐吐,外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我不能知晓的吗?为何要瞒我!”
说到最后一句已经有些生气。
芸卉今日这反常的表情明显就是在故意引起慕希的怀疑,令她对外头的事情更加好奇,好亲自去一探究竟。
可当慕希着急到面色凝重之时,芸卉仍旧保持着慢条斯理,语气缓慢的令人着急,“娘娘,咱们在这锦华殿挺好的,没必要与别人纠葛,虽说与茵萃殿仅是一墙之隔,但毕竟人心隔肚皮,不能太把自己暴露在光照下,免得被人利用啊!”
什么?
听到茵萃殿三字,慕希瞬间变得警觉起来,顾不上再问芸卉,一把将她推开,匆忙往外走去。
“小姐!”芸卉大叫一声,抓起一件外套跟上慕希的脚步。
经过这一番耽搁后,茵萃殿那边早已平静不少,除了依旧耀眼的光与外头曾曾守卫着的侍卫外,早已没有什么热闹可看。
剧情已经落幕,可口舌是藏不住的呀。
慕希刚走出锦华殿,走进光亮之下,那边立即呼啦啦围上来一圈人。
毕竟是正妃娘娘,在这凌秋园是位分最高的一位,无人敢造次。
一群人跪下行李,将慕希包围在正中,她本只是想看看外头发生了何事,现在可好,周身被围的水泄不通,那里看得见之外的光景。
正当慕希着急之时,那边突然走来一人。
腰肢妩媚,脚步轻盈,像一阵彩色的影子,瞬间飘过来。
除了许良娣,这凌秋园谁还有这灵动妖娆的身姿。
“哎呀慕希姐姐,你怎么也出来了,看来今晚这热闹果真非凡,能让姐姐你也感兴趣,谁能想到呢,茵萃殿没用几日便成了凌秋园的焦点,就连锦华殿也黯然失色了呢?”
许良娣阴阳怪气说了一通,更靠近了慕希一些,笑得温柔极了,把自己完全置身事外了一般,仿佛与慕希不是同一阵营的人。
这群人全都在说着慕希听不懂的话,她真是又迷茫又着急,索性直接越过许良娣朝着更热闹的那便走去。
第140章 大风过()
还未踏出两步去,身后的许良娣一把抓住她,道:“姐姐!别再往那头走了,你是没看见方才大皇子殿下见到青墨姐姐时笑得有多开心,二人你来我往恩爱有加,令妹妹也无比羡慕,若是姐姐现在过去打扰了,难免惹得大皇子殿下生气,那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什么?殿下去了茵萃殿?”慕希大惊,胸口有一股气直窜进脑袋,说了那么久,这一刻终于听到重点。
原来今日凌秋园如此热闹的原因,是千式离来了,而且,去了茵萃殿。
慕希甚至有些快站不稳,幸得身后还有芸卉在。
见她如此反应,许良娣心中暗喜,看来这正妃娘娘还单纯的一无所知呢,这真是个最好的时机。
许良娣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一把抓住慕希的手臂,瞪大眼镜语气震惊,眉眼凝成奇怪的模样,“姐姐你不知道吗?平日里青墨姐姐不是与你的关系最好?她怎会没告诉你今日大皇子殿下要过来呢?”
眼见着这句话在慕希心中起了波澜,许良娣愈发演的夸赞,连忙放开慕希的手,往后一退神色闪躲,“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姐姐对不起,我并非想要挑拨你与青墨姐姐的关系……唉我扇自己一个嘴巴好了,怎么说什么错什么呢?”
她说什么早已不重要,此刻的慕希眼中已经自动屏蔽出现在眼前的一切。
只剩心中那个不解的念头,青墨和千式离究竟从何时变得那么要好?为何千式离突然带着如此大的阵势出现在这里,简直在宣告天下,将青墨捧到一个可怕的位置上,无人再敢小看。
慕希突然想起早些时候在勤政殿门口撞见的青墨,果然没有看错,也没有别的理由解释,青墨就是去找千式离。
眼前这一切在确凿的像慕希展示,青墨是如何骗她如何将她玩转与股掌之中的。
这种打击无异于晴天霹雳。
慕希恍惚间脑袋里轰轰作响,脚下不稳往后微微一颤。
芸卉立马在身后道,“小姐,众目睽睽之下失态不得,咱们先回去……”
众目睽睽,果真是众目睽睽。
就因为自己的身份,连伤心的情绪都必须隐藏起来,身不由己。
直至回到锦华殿中,慕希仍旧没缓过神来。
芸卉很谨慎,确认大门紧锁后,拉着慕希的手回到寝殿中,开口前还把那布帘也放了下来,“娘娘,与您一同入宫的皇子妃共四人,大皇子殿下无论去哪宫都是合情合理的,娘娘若是生气,那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应当别放在心上才是啊!”
芸卉的苦口婆心在慕希听来愈发刺耳。
慕希转身快步走到床边上坐下,自言自语那般,“我何来生气之说,入这宫廷,本就从未想过能得到独宠,也从未敢想得一人真心,大皇子殿下对我好,那便是我的福分,若对我不好,我又怎能强求呢?”
她深深叹口气,颇有些绝望的意味,“只是连这友情都成了奢望,当真是寒心。”
这句话说的很轻,不知芸卉是否听清。
可芸卉本身就不赞成慕希与青墨太过亲近,她是宫中的老人,自然知道这种亲近于慕希来讲,是一种可怕危机。
以前的慕希毫不在意,今时此刻,芸卉终于有了很好的说教时机。
她走到慕希的跟前来,语重心长到,“娘娘,后宫嫔妃众多,人人独立,即便表面上看来和和睦睦,实则也总是有各种暗斗的,你初入宫中自然见的少,可始终不得不防,奴婢知晓你与侧妃娘娘关系甚好,可即便如此,也不可太过交心,你瞧,你与人交心的下场便是今日这样,人家何时得到了大皇子殿下的心你都无从得知,被蒙在鼓里还一心为她好呢,娘娘,奴婢当真是为你感到不值啊!”
慕希善良的本质怎可能因为这一件事便有所改变,此刻心中更为难受的,是千式离的态度。
在今夜之前,她是千式离唯一宠幸过的皇子妃,可今夜之后,她便成了真正的皇子妃,需要包容天下的皇子妃。
原来以为自己早已想开,殊不知心中对爱情仍有向往,无法说服自己去接纳三妻四妾共侍一夫。
慕希没有那么大度,心中的不适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捅在每一寸肌肤上。
无法自欺欺人。
“芸卉……”慕希的声音颤抖,眼神愣愣的盯着烛火的方向,渐渐模糊,“你说,为何人总是如此残忍的将感情分为数份,当真就无法专一吗?”
芸卉吓了一跳,“娘娘!你方才不是说从未想过独宠吗,为何现在又……”
芸卉心中的担心更甚几分,作为皇子妃,太过贪心的想得到大皇子的爱,这是一件及其可怕的事情,比慕希的善良更如锋利的刀子。
“人总是贪心的,说没想过,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慕希看向芸卉,眼神包含万千无奈,“芸卉,要得一人心,当真那么困难吗?”
芸卉苦笑着摇头,动了动嘴唇,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换做一句,“即便大皇子殿下拥有着后宫数人,娘娘也不应该去怀疑他的真情,我相信他是有情人,对娘娘的感情并非虚假。”
慕希抬头,问的认真,“若非虚假,为何可以同时将这一份感情分给数人?”
未等芸卉回答,慕希便如想明白了似的,默默低下了头,“罢了,你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或许……当真是我自作多情吧……”
她扭头看向窗外,透过那摇曳着的烛火,能看到窗外漆黑一片,远处的光点渐渐消散不见。
今夜的锦华殿,是自慕希进宫以来,最为冷清的一夜。
数十米外的茵萃殿,则辉煌一片。
在千式离过来之前,茗薇便帮青墨梳好了妆,长发落肩,素以淡妆,略施粉黛中欲拒还迎的模样最是吸引人的利器。
加上那熏香的淡淡香气,整个茵萃殿笼罩在一片有些奇怪的氛围内。
茗薇与如霜早已走开,将这空间完全留给青墨与千式离。
如霜一脸喜气,走之前拼命给青墨使眼色,末了还不忘在千式离身边说一句,“大皇子殿下,在您来之前,娘娘一直盼着您呢,如今可好,娘娘可算是如愿了。”
这话在千式离听来受用极了,笑得更是温暖。
倒是青墨有些尴尬,眼神盯着如霜,语气也不太友善,“你先下去吧,我与大皇子殿下还有话要讲。”
身旁空无一人,气氛更显紧张。
千式离握住青墨的手,道,“青墨,这茵萃殿还是冷清了些,改明儿我让人给你多那些暖炉过来,虽说天已渐暖,可没有太阳之时仍旧是阴冷的,可得小心不能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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