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在其后,青琏也出了屋,她走向的是大门的方向。
果然,青琏接到缚灵的通风报信,已经开始行动。
方才那一切都是青墨部下的烟雾弹,假装要去找戚子风扬,让缚灵听到,给青琏报信后,青琏定会跟踪青墨,去查她与戚子风扬之事,昨日在去往西楚河的路上,青墨便察觉到有人跟踪,她当机立断,利用地形优势绕开,才终得以脱身。
她不只猜到了事情发展的经过,更是摸透青琏的内心,东林山位置偏僻,比西楚河更是险恶。
青墨清楚的了解,青琏胆小,断不会自己一人前往东林山,她会去找信任之人,而这个最好的人选,无疑是她心中那个唯一的英雄。
本以为自己做好牢笼将对手锁在里头,却不想,这牢笼也只是对手设下的陷进中的一部分。
环环相扣,只有站在顶端之人,才是胜者。
如今一切皆无定论,无人知晓究竟谁胜谁败。
唯有小心翼翼,方可步步为营。
青琏刚离开视线外,茗薇立即毫不犹豫的跟上,她要去探个究竟。
刚踏出安府大门,身后突然一紧,像是被何物拉住,茗薇身子歪了歪,眼神还盯着前边,生怕将青琏跟丢。
本以为是被门口的树枝挂住,茗薇没回头,伸手扯了扯衣角,用力想扯回,也顾不上会不会将衣服扯坏。
可用力了好一会儿仍旧无用,身后那个力量似乎还大了些。
没等茗薇回头,已经有人说话,“茗薇姐,你偷偷摸摸的干嘛呢?”
这声音一出,茗薇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这个百里怎么总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呢,如此一来,今日的计划岂不是要受影响?
没空和他多解释,青琏的身影已越来越小,若是再耽搁,恐怕会跟丢,茗薇已迈步开始往前走,大声说了句,“你先回去,我有急事,你别跟着。”
以百里的脾气,怎可能乖乖听话,他顺着茗薇的眼神看出去,见到青琏那个模糊的背影,已经被勾起强烈的好奇心,甚至比茗薇还着急着想看到点什么,那一定有趣极了!
日头渐高,有些刺眼。
茗薇一方面不愿将百里卷入,一方面又无心想别的说辞解释,只忙着跟上青琏,顾不上管百里是否也跟在后头,慌乱中当真是左右为难。
偏偏百里还在一旁不依不休,“茗薇姐,你到底在计划什么?有何事不能光明正大去讲,非要这么偷偷摸摸跟在后头,难道是大小姐又欺负阿墨了?”
他自己吓唬自己,精神一震,右手握成一个拳头,似乎早已做好随时与人开战的准备。
“闭嘴!”茗薇突然怒骂,声音之严厉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仿佛真的很是生气。
百里顿时噤声,不敢多言。
可他的步子却没有慢下来,紧紧跟着茗薇。
两人穿过集市,一会儿藏于商铺门后,一会儿躲在拐角死角下,一路时快时慢,总算跟到青琏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间不高的木屋,藏于几颗槐树的阴影下,仅露出屋顶一角,远处看去破败极了,与安府大宅简直无法比拟,这里就如同贫民窟,隐约还能感到扑面而来的怨气,对这世界待人不公的怨念之姿。
茗薇停住脚步,看着青琏走进去,她的心噗的一跳,青琏向来自视甚高,多少富家公子都不曾放在眼里,本以为她的意中人,定也是高高在上珠宝缠身,可为何……她竟肯放下身段,走入这样一个荒凉贫穷的地方。
一个怀抱的温存,当真敌得过万千金银富贵的诱惑吗?
茗薇顿时,有些懵了。
身后的百里更是疑惑,眉尖紧蹙,生生扭成个八字,“这里……怎么如此眼熟呢?”
这话倒引起茗薇的注意,回头看他,“眼熟?怎可能眼熟,你看错了吧。”
“不,真的眼熟,”百里垂眸,仔细回忆着眼前这场景究竟是不是梦中所见。
说话中,青琏已从方才进去那扇门又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距离虽远,茗薇仍能感觉到,那人高大硬朗,却像是不俗之才,看来青琏会与他相守,并非没有道理。
“我知道了!”
百里突然大叫,将茗薇吓得差点跌倒,怒骂他一句,“你干什么!想将我俩一同暴露吗!”
面对这一句骂声,百里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毫不在意的说道:“我想起来了,那个男子名叫樊正钦,这个樊家之前与安老爷有生意上的往来,我跟着爹爹来收过几次帐,怪不得有些眼熟。”
安府生意上的事情,茗薇一概不知,虽当下百里说的笃定,她还是觉得疑惑,忍不住问了一句,“当真?你记得可真切?莫不是接触的人多,记错了吧?”
百里笑着摆摆手,“我这记忆力茗薇姐还不放心吗,虽然接触的人是多,可樊家比较特殊,他的账款拖欠了很久,我和爹爹光上门就上过数次,断不会记错,再者,有一次安老爷宴请宾客,樊正钦也代表樊家出席了,茗薇姐不记得了吗?”
他这一提起,茗薇隐约还真觉得有些印象,不过那已经是一年以前的事情,模模糊糊她并不敢确定。
她的表情纠结,些许兴奋中夹杂着深深的担忧,仿佛有什么事情是她心心念念想查到的,却又害怕面对那个调查后得出的真相。
百里忍不住问:“茗薇姐,大小姐和这个樊正钦有何关系?你今日为何要跟踪她?”
被他一提起,茗薇这才惊醒,想起自己当下是在跟踪人家,并不光彩。
她眼神突的变得清明,对百里说:“走,咱们回府细谈。”
既已知道那个男子的身份,往后的事情便容易得多,只是事关重大,得精心计划,小心行事才行。
来到安府数月,烛灯冷壁,烈日寒风,偶尔热闹,偶尔冷清,偶然一团和气,偶然步步都是陷阱。
青墨觉得,自己这段日子所经历的,简直比穿越前那三十年的人生还要复杂和精彩。
人心只有那么大,学得会热情与冷漠,守得住寂寞与荒凉,却装不尽世间沉浮,如此渐燃渐灭,层层叠叠,何时才是尽头啊……
青墨当真觉得乏了。
方才为了让缚灵相信自己真的出门去与戚子风扬赴约,青墨便没再回头,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着,脑子中想了很多事,竟不知不觉走入一片完全陌生的地界。
同样是集市,却比安府所在之处冷清不少。
青墨走着走着,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她停下脚步,揉了揉肚子,一天没吃东西,肚子已经在呼叫着表示抗议,不远处便是面馆,那香气直往青墨鼻子里钻,她舔舔嘴唇,心里暗暗想,再怎么样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肚子,反正身上也带着钱,就应该去大吃特吃一番!
主意打定,青墨快步朝面馆走去。
那小二无比热情,甩着抹布招呼着,“小姐里边请,一位!”
第040章 埋偶遇()
那面很大一碗,上头铺了厚厚一层葱花,味道香极了,青墨还特地嘱咐,让煮面的师傅给她卧了个鸡蛋,面对如此一碗美味,青墨有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只要有美食在,似乎其余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刚拿起筷子,准备好好享受这一碗美味,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方才那个对自己很是礼貌的小二,突然语气变得冷漠,“哎哟你快走开快走开,咱们这面馆是给人吃面的,你既没有钱,又走不了路,别挡在这耽误我做生意!”
他声音很大,引来无数过路人的目光。
青墨顺着看过去,门口那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似乎都在看热闹。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将眼前这碗面的吸引力削弱了不少,青墨将筷子放下,起身也出去看热闹。
“说了让你快走,你这人是没长耳朵还是脑子有问题啊,快走快走!”
小二的言辞愈发激烈,甚至开始动起手来。
走到近处,青墨这才看清,小二所阻拦之人……与寻常人似乎不太一样。
他坐在一个带着轮子类似椅子的东西上,那椅子扶手由银铸成,闪着刺眼的光。
再往下看,他的腿上盖着一块四方的毯子,上头所绣的金线正好与银扶手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这不就是个轮椅嘛!
青墨在心中小声嘀咕着,看来这人身带残疾,也是可怜,没想到这小二看上去人挺和善,却对一个残疾人如此不宽容,这人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不带任何低眉顺眼之姿,这男人虽是坐着,身上却有种能压制所有人的刚烈之态,眉目中的那份清冷,甚至有几分熟悉,青墨盯着他认真看了一会儿,觉得似曾相识,似乎是早已熟识的老友。
这是为何?
她正疑惑着,小二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刚才还要激烈,“快走快走!要是再不走,我可要动手了!”
不管旁人的指指点点,小二伸手就朝那男子的座椅上用力。
“等一下!”青墨连忙制止。
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青墨身上,她一愣,低了低头,那一霎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了些,可是她并未犹豫,一秒后便挺直腰板,走上前去,看着小二,道:“他做了何事?你为何要赶他走?”
这小二是圆滑之人,方才便看出青墨身份不一般,光是头上所戴的簪子,都是极贵重的样式,他一转头,态度便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朝着青墨点头哈腰,“哎哟这位姑娘,你是个善良之人,得体谅我们这些小本生意的人家,咱这个面馆平日生意就不太好,如今还来这么一个人挡在门口,又付不出钱来,如此影响小店的生意,可真是要我的命啊!”
他假模假样低头擦泪,说得振振有词。
未等青墨开口,那男人倒先出了声,语带轻蔑,“你这面馆既然是小本生意,为何不让我进,我要吃面,当然得见到面才能付钱,你如此态度对待客人,究竟是做生意,还是按富贵贫贱来划分了客人?”
许是被说中了内心,小二脸色突变,铁青着愈发生气,恨不得直接伸手将眼前人推走。
无奈青墨就站在一旁,他不敢得罪这个有钱的主顾,只得忍耐。
一片混乱中,青墨反倒偷笑,打量起眼前这人来,他还真是倔得可爱,不见到面不付钱,被小二看不起也不气恼,只自顾自的挡在面店门前,引起无数人围观,这下可好,他勾起了围观人的同情心,弄得小人落入不仁不义的坑里,这人倒是挺聪明,心胸似乎也够宽广。
哗然议论的气氛中,青墨上前一步,朝着小二笑道:“店家,不好意思,这人是我朋友,他的面钱由我来付。”
小二一脸似笑非笑,语带尴尬,“姑娘,你怎么不早说呢,要是早知道是你的朋友,我八抬大轿也要将他抬进店里啊。”
这话音刚落,小二立即上前搭手,嘴里招呼着:“贵宾里边请,一位!”
事情解决,再无热闹可看,路人纷纷四下散去,方才还热闹的门口瞬间冷清,仿佛并未发生过任何事。
青墨与那男子相对而坐,面前一碗面早已凉透,粘在一起附着着,让青墨也没了胃口。
她看向那男子,他眉头微蹙,一双凤眼微挑,下颌的弧度硬朗,冷漠的模样倒也是个绝色。
青墨看着竟忘了移眼,直到他开口,“混蛋!”
如此激烈气恼一句,直接将青墨吓得筷子掉落在地。
这还不算完,他薄唇颤抖,继续怒道:“想不到这漠城竟有如此欺人太甚之人,付不出钱来竟不让入店,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仗势欺人毫无同情心,这样的风气若是传播开,这南浦国岂不要亡!”
他愤慨,眼里喷出的火像是要讲这店整个烧成灰烬。
看来这人不仅倔强,还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难道在他心中,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只能是心怀天下充满大爱扶弱济贫的吗?
青墨抬手遮住自己的笑脸,道:“看公子的打扮定是富家子弟,举手投足间又满满的礼数,既是明理之人,又何必要与这店小二计较呢?做生意之人,本就看中钱财利益,无可厚非。”
那男子皱皱眉,像是突然醒悟般,才发现眼前还有个青墨的存在,他朝青墨拱拱手,“还未感谢姑娘方才的出手相救,待会儿我将面钱双倍奉还。”
恰好,此时小二将面条端上来,言语还是如此抑扬顿挫,“来嘞,面条一碗,客官慢用!”
青墨将面条推到男子面前,又贴心的递给他一双筷子,道:“几文钱而已,不用挂在心上,今日遇见也算是缘分,把我当作朋友就好。”
不知为何,大概是这男子身上那一丝似曾相识的亲切感,让青墨完全放下戒备,并不设防,倒像是真的老友一般坦然对待。
这男子执筷姿势很是优雅,把面条当作山珍海味一般,细细品了一口,细嚼慢咽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直到把第一口咽下后,才缓缓道:“姑娘,冒昧问一句,你可是漠城人?”
“是,我就住在这附近。”青墨回答。
那男子看向她,又问:“那你可否给我说说,这漠城……百姓过的如何,民心是否安定,商铺是否富饶。”
青墨一愣,这人真是奇怪,竟还心系天下关心起百姓的生活来了,如此忧国忧民,难不成是官家人?
她多了一份警惕,看着对面那双闪烁变换的眸子,道:“漠城是南浦国的都城,北岩南漠,漠城百姓的生活历来安乐,过几日是乡庆,若是公子多停留一段时间,便能亲身感受一下漠城的兴旺。”
这话让男子精神一振,眉目如画,眼神中多了几分期盼:“依你之意,漠城百姓皆是阖家富庶,并无疾苦之人?”
这人真有意思!
青墨换了个姿势,微笑看他,“这世间万千人,生老病死,富裕或贫穷都是常态,谁会经历怎样的人生,只有天知道,怎可能事事顺遂人人富贵呢,漠城有多少达官贵人,就有多少平民百姓,有人天天鱼肉,也定有人日日吃糠,你放眼望去,在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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