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勤政殿是批阅前朝奏折之地,本该严肃本不该与儿女情长之事牵扯到一处去,可此刻的千式离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竟也没了个分寸,仿佛一见到青墨,就变成另一个人。
他也不知这奇怪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如同似曾相识,对青墨总有种不受控的爱意汹涌而出。
这火热的情感实在太难消化,青墨拼命躲也无法躲掉。
她一手扯住食盒一角,仍旧抵挡不住千式离,二人姿势有些奇怪,千式离越来越逼近,青墨只觉身前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热的她喘不过气来,她空着的那只手捏了捏耳垂,有些烫手。
千式离还在往前,越来越近,青墨的呼吸也越来越不受控,缩回下巴身子也绷得很紧,异常紧张。
就在二人身子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寸之时,最为关键的一刻,青墨扶在食盒上的手突然一滑,食盒不受控的从桌上掉落,以无人反应的速度应声落地。
青墨吓了一跳,趁着这个时机快速弹开。
幸好方才已把玫瑰糕拿出,此刻它正无比舒适的躺在桌上,未随着那食盒一起坠落在地。
这是好事,那食盒落地的声响将青墨敲醒,她终于得以逃脱,立马蹲下身去捡起食盒,这一动作轻而慢,像是刻意拖延时间那般,脑海中飞速想着对策。
这真是无比纠结的内心,一边想着得到千式离的宠爱,一边却又拼命逃离这份宠爱。
见青墨蹲下去捡食盒,千式离也跟着蹲了下去。
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地位适不适合做这样的事。
千式离直接从青墨手中夺过食盒,一把放回桌面上,动作迅速的不留痕迹。
青墨再度愣住,对千式离这种毫不客气的霸道真是有几分招架不住。
这个食盒打断的小插曲很快过去,千式离的注意力仍旧没有被拉回玫瑰糕上,仍旧全部放在青墨身上。
他再度伸手,碰到青墨指尖,轻柔一下如羽毛划过。
“青墨……”千式离缓缓开口叫出这个名字,把青墨吓了一跳。
这可是勤政殿!为何千式离看上去如何不正常。
青墨瞪大了眼睛,开始有些后悔今日这一趟,是不是又做了错误的决定。
可千式离目光清澈,看久了似乎能透过那眸子看到一汪纯净的清水,像个尚未长大的少年。
青墨呆住,不懂这个男人的真实一面究竟是什么模样,为何如此多变,她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噗噗跳动,这一次终于躲不开。
还有玫瑰糕的香味在四周萦绕,盖过那笔墨书香,千式离一手搂住青墨的腰,俯身便要吻上去。
千钧一发之时,青墨脚下一滑,方才本就是站在台阶边缘上,此刻身子一紧,脚下也踩不稳,眼见着就要从后倒落下去。
千式离的手就环在青墨腰上,自然能察觉她此刻身子的方向,他不顾一切的要护住青墨,身子却渐渐有些不停使唤,尤其是那右腿,像是突然的脱离自己控制之外,没了劲,越想用力越是无法使上劲,两秒之后,千式离将青墨推开,自己朝地上跌去。
一切发生的快速而突然,但青墨的反应也是及其灵敏的,眼前这是大皇子啊,怎能让他受伤,就在千式离要推开青墨的那一刹那,青墨反手便抓住千式离的,再度将他拉起来,虽说自己力气尚轻,抓不住千式离,可这一动作,也将千式离从跌倒的姿势拉了起来。
最终虽然仍旧东倒西歪,可二人均安然无恙。
青墨连忙将千式离扶到椅子上坐下,她表情露出惊恐,不明白为何只是动了那么一会儿,千式离竟满头大汗,看上去如同经历一场艰难的斗争那般,累得一直喘气。
他的武功在这皇子中几乎无人可敌,就连戚子风扬估计也要拼尽全力才能与他打个平手,今日这为何……
毕竟是首次在宫中遇到这样的情况,青墨顿时慌了,眼神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开口,就连一个安抚的动作也被拦在了胆怯的后头。
千式离见状,倒是主动安慰起她来。
他坐在椅子上,用了好一会儿终于将气喘匀,笑笑,自嘲道:“怪我怪我,你说得对,长久将自己闷在这殿内的确对身子不好,算起来我已有数日未曾练武,今日又滴水未进,身子果然吃不消。”
他苦笑着摇摇头,何曾不知身子需要休养,可这苍生百姓的大事又怎可丢下,皇帝年纪见涨,对千式离又很是信任,早已将重担交到他的肩头。
平日里看来如此风光的大皇子殿下,实则每日都累得无法喘息。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俯身将右腿抬起。
那右腿干瘦的如同一截失水的木棍,可怜兮兮的面对着这个世界。
当千式离将裤脚卷起之时,青墨的心噗的疼了一下,在面对强大已久后,突然软弱下来的千式离,她仿佛就像是看到一个小孩一般,想给他全部的疼爱。
青墨紧咬着下嘴唇,刚想说话,这反常的状态却立马被千式离看在了眼中。
千式离微微笑着,稍稍喘口气后,精力也就恢复了过来,他将裤脚放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尽管身子仍旧由于惯性晃了晃,但脸色已恢复原状。
他的眼眸闪亮,眼角上扬,“我从不认为自己的残缺是一种不幸。”
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不在乎身旁是否有人在聆听。
却吓了青墨一跳。
她很清楚千式离腿部的残疾,对一个皇子来讲,这种不完美是致命的打击。
本以为千式离对此定会避之不谈,甚至麻痹自己将它想象作不存在。
可千式离的态度如此坦然,坦然到这残缺仿佛是老天给的幸事。
青墨心头一热,双手手指缠在一起,不知从何开口。
千式离已走回桌旁,将奏折往旁边挪了挪,那玫瑰糕终于重见天日。
本来热气腾腾的点心再经过那么一遭之后已有些凉了。
千式离拿起一块喂进嘴里,咀嚼时下意识的闭上了眼,沉醉在那蹭蹭递进的香味中去。
他这一番举动完全没有一个皇子的高高在上,反而如同邻家好友似的,与他相处全然没有压力。
青墨终于放松下来,走过去道,“我不了解大皇子殿下的口味喜好,只能做些普通的,玫瑰糕虽说做法简单,也算不得什么名贵御膳,但其中的营养丰富,来不及用膳时吃一块也是极好的。”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方才的惊魂未定还未完全恢复,听来颤抖如一阵风。
千式离依旧温和,“我喜欢点心,也喜欢这玫瑰糕的味道,青墨,你真好。”
被如此深情的语气夸赞,青墨脸一红,当真有些不好意思,“能为大皇子殿下服务,本就是我的荣幸。”
她已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如此细腻如此温婉如水,宫中女人几乎都是如此的姿态。
无论背后多么阴险狡诈,在皇子皇上面前便就变了一副姿态,成了一个言听计从温柔娴淑的女人。
青墨向来最看不起如此虚伪的表现,可如今还是不得已也踏入这一旋涡中。
数面齐发,她早已不知自己究竟该以何种姿态面对千式离,仿佛做什么都是错,毫无头绪。
可这番努力却未得到千式离的认可,千式离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默,他抬头看了青墨一眼,眼中有几分复杂。
“青墨,与你一同进宫的四个皇子妃中,唯独你,能让我感觉到似曾相识。”千式离继续道,“自我16岁以来,父皇总在各种时机内想让我娶妃,可我一直拒绝搪塞过去,原因只有一个,我希望能寻到与我心灵相交之人,若得不到此知心人,我宁可孤身一人,可你也知晓,我的身份特殊,本就不可如此由着心去任性,这一次终是逃不掉。”
他缓缓而来,彻底将青墨当作交心人,说的皆是发自肺腑之言。
青墨万分荣幸,认真聆听着。
“采选那一日初见你,我就能察觉到,你便是我等待许久的那个人。”
说完这一句,千式离看向青墨,四周空气与风全数静止,将二人环在密封的圈内,让那眼神的碰撞撞出无限热烈的火花来。
青墨终于不再躲,直视着千式离,接受他此刻如此坦然的心迹表白。
第134章 被目睹()
往下还有话要讲,青墨安静不打扰,只用眼神表示自己的聆听。
千式离继续道,“可若是你如旁人一般说那些客套的言语,那我便会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人,其实你并无特别之处。”
这话多么坦荡,一点不拐弯抹角,以千式离的身份来说何时如此不着调过,青墨知道他今日会说这样一番话,是当真对自己毫无保留的欣赏,当作了知心人。
就算仅凭这一种信任,青墨也不可能再无动于衷。
况且此刻的她心中是欣喜的。
这场赌注到这为止,应该算是全胜。
方才入这勤政殿,就已是达到青墨的目的,如今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表白,真正让她完全的信心百倍,再无顾虑。
甚至无需再使什么劲,轻而易举便可拿下千式离的心。
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浮上青墨的脸颊,她那一刻想到的是,终于可以让戚子风扬高兴了,自己终于能够成为他的助手,而不仅仅是个牵绊。
“殿下这番话真是让我难堪,姐姐妹妹们各个才艺不凡,无论样貌或是家世皆在我之上,我如此幸运能得到殿下的欣赏,实在是无以为报,本就是初次入宫,许多规矩实在太纷繁复杂生怕自己不小心便会触及雷区,尤其是在面对殿下之时,更是小心谨慎,自然无法随意开口说话,只能按部就班罢了,如是殿下早些告诉我可以畅所欲言,我自然就不会如此拘谨。”
青墨说完这番话,忍不住笑了笑。
她倒好,将这罪过都放到千式离身上去了,把自己摘了出来。
这样直爽与坦诚,才是千式离钟情的模样。
气氛终于活了起来,不再死气沉沉的怪异不堪。
千式离也终于笑得发自内心,他眉眼生得好看,每次笑起时就如一汪春水,温和的不得了。
“若是有旁人在,遵规守纪一些也是应该的,可只有你与我单独在一起时,就无需计较那么多了吧。”千式离想了想,道,“光是这称呼便让人生出距离感了,我向来不乐意旁人用名号这种冰冷的东西来称呼我,像是硬生生拉出一条沟渠来了,太冰冷,更何况你是我的妃子,更不应如此有距离感才是。”
若不是他此刻提起,青墨差点都忘了“妃子”这一身份,这话从千式离口中说出显得无比平常,可听到青墨耳中莫名的有些羞涩。
“以后无人之时,你便唤我的名字吧。”千式离很自然说出这话来。
青墨身子一颤,毫无预兆的脸红透成苹果那般,却又很是自然的便说了出来,“那我该如何叫你,式离吗?”
“对,这样听来亲密不少。”千式离立马点头赞同,丝毫不给青墨反悔的机会。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想收回来就没有那么容易。
青墨后悔的同时,竟然觉得心底有一丝甜蜜溢了出来。
那种感觉……仿佛二人真如夫妻那般,可在无人之时说一些真心话,被宠被娇纵,都是因为爱。
青墨第一次有了被人捧在手心上的幸福感。
而这幸福感中,却又带着某种逃不掉的愧疚。
“殿下……噢不……式离……我能否问问,为何你觉得我是特别的?慕希比我更有才更端庄,许良娣与沁良娣也更是娇媚动人,我……”
此刻的青墨也早已放松不少,将千式离当作了可以说话的知心人,竟也不管分寸了起来,随意说着话。
千式离对这问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仿佛当作很严肃一件事来讲,“她们是好,可并非我喜欢的模样,其实我也不知为何,见你的第一眼便有种莫名的心动,仿佛相识已久,采选那日你的那副字那句诗,也直击我的内心。”
他说话怎会如此直接,这令人羞耻不堪的言语从他口中说出倒显得很是纯粹与干净,简单如水。
可他毕竟是皇子呀。
青墨心中直犯嘀咕,目前已接触过的三个皇子,各个有个性,相似却又全然不同。
大皇子千式离温润如玉温和如水,无论何时与他接触,他都能让你仿佛置身于暖阳下,扫尽一切阴霾。
二皇子戚子风扬则是一个迷,将自己封锁在一个圈内,任何人无法走进,他是冰冷的,从眼神到身子,如冰霜凝结,不知合适融化。
青墨很怕这样的他,看不清那深不见底的眸子背后究竟会是如何的光景。
可这却又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越是不可知,越是想深入他的心。
而六皇子天绍齐呢,则实打实的是个未长大的小孩,对谁都毫无防备,巴不得掏出心去交朋友。
想到他,青墨心情突然的明朗不少,虽与他交集不深,却也倒像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人际关系呐,真是奇妙到无法看透。
青墨想着想着便彻底走入自己的世界里去,早忘了身在何处,更忘了身侧还坐着一个大皇子。
她摇摇头,既是为脑海中这段不停歇的回忆感叹,也是想起了戚子风扬,心中很不是滋味。
“青墨?”千式离看她眼神涣散,轻唤了一声后,道,“这玫瑰糕的味道,为何与平日里吃的不太一样?”
他声音很轻,青墨像是没听清似的,回头看他时仍旧一脸迷茫。
这状态足足持续了十秒。
青墨那不聚焦的目光在千式离眼中看来却无比可爱。
千式离嘴角扬了扬,突然有个冲动,想将青墨抱入怀中,可这冲动却在一秒后被生生压制了下去。
如此这个场合,仍旧要收敛一些吧,方才的那些举动,经过这十来分钟的冷静后,早已不在那么容易在心中升腾而起。
青墨渐渐缓过神来,愣愣问了句,“你说什么?”
千式离微微摇摇头,脸上始终是带笑的,他再度拿起一块玫瑰糕,道,“方才你说问我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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