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安粼光当年如此风流倜傥,如今,也已经风华不在了吧,岁月,便是人生最大的敌人。
父女之情总是血浓于水,这是任何一个被宠爱的妻子都比不上的。
这边两人父女情深,那边的荣华,眉梢眼底全是仇恨。
与荣华为敌,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有青琏那个跋扈的女儿做靠山,又仗着自己正室的身份,向来得意,虽不及青琏那般狡诈,却也并非善类。
今日青墨主动挑衅的举动,在荣华和青琏的心里,无疑都是一根正式宣战的导火索。
“呵,这小家伙没想到命那么大,两味毒性如此之大的药下了肚,她居然还有活口,看来还是我太心软,应该加大分量,让她一次就下地狱!”青琏把手中的茶杯一摔,咬牙切齿着像是有深仇大恨。
“你小点声,”她的母亲荣华在一旁的语气则谨慎的多,“生怕你父亲不知道是你作的妖吗,这种事本就要暗里行事,你倒好,时时刻刻透露着自己的野心,你要我如何说你才好!”
“娘,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害怕什么,如果不是我踏出这一步,你是不是预备着这辈子都被她踩在脚下?一个死了娘的小丫头,你怕她作甚!三个月前,要不是那个戚子风扬突然出现,这丫头早没命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在这空旷的夜中显得尤其刺耳。
“安青墨,我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去底下陪你那个妖媚的娘去吧!”
青琏紧紧捏着茶杯,似乎要把它硬生生捏成碎片。
第012章 同阵营()
充满硝烟的氛围,每一日都在安府弥漫,那一丝难得的暖意,都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这日,安粼光把大家聚到景雅轩。
还是一样的烛火摇曳,还是一样的酒香人醉。
青墨来得晚,朝席上看了一眼,从安粼光到青琏、青泓、青梅,依次落座,等级森严,除了一旁的荣华之外,别的小妾没有上桌的权利。
如此其乐融融的场面,当真是让人心里唏嘘不语。
荣华对安粼光的讨好,青琏的撒娇以及青泓那副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暗潮涌动的模样,都让青墨觉得胸口一阵恶心,她本不想出席这样的家宴,但念在安粼光对她很不错的份上,还是顾忌那么一丝的父女之情。
只有角落中的青梅,表情淡漠,在这各怀鬼胎的饭堂内保持那一丁点不被打扰的高傲。
饭过三巡,安粼光缓缓开了口:“半月后,我准备下江南一趟,一来收账,二来游玩,忙碌的久了,是时候享受几天清闲的时光。”
他长舒一口气,仿佛江南那幅如水般的美景画面,已经出现在眼前。
听到这个消息,青琏激动的几乎跳了起来,“是吗,爹爹,我没去过江南,可否带上我一起!”
“大家都一起去,就把它当作一个家庭聚会。”
安粼光大手一挥,看似对这趟旅程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安排。
可青琏眼咕噜一转,有了旁的主意。
“可是三妹的身体并未康复,二妹也一直在病中,江南路途遥远,难免长途跋涉,颠簸中若影响休养,再添病症岂不因乐生悲,那就真真是罪过呀。”
她眉眼一跳,晃动着下巴,斜眼朝青墨和青梅瞟去。
偏偏这两人就坐在一起,眼神扫过来,皆是青琏的眼中钉,看她俩颇有几分同流合污之态。
青墨冷笑一声,心想,和你们这群人出远门,也得问问我乐不乐意。
矛盾、冲突、电光火石,这是安府所有人聚在一起时的常态。
在这混乱的氛围中,还是百里先开了口,“安老爷,阿墨身体刚痊愈,正是需要出去散散心,若一直呆在家里,会憋出病来的,这次下江南,那里风景秀丽,不正是安养身体的好地方吗。”
他着急着反驳青琏的话。
下江南,一来一去便是一个月之久,如此掰着手指头都数不清的天数,要让百里见不到青墨,他怕自己会发疯。
“那么弱的身子骨,要是在半路受不住风吹日晒死了,这个罪名要怪到谁的头上去。”
青琏口无遮拦,瞥了一眼青墨。
安粼光皱眉,硬声道:“你别乱说话,这次下江南,最大的目的是游玩散心,随大家的意,若是在不愿意去,留在家也无碍。”
他向来和蔼,尤其是在对待这几个子女的问题上。
凡事可商量,大多数时候撒个娇就能解决所有矛盾,这样老好人的做法,也不知道究竟是对还是错。
青墨起身,屈膝行礼,道:“父亲,二姐所言不错,我自知自己身体状况不佳,若长途舟车劳顿,恐怕会耽搁大家的行程,反正安府不能没人照看,不然我就留下来守家吧。”
“这可是你的意愿?”安粼光关切的问,他知道青琏说话没有分寸,生怕青墨因为这层关系而选择留下来。
“是,这是我的意愿。”
“可……你一个姑娘家在家,我始终放心不下呀。”
青墨微微一笑,“有茗薇陪我,还有别的管家在,父亲自可放心。”
她如此坚持,安粼光也无他法,便不再劝,点头答应。
烛灯光影中,青梅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仅仅让在座之人听个真切,“父亲,我同妹妹一样,身体抱恙,出不了远门。”
这本就是安粼光意料中之事,他点头,“好吧,那你便同妹妹留在家,相互照料,我也能放心一些。”
他的话刚落音,百里迫不及待的站起来,“老爷,我也不去江南了,我在家陪阿墨。”
“放肆!”黑先生就坐一旁,又是一巴掌打上来,疼的百里直跳脚。
黑先生虽是个账房先生,也在安府多年,但一向很要面子,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逾矩的事情更是不能让它发生,“此番下江南有不少债务要收,你必须跟在我身旁学习,休得偷懒!”
他一发话,百里便没了主意,只能怏怏的看了青墨一眼,坐了下来不再说话。
又是一个难捱的夜,自从到了安府这个地方,有了三小姐的身份,青墨便日日都是如此状态,把日子过的浑浑噩噩,麻木的抵挡着各方投来的非善意目光。
今夜的月亮好圆,渺渺暗风吹开纱帘,烟波流转。
青墨毫无胃口,倒一杯茶,那杯面上的倒影也将这张脸庞俏丽的模样凝滞在夜色中。
她突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她起身,朝安粼光屈膝行礼,“父亲,我突然觉得身体不适,想回房休息,恐怕要失陪了。”
安粼光接到这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点点头,“去吧,让茗薇陪你。”
夜雾有几分朦胧,地面像是被撒上一层水,凝成露珠,茗薇小心的扶住青墨,体贴道:“小姐慢点,路滑。”
青墨长舒一口气,走出景雅轩,堵在心口的压力终于消散了些许。
“小姐,刚刚你一口饭未动,一定饿了吧。”茗薇搀着青墨慢慢回厢房。
青墨叹口气,“在那样的氛围下,哪里吃得下饭,你看二姐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去,你回去给我热份莲子羹吧。”
就快要走到厢房,树前突然隐约有人影闪过,移动速度之快,投射于地面上的倒影也只是一瞬。
青墨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侧头问:“缚灵呢?今晚怎么没见到她?”
“是啊,缚灵呢?”
茗薇同样疑惑,或许是并未习惯身边多了一人,就连她不见了也难以察觉。
可是,这茫茫的夜色下,所有安府之人都聚在了景雅轩,缚灵能去哪?
第013章 藏暗鬼()
还是那条小河,只是今日的夜色已晚,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
缚灵凭着自己的记忆找到那个地方,薄雾重重,一丝风也投不进来。
“戚公子,刚刚得知,安府数日后将举家下江南游玩,青墨小姐会留在家中。”缚灵低着头,不敢看前头的人。
戚子风扬幽幽转身,衣袖依稀带起一阵风,“下江南……你跟着去。”
“我?”缚灵惊得猛地抬头,“可我现在是青墨小姐的丫鬟,她留在府中,我怎么好开口说要跟去呢?”
戚子风扬只是冷笑,“我相信,你自有办法……安府还有个长子,他便是你下手的缺口。”
这番话说的何等随意,就把缚灵当作手下的一只宠物一般!
缚灵面如死灰,手指搅着衣角,怯生生的说:“是,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做。”
把自己献身去换戚子风扬所要的消息,这种代价实在太大。
但是缚灵别无他法,现在的她就是池里的一条小鱼,一旦稍有不从,戚子风扬便会把水放干,留她一人自身自灭干涸而死!
她心里一酸,不想多停留,说了句告辞便要转身。
但戚子风扬怎可能那么容易放她,只那么一瞬的功夫,高邑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扑向缚灵,手指扣住她的喉咙。
缚灵身子被钳住动弹不得,嘴被硬生生掐着张开,而高邑手指快得看不到影子,往她口中喂了个东西,掐着喉咙的手一使劲,缚灵咽下那个东西,不住的咳嗽起来,“这……是什么。”
“对你身体好的药,你只需听话,每一月来领一次药便会没事。”高邑在她耳边说着,终于把手放开。
缚灵沉默,小小的影子倒映在地上,看上去多么无助和可怜。
高邑心里一动,执剑的手居然微微颤了颤。
戚子风扬敏锐的察觉到高邑不对劲,朝缚灵挥挥手,“你可以回去了。”
落叶飘摇,本不是秋天,这些叶片却像是呆不住似的,落了一地。
“这药是七种灵虫所制,与身体内的血脉相冲,每月会发病一次,若不能及时服用,便会全身血脉四窜,涌入心肺,活不过两个时辰。”
高邑缓缓说着,他对这药再了解不过,曾经便是用它收服手下之人。
可把这药用到女人身上,这还是第一次。
黑暗中风声呼啸,戚子风扬的声音比这风还要耍叭羰切娜恚撬赖谋闶悄阕约骸!�
高邑何尝不知他的心狠手辣,他站于黑暗之中,心里泛起很多念头,最终只浅浅道:“属下明白,自当听命于戚公子,不敢有半分违背之心。”
要权位,又要人情,这本就不是一件能两全之事,如何抉择?
戚子风扬独自在这呆了很久,终究是难以释怀。
夜深了,安府内的烛光渐渐弱了下来,远处隐约听得见更鼓声。
这是青墨回自己厢房的第一个夜晚,修缮过后的屋子更显富丽,只是不久前那种大婚的氛围不见了,难免少了几分喜庆的味道。
这一夜还是睡得那么不安稳。
第二日清晨,天光还未亮起,安府的大门就被一只手推开。
青琏从外头探头探脑的走进来,屋内还是雾蒙蒙一片,空无一人,还没有人醒来。
她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往自己房中走,心里还窃喜着,回忆昨夜之事,脸上附上一层红晕。
这段时间以来,她每天晚上都会在大家休息之后出门,所去之处自然也是神秘的。
若不是安粼光非要让她嫁给那个什么当铺家的公子,她也不至于那么偷偷摸摸,堂堂大小姐,居然连选择自己感情的权力都没有,当真是让人心酸。
想到这个,青琏脚步缓了缓,站在大堂中发愣。
风突然缓了,不再寒的钻人心骨,青琏拢了拢大衣,本想看向远处天边的晨光,眼神却不经意的扫过对面的厢房,不由得一愣。
那边有个人影朝这边袭来,脚步很轻也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移动到青琏面前。
许是雾气太大,来人并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个大小姐,直直的便撞了上去。
“哎哟!哪里来的不讲规矩的小丫头,没看见眼前有人吗,可疼死我了!”
青琏捂着自己的右手直叫唤,若不是真的疼的抬不起来,她一定会狠狠给眼前人一个重重的巴掌。
“对不起大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刚刚……”
来人着急的几乎给青琏跪了下来,方才心里有事,便没有注意脚下的路,招惹上青琏这个大小姐,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两人一来一往站的很近,透过薄雾,青琏终于看清,眼前这个小丫头不是刚被青墨收下的那个缚灵吗?
白白净净的脸上带着一丝惊恐,看上去颇有几分楚楚动人。
越是这样,青琏心中更是生气,“跟你那个主子一样的狐媚,不要脸!”
“大小姐真的对不起……要不……要不我给你做早饭,算是赔礼道歉。”这已经是缚灵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若青琏还是不依,那她真的束手无策。
青琏抱着手,突然一阵灵光闪过,抬眼朝那方的厢房看去,眼神一厉,“你方才是从大哥的房里出来的?好啊缚灵,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心机,敢勾引我大哥!快说,你是什么目的,想利用他吞下安氏的家产吗?”
在青琏眼中,好像外人一旦对安府有点什么举动,均是盯上了安氏的家产。
其实若是缚灵再聪明一点,便也可想到,青琏大清早从外头回来,不也正是心中有鬼吗?
可这两人都因为想隐藏自己的事情,反而忘了去抓别人的把柄。
“我没有……我没有勾引大少爷……我只是……只是……”
缚灵声音越来越弱,渐渐有些说不下去。
“哼,”青琏鼻子里轻哼一声,“巧了,我正好要去给爹爹请安,不如就把你的事情告诉他,看他要如何处置。”
说完这句,青琏特地清了清嗓子,声音也提高了些,“我记得上一个像你这样的丫鬟,被逐出家门,张榜将她的龌龊事公之于众!”
第014章 下狠手()
对于女孩子来说,名节之事向来最为重要。
可当下的缚灵,焦点却放在了前头那句“逐出家门”。
戚子风扬吩咐的任务还未完成,这个时候要是被逐出家门,那自己大概也没了生的希望。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