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能读心,便会发现,这一前一后三人,各怀心事,表面若无其事实则早已内心暗流涌动。
缚灵不敢抬头,生怕眼前人会让她撑不下去,她疑惑,高邑为何会出现,难道戚子风扬又有下一步行动吗?
高邑何尝不是忍耐着性子,才把那即将窜涌出的情感压制下去,他面不改色,余光里再无别的场景,只一心朝青墨行礼,语气也变得和缓了些,道:“青墨小姐,在下奉命给你带个信,戚公子……在西楚河畔的树林等你。”
戚公子?
青墨一惊,眼中的喜悦仿佛漫着无边的光,未等她问个究竟,高邑已转身,匆匆匆离去,不多留下一言片语。
他不敢久留,怕目光触及缚灵时会露馅。
而此刻的缚灵,终于敢抬眼,顺着高邑离开的方向看去,心中一阵酸涩。
“小姐,恐怕有诈。”茗薇一如既往的警惕,小声提醒。
青墨眼中的喜悦渐渐散去,她猛地惊醒,是啊,这人是谁,为何突然出现,如此莫名其妙一句话,究竟目的何在?
“若是陷阱,恐怕我也得亲眼去看看,究竟谁想害我。”
青墨喃喃一句,语气坚定如铁。
西楚河在漠城西边,距离城心很远,茗薇本不放心,可拗不过青墨的执着,只能叹叹气把疑问都押进心里。
而青墨呢,也不知自己究竟何来如此巨大的勇气,竟独自一人在仅经过茗薇简单指路后,就敢闯进完全未知的区域内,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论是刀山还是火海,这个险,她冒定了。
西楚河本就人烟稀少,方圆十里内恐不超过十人,树林那方就更是冷清。
青墨一点点寻去,日影斜照下,她看到自己被拉长的影子,一时间竟觉得有几分寂寞。
一阵茶香扑鼻而来,青墨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看来戚子风扬就在附近。
她四处看过去,十几米外便有一石桌,一人背对着,强大的气场似乎将周围画上一个圈,轻易不让人进来,若是执意硬闯,恐被挡的一身伤。
而青墨,偏偏要去试一试。
“今日的茶香不寻常,戚公子何时换口味了?”
青墨站在他身后,轻轻吐出这句话来。
日光似乎朝右移了移,将戚子风扬的影子同样拉长,和青墨的合二为一,又被树枝割离成破碎的片段。
她绕过去,站在戚子风扬正前方,目光急切的想听一个答案。
而戚子风扬傲然一笑,眉目间似乎带着焦虑的复杂情绪,手中那一壶茶倒入茶杯时,也洒了不少,落于桌上,嘶嘶冒着热气。
“今时不同往日,换换口味何尝不好?”
随着这话,他加茶叶的手一抖,又有几叶不听使唤般的掉落在地。
今天的他是极不安稳的,与平日那个冷静沉着的男子判若两人。
青墨一时有些慌,似乎某种依赖着的安全感渐渐消散,她甚至不敢伸手,怕它会飘得更远更快。
青墨抬手,想去拿拿茶壶自己沏茶,手却突然被戚子风扬拦住。
他抓住她的指尖,朝自己那方用力,青墨于空气中转了个圈,还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何事,已被他拉到自己身边,下一秒,便整个人坐到他的腿上。
如此近的距离,青墨真切的感觉到戚子风扬呼吸中带出的暖意,沉沉的落在她的颈上。
而戚子风扬,目光灼热,盯着她。
青墨僵在那里,后背挺得直,不敢动弹,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戚子风扬却嘴角一扬,注视着她,半晌后,道:“几日不见,你如今对我已如此生疏了吗?”
他抬头,轻轻拂过青墨的头发,那发丝在手指中间穿行,柔滑的触感让人心里一软。
青墨头上正戴着那只簪子。
朗月晚星。
是戚子风扬送的,从拿到手里那一日起,青墨便从未丢开过。
他的温柔与笑意,让青墨慌乱的心逐渐平稳下来。
只是今日如此反常的态度,仍旧让青墨疑惑。
她眉头一皱,道:“戚公子素来不是轻浮之人,今日为何如此?”
她用了轻浮二字,戚子风扬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得眉眼飞扬。
他的样貌,用俊朗帅气这类的形容词也恐怕程度太浅,他给人的感觉不仅仅是赏心悦目,更多的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将原本风华绝代的样貌侵染的有了距离感。
越是如此,越是有着致命吸引力。
青墨被这绝佳的样貌吸引了去,竟忘了羞涩,放肆的盯着他看。
恰如一朵从花苞开始培育起的花苗绽开了顶,芳香四溢,心里的满足感难以言喻。
戚子风扬将手打开,揽在青墨的后背上,感受着从她身上飘来的淡淡香气,道:“数日未见,你可有想我。”
这话比这姿势还要轻浮!
青墨完全呆住,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虽在穿越前也经历过恋爱到谈婚论嫁的一段美好时光,可却从未被如此捧在手心上柔然对待过,青墨的心跳动的频率已经超出她能掌控的范围内。
这四周都冒着粉红色泡泡的氛围啊……
“数日未见……戚公子既知道数日未见,又为何要让我等那么久,今日在这奇怪的地方见面,倒像是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似的。”
青墨小声埋怨,其实也并非埋怨,只是想把话题快点扯开罢了。
这话一出,戚子风扬的脸色倒严厉了几分,方才那一丝暧昧的气氛一霎间便荡然无存,仿佛从未存在过。
青墨生疑,刚要开口,戚子风扬下一句话便解释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是去调查贾铭的事情去了,因环境险恶,未免牵连安府和你,我只得秘密行事,避免生事端。”
贾铭!
青墨立即警觉,“不是说醉香楼是贾铭畏罪自缢吗,还有何疑点?”
她很害怕,若是贾铭并未在大火中身亡,若是他还惦记着自己母亲手里那份地图,那等他再次上安府探秘,岂不是将要连累整个安府之人,到那时,恐怕不仅自己的秘密保不住,就连安粼光的秘密也会暴露在阳光下。
“是畏罪自缢,只是恐怕,他还有余党在伺机报复。”
戚子风扬干干脆脆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青墨一惊,身子不自觉的往后一倒,碰到桌边一个小茶杯,应声落地,溅起碎片。
她想附身去捡,却发现自己身子被戚子风扬两只手同时困住,动弹不得。
脸上立即浮上羞涩,青墨低头轻声道:“戚公子,让我坐下来说话吧。”
戚子风扬笑得温柔,将她从自己腿上放下,不知为何,青墨总觉得他也有几分窘迫。
这青石板面的椅子是凉的,青墨却毫不犹豫直接坐下去,瞪大眼睛看着戚子风扬,没有心思想其他,开口便问:“戚公子,还得劳烦你仔细给我说说,贾铭的余党究竟是怎么回事?”
戚子风扬给她倒一杯茶,动作干脆利落,“我那天与老友会面时,从他口中得知,原来这贾铭在江湖上的名声一直不太好,以前我与他也仅仅是普通相识并未深交,听挚友一讲才明白,他做事的手段一向卑鄙阴暗,那醉香楼里更是有无数无家可归被他拐来的少女,百姓早已对此人积怨已久,当醉香楼被毁,无数人拍手称快。”
话说到这,戚子风扬顿了顿,抬眼观察着青墨的神情。
她从起先的紧蹙着眉,到现在终于舒展开,松了一大口气。
青墨心中一直有愧,虽然贾铭是畏罪自缢,但毕竟连累数十条无辜人命,她甚至连着好几个夜晚被噩梦惊醒,不愿害人,却因自己而让他人受牵连,这是青墨心头最难受之事。
如今可好,得知贾铭本就不是善类,青墨心上一块大石头终于被移开。
第037章 传假讯()
见她表情舒展开来,戚子风扬也松口气,接着道:“后来我查到,醉香楼并非全军覆没,贾铭还有一个义弟,名贾锋,那日废墟中的尸体里并未找到他,也就意味着,他逃过一死,眼见哥哥丧命,恐怕这个贾锋不会善罢甘休,会伺机报复。”
这简直是个噩耗!
青墨心一凉,顿时没了主意。
忽地手上一暖,青墨抬头,见戚子风扬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在你身边,那群人,伤不到你。”
他的眸子中闪着光,确实给青墨极大的安慰,可……
青墨如今心里还惦记着安粼光的事,如何向戚子风扬开口,让他帮助自己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下的诸多状况,已经超出青墨的能力范围。
气氛突然很是凝重。
戚子风扬见青墨脸色煞白,忙换了个轻松的语调,笑着道:“今日特地把你约来,不是为了说这些烦心事,其实,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青墨嘴角勉强扯出个笑,只为配合戚子风扬,“请我帮忙,这四字未免太过严重,我一个小女子哪里帮得上什么忙,戚公子尽管说便是。”
戚子风扬素来心气高傲,求人之事确是第一次,往常让人帮忙皆是命令之姿,他抬起茶杯,缓缓喝尽一壶茶后,才开口道:“是这样,我有一朋友,也是江湖之人,不久前去了一趟异域,不知染上了何种病,回来后常日昏昏欲睡,太阳一晒皮肤便溃烂,终日只能呆于屋内,见不得光,寻过很多大夫皆无法,偏偏这病会传染,如今他家人全都染上,实在没了办法。”
听着他的描述,青墨心里一紧,怜惜般的皱眉,“那就真的无药可治吗?”
“也并非无药可治,”戚子风扬摇摇头,接着讲述,“也是他命不该绝,偶然间遇见一江湖郎中,看过病情后,给了他一副偏方,说是按照方子上的药喝上十副,不日便能痊愈,可郎中给的方子中的药材皆是极难寻得之药,在南浦很是少见,十副不是小数目,他又是举家患病,要能集齐这几味药,大概比要了他的命还困难……”
说到这,戚子风扬苦笑一声,停了下来。
“那……”青墨已从这番话中猜到几分,“戚公子的意思是,想让我帮忙寻得这些药?”
戚子风扬长叹一口气,“安氏世代做药材生意,在这方面定要比我人脉广得多,或许……能有办法,青墨,若是能帮得上忙,还得请你多费心。”
他将一副方子交到青墨手中,上头数十味药,青墨认识的不超过一只手的数量,看来的确是相当稀有。
不知为何,提到异域,青墨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她几乎脱口而出,“你那位朋友,去的可是天齐国?”
戚子风扬惊得神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方才这一问题问的太过冲动,青墨有些后悔,连忙将茶杯举起喝了一口,试图挡住自己的脸,支支吾吾道:“我也是猜的罢了……安府的生意我向来不太清楚,不过……尽力帮忙去找找看……戚公子放心……”
茶凉了,香气也散了很多,突然静下来无人说话,气氛有些僵。
青墨还疑惑在天齐国这件事上,世间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今日戚子风扬这番话,究竟有何深意?
青墨后背一寒,她摇了摇头,提醒自己不要多想,戚子风扬怎可能如此了事如神。
“谢谢。”戚子风扬将这两字咬得很重,突然多了几分客套之感。
人情的相欠最易让人心疏离,青墨不愿这样,想了想,索性将那个心底的结提前道出,也省得自己猜测乱了阵脚。
“戚公子,我会尽力将这几味药寻齐,若是……若是将来我有需要麻烦戚公子帮忙的地方……”
青墨欲言又止,神色有几分无奈。
“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有需要的尽管告诉我。”
一来二去,如此的客套与生疏,愈发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
一时竟无语。
面对着青墨稍有些局促的脸,戚子风扬眼神闪烁,迅速在脑海中将接下来的计划整理成册,将方才严肃的神情转为微笑,道:“你看,许久未见,我竟一开口便让你觉得沉重了,是我的错,还没问问你,最近好不好。”
好不好?
这三个字倒勾起青墨的思绪,最近的安府混乱不堪,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她也说不上来。
便笑笑,“还算好,只是你毫无音讯的离开,让我有些担心,今日又让一个陌生人给我报信,我还恐里头有诈,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你未免太看得起我的胆量了,若是我今日有所怀疑不听那人的指示,你岂不是见不到我,白白在这竹林内浪费时间了吗?”
戚子风扬眼神定于茶叶之上,略一思索后,道:“今日报信之人是我好友,名高邑,此人武功高强,与我算得上生死之交,若是以后有急事又无法找到你,你可以找他,他就住在漠城东林山脚下。”
在青墨眼中,戚子风扬一直是闲云野鹤,真实身份是个谜,身边好友众多各个是高手,越是这样,青墨便越是怀疑,眼前这人,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是背负深仇大恨不可轻易言说,还是……他的真实身份本就是个雷?
这个念头一出,青墨又被自己吓了一跳,她定定神,试探般的问:“戚公子,你宫中那位好友,最近可曾与你见过面?”
这一问题目的性实在太强,明显的几乎就像拿刀直接架在脖子上说:“把秘密交出来。”
戚子风扬却漫不经心,“宫里规矩多,他一时半会儿恐怕出不来。”
不动声色,不留破绽,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是恰到好处的自然。
青墨发觉不出什么,可越是这样,她越是心中生疑,但又怕自己太过好奇,反而丢了分寸,引得戚子风扬起了防备心,那再想要打探些什么,恐怕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她心里真是百感交集,明明想把戚子风扬当做可信赖之人,甚至可托付之人,可为何……现在反而对他起了疑心呢?难道自己真的经历太多后,变得不愿意相信人了吗?
青墨盯着戚子风扬发愣,眼里全是迷茫。
戚子风扬脸色微淡了些,“我会继续追查贾锋之事,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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