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的动作极快,方才那一招被躲过后,更是有了变本加厉之势,手朝前方一伸,那内力便朝青墨的双肩压了过来,隔空被定在那里。
只要再耽搁一秒,男人便会得手,青墨再无反抗之机。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青墨脑海中一个信念闪过,不知为何竟如突然清醒般,见着眼前冲来的人影,她脚下一动,朝后退去。
那快速后退的步伐,与汹涌而来的杀气拉开一丝距离,却仍旧在危险范围内。
这西楚河地界不大,除了一片茂密的林子外,只剩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河。
这是漠城的生命河,数万百姓都靠它而活。
青墨退无可退,四周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皆无人烟,即便是呼救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怎么办,依目前这个阵势,不到半分钟,那男人的剑便会刺来,当真要命丧于此吗?
青墨不甘心,不,一定不能!
她脑子飞快转动着,脚下也并未停下来,身后有寒意袭来,脚边是长刺的树枝,刮的她一阵疼痛。
突然,脚下一声咔嚓声,那男子的剑已到了青墨眼前,青墨明显的感觉到那人脸上的恶意,最后一步,她往后最后一步。
闭眼,准备接受命运的安排。
就在这时,青墨只觉得身子一滑,朝后倒去。
方才脚下踩到的东西,已是阻挡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如今,她竟从树林深处,生生退到了河边,落入河内。
还在冬日,那西楚河早已结起冰渣,河水冰冷刺骨,刚一触碰到青墨的皮肤,便让她无法动弹。
铺天盖地的寒冷朝她涌来,她不停下坠,下坠,口鼻皆被这河水堵住,无法呼吸。
唯一可庆幸的是,那敌人也被这河挡在了另一个世界。
眼睁睁看着青墨落水,下沉到视线几乎看不见的地方,他气恼,狠狠将剑向下一插,那剑直入地下深处,剑柄摇晃。
“安青墨!别以为这样就能逃得过,今日我非要取下你的人头不可!”
这男人咬牙切齿,并未打算放弃。
就在他往前一跃准备跳下河中追杀青墨之时,他的身后突然飞来无数小石子,不大的体积,却各个力量强大,比暗器还要准,朝他的后背,头部袭来,那力量几乎要把他冲撞跌倒。
“那个不开眼的竟敢偷袭老子!”他转身,朝着身后大叫,这嚣张的气焰却一秒衰弱下来,还未看清来人的全部样貌,竟被吓得软了腿,甚至来不及拔出剑,便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边走嘴里还边念叨着,“今日算你们走运,等来日这仇一定双倍讨回!”
这人的武功已是非常厉害,可为何此刻被吓成这幅模样?
青墨已看不见听不见,整个人都被那冰冷的河水吞没,眼神中的光芒尽散,方才发现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场幻觉般。
她缓缓闭眼,再不挣扎。
一阵风将那湖面吹起涟漪,那已冰冻成冰的冰块突然四碎。
正当青墨以为自己今日会命丧于此时,突然间,身子四周的凉水似乎起了变化,像是被劈开,留出一块喘息的余地,她的手被人拉住,后背一阵温热袭来,将她整个身子托起。
可那份刺骨钻心的凉还在涌来,青墨用尽全身力气,终于睁眼看清眼前人。
她气若游丝的唤了一声,“戚公子。”
这三字已经耗费她所有力气,下一秒,便晕了过去。
西楚河的四周仍浮动着不安的气息,被夜色笼罩更是蒙上一层死寂。
戚子风扬是不怕的,人来杀人,鬼来挡鬼,他唯一担心的,便是青墨的安危。
这里还是不宜久留,必须赶快离开。
冬日里的河水是凉入心骨的,在这西楚河中走一遭,不被溺死估计也会被冻死。
戚子风扬下水救起青墨,自己也跟着湿透了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那水滴刚一落地便结成冰渣,可见这夜间的温度有多寒冷。
他将青墨打横紧紧抱在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但显然生效甚微,青墨的呼吸越来越浅,体温也逐渐凉了下去,再耽搁,恐怕真会有生命危险。
这西楚河地处偏僻之地,距离集市还有很长一段路,即便戚子风扬轻功再高,回到灯火阑珊处时,也已是深夜。
打更的人刚走远,那锣鼓声还在耳边回响,街上人烟稀少,戚子风扬那快速的脚步声似乎被放大了千百倍。
走了很久,终于见到一栋亮着灯的客栈。
青墨这幅模样没法回家,戚子风扬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思来想去,唯有客栈可住。
可这个时辰,街上的客栈不是打烊就是客满,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可住,却是极尽简陋。
戚子风扬生于皇宫却也走遍江湖,对环境的要求向来不高,适应能力极强,他是无所谓,只是怕亏欠了青墨。
踏入那破旧漏风的大门,戚子风扬还有几分犹豫,微微皱着眉。
没想到,不仅他嫌这环境破旧,那客栈老板娘竟也对他冷眼相待。
还未等戚子风扬走进店去,客栈老板娘便闻声而来。
她脸上带笑,眉眼妩媚,扭着腰肢走来,天气虽冷,但她身上那衣物薄的几乎透明,脸颊也不知是被冻得通红还是那胭脂泛起的红色光泽。
如此热情的模样却在见到戚子风扬与青墨后,一秒变得冷漠。
上下打量一番,老板娘皱起了眉,“哎哟你们俩这是打哪来呀,当心弄脏我的店。”
说着,她又伸头努力看清戚子风扬怀中青墨的模样,眉头皱的更是深,“是姑娘是死了还是快死了,别进了我的店让我沾了晦气。”
要是在平日,她这番态度必定会让戚子风扬恼怒,一气之下让这店消失也不是不可能。
可现下却只能将那口气生生咽下去。
戚子风扬定了定神,也不辩驳,将青墨的身子中心放到自己胸口,腾出一只手来。
一眨眼的功夫,一个金灿灿的金锭子便递到了老板娘眼前。
她的眼神比那金子还要闪亮,这金子已经能抵得上她两个月的收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这金子,老板娘的态度一秒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几乎是谄媚的,扑向戚子风扬,抚着他的肩膀,软声细语道:“公子有何要求尽管告诉我,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一定尽力帮公子。”
戚子风扬朝后退了半步,语气冷漠如冰,“要一件最好的客房,再给我烧一盆热水来。”
“就这点要求呀,公子和我不必客气。”老板娘上前一步继续纠缠,“我这里……还有别的服务,定能让公子舒舒服服的。”
这番暗示简直太过明显。
戚子风扬已用尽最大的力气去让自己保持平静,却仍旧有一股怒气窜上来。
“若是你再多嘴一句,那我便要收回定金了。”他的声音嗡嗡直响。
在这耽搁的时间越长,青墨的生命便越是危险。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冷,戚子风扬身子打颤,听上去如咬牙切齿般牙根一阵响动。
老板娘见这人俊俏的脸上却是这般阴冷,她也被吓了一跳,不敢再放肆,连忙让出一条路来,道:“公子里边请,二楼往东,热水一会儿送到。”
这楼年久失修,木楼梯早已是摇摇晃晃,走在上头像是随时会坠落一般,可奇怪的是,戚子风扬一个大男人,还抱着一个女子,走在这楼梯上,竟能不发出一丝声响。
可见此人轻功有多厉害。
第063章 西窗烛()
老板娘看着戚子风扬上楼,眼睛忘了眨动,从这件客栈营业以来,也算得上是阅人无数,可今日这样的,出手阔绰气度不凡,又来去目的不明之人,还是第一次见。
她隐约有种感觉,此人的身份,定是不一般。
这客栈外头看起来破败不堪,里头的房间倒装潢的别有韵味。
房间门口那尊石质貔貅眼神精明有光,又带着石头的冰冷,盯着人眼时,有几分摄人心魄。
屋内是温暖的,休息一会儿后,戚子风扬终于从冰冻的状态中缓和过来,他内力很强,不到半柱香时间便尽数恢复过来。
可青墨却还沉沉的睡着,戚子风扬刚给她运功疗伤,逼出体内的寒气,暂无大碍,可此番状态下,不知还会昏睡多久。
戚子风扬就坐在床边,看着青墨的脸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尽管实在睡梦中,眉头仍紧蹙着,表情非常不安稳。
戚子风扬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心中莫名的很是焦虑。
这时,传来一阵叩门声,力气不大,甚至有几分软绵绵之感,但在这般情境下,仍让人心里一阵发怵。
见屋内无人应答,外头敲门之人开口问道:“公子,你要的热水到了。”
戚子风扬这才回过神来,再度看了青墨一眼,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出门,站到老板娘面前时,还特别带上门,将屋内与屋外隔离成两个世界。
风呼啦啦吹来,比起屋内的温度,外头确实有些凉。
戚子风扬拢了拢衣领,瞥一眼老板娘,看到她手中的瓷盆内正冒着热气,满满一盆热水。
他刚想伸手接过来,老板娘却朝后退了一步,将热水置于脚边,空出来的手再度向戚子风扬伸去。
躲闪不及,老板娘的手放在戚子风扬肩头,微微用力,面不改色之际,戚子风扬已觉得肩头一酸。
他猛地看向眼前这女子,风韵不凡,凤眼挑起的弧度妩媚至极,可手中的力气却与这样貌格格不符,这女子定是练武之人,且武功不低。
“公子,更深露重,在这偏僻之地,夜间可千万要小心,小贼还好对付,若是遇到蛮横不讲理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强盗,便是自保要紧,别怪我没提醒你,出了事,我这小店负不了责。”
老板娘软言软语袭来,眼神中却有几分杀气。
戚子风扬并未直视她,反手轻轻将她的手从自己肩头移开,道:“你一个人姑娘家,独自在这偏颇之地都毫无恐惧,我又有何可怕,再者,即便真有山贼强盗,我相信你也能对付,我丝毫不必担心。”
老板娘突然笑起来,笑声中有丝丝寒意,“公子真是好眼力,短短几句竟能看出我的心来……”
若在平时,戚子风扬只身一人之时,定会问个究竟弄清这女子的身份,可是今日,他心中只记挂着还在昏迷中的青墨,再无别的心情想其他事。
未等老板娘继续说话,戚子风扬绕过她,端起那盆已经渐凉的热水,淡淡道一句,“姑娘,天已不早,早些休息吧。”
门嘭一声响,像是刻意做给这女子听,戚子风扬终于进了屋。
走廊上再度变得冷清。
老板娘的面容也如这夜色般阴冷,她下楼,走到后院,将挂在围栏上的笼子门打开,几只信鸽便冲出束缚闯出来,那几只眼睛在黑夜中闪着光。
她的信鸽训练有素,即便是在这样浓如墨的黑夜中,也能准确无误的分辨方向,从未差错。
月光淡淡照来,将这客栈整个影子映在地面上。
戚子风扬开窗,这四四方方的影子中又多了一个棱角。
这无边的沉默中,听得见青墨不安稳的呼吸声。
本是寒冷的夜晚,青墨额头上却渗出细细的汗珠,脸颊发红。
戚子风扬将手帕在热水中浸湿,细心的贴在青墨额头上。
时间一分一秒走着,夜色越来越浓重,黑压压的让人透不过起来。
戚子风扬心口堵得慌,连忙起身,站到窗前,任那冷风在脸上狠狠割了几刀后,才终于清醒了些。
仿佛产生了幻觉般,隐约听得身后有一个微弱的声音,“戚公子……”
戚子风扬精神一震,连忙转身,快速回到床前,惊喜道:“青墨,你终于醒了。”
青墨是醒了,可身子还很弱,她仰着头四处打量一番,疑惑道:“我们……这是在哪?”
戚子风扬心中一块大石头已经落地,长舒一口气,被青墨后背上垫上一个软垫,让她坐起来,将一切安排妥当后,才道:“咱们在一间客栈内,你落水着了凉,我方才已为你运功治疗过,你现在觉得如何?身子是否还不舒服?”
青墨只觉得有些晕,定了定神,突然想起今日那一番遭遇,像经历过一场噩梦一般,她甚至来不及回答戚子风扬上一个问题,连忙抓住他的手臂,瞪大的眼中充满惊恐,“戚公子,今日追杀我那人究竟是何人?你又是为何会出现在西楚河?为何那么巧恰好救了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即便是面色虚弱,青墨身上仍有一种明亮的光洁感,像一朵芬芳的花,时刻散发出与众不同的香气。
被这气息包裹着,戚子风扬也有几分心神不宁。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道:“我今日恰巧出宫,本也是准备去安府找你,不知怎的就到了西楚河,也许是冥冥之中有某种暗示吧,其实我刚踏入西楚河地界时,便见到有人跟踪你,只是当我赶到时,你已落水,也怪我不好,应当再快一些,便可避免今日之事的发生。”
他有几分悔意,长叹一口气。
青墨本不信这些鬼神般的说法,什么冥冥之中什么天意与暗示,在她这里皆是胡说八道。
可如今越来越多事情的堆积,让她不得不改变态度,开始信神信天。
“那戚公子可知晓,跟踪我的是何人?”这才是青墨当下最为关心的问题。
戚子风扬略一沉默,语气有几分笃定,“据我这段时间以来的调查,那人……应该就是贾铭的弟弟贾锋吧。”
这话一出,青墨一惊,额头上已蒸发完水汽的毛巾再无附着力,脱落掉地。
“贾锋……他……真打算找我寻仇吗?”青墨一口气喘不匀,确实心惊胆颤。
戚子风扬拉起她的手,既是安慰也是提醒,“据我了解,贾锋这人对他那哥哥是死心塌地,贾铭的死,几乎让贾锋变得疯狂,沉默如此长时间,他必定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今日……恐怕�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