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变得有几分诡异。
戚子风扬微微一笑,眼神向下一看的同时,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
“我跟了这人几百米的距离,后来发觉这人的目的地竟不是御花园,而只是从这绕路而行,我也渐渐看清,这人竟然是一个姑娘,一个脚步非常轻的姑娘。”
说到这,戚子风扬突然抬头,矛头直指许良娣,“皇嫂,我记着你宫中有一丫鬟便会轻功吧。”
许良娣又是一颤,嘴唇哆嗦着这一句话说的含糊不清,“你……你是何意思?我宫中……我宫中的丫鬟……”
未等说完,戚子风扬打断了他,也收起方才那说故事一般缓缓而谈的语气,变得严肃万分,一脸正色,语气铿锵有力,“她叫乌忆,父亲曾是御前侍卫,后为保护先皇而亡,女儿便留在宫中做丫鬟,曾是太皇太妃宫中人,太皇太妃去世后便驻守凌秋园,直至遇到你这个新主子,她的武功深得父亲遗传,在女子中数一数二,轻功尤其是,足以做到走路轻而无声。”
这一段话讲完,许良娣已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瘫坐在椅子上。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唯有皇后的每天越皱越深,她揉了揉太阳穴,道:“乌忆我也认得,做事非常细心,本来打算让她到承乾宫来,也正是因许良娣她们入了宫,我才准许乌忆去了凌秋园,这有何不妥吗?”
戚子风扬冷笑一声,“皇后娘娘,您的眼光自然是毒辣的,看人极其准,可若是这人起初与后来有了变化,你恐怕也难得知晓,这丫鬟总是易受主子影响的,原本善良的心,若是遇到了不善之主,也难逃一变,乌忆入了凌秋园之后,你可知她变成了什么模样?”
未等皇后接话,戚子风扬快速继续道,“我也不知,可那一日,我跟随乌忆,竟发现了她的鬼鬼祟祟,她竟绕过御花园,走到了西五门那边去……”
他的语气又快又狠,不给人消化的缝隙,接着道,“令我惊讶之事不止于此,乌忆竟与西五门的侍卫有了勾结,她将一包东西交到侍卫手中,让侍卫为她扔到宫外去。”
一语毕,众人皆惊。
慕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扔出宫去?那是何物?”
“正是妹妹手中所抱的这件衣服吧。”青墨在一旁小声提醒。
慕希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将这衣服推到眼前,如捧着一个烫手山芋一般,恨不得立马扔掉。
“是,皇嫂说的对。”戚子风扬看了青墨一眼,“乌忆前脚走,我后脚便从侍卫手中拿回这包东西,打开一看,是这件衣服,当时我不理解,如此珍贵的面料所制成的衣服,为何说不要便不要,说扔便扔,难不成是皇嫂家境殷实,不喜欢之物便一定要让它从眼前彻底消失吗?”
话音刚落,一直在一旁不言不语的天绍齐突然上前来,从慕希手中接过那衣服,身子一转,一连串干净利落的动作,将那衣服打开,彻底展现在众人面前。
戚子风扬微微向后退了步,他的前言已经说完,接下来便是天绍齐登场的时间。
这轻微的一步,完完全全把慕希的目光吸引了去,慕希盯着戚子风扬一直看,仿佛想从他这无表情的面孔中看透他的内心。
拿着衣服的天绍齐显得信心满满,如集市小贩一般,挥着衣服展示一圈,道:“大家可有察觉这衣服有何不妥?”
他在等有人接话,却等来短暂的沉默。
难免有几分失落。
天绍齐年纪轻,玩心甚重,也总希望得到他人的关注。
常年生活在四个哥哥的光芒下,他的一切即便是闪闪发亮,也总显得黯淡。
今日在沁良娣这里,他盼着能展现自己的能力,盼着能为沁良娣洗脱冤屈,也盼着能成为她心目中的英雄。
只是效果甚微,无人应答。
心中只有深深叹一口气。
刚要再度开口,突然耳边有声音传来。
青墨接了话头,“六弟,方才这衣服在我手中停留许久,我也仔细看过,的确是许妹妹的衣物,可它完完整整干干净净,我翻看多次,并未发现不妥呀。”
听完这话,天绍齐眼神一亮,终于来了时机,他一步上前,声音洪亮,“正是因为衣服玩完完整整干干净净,才是它最大的不妥!”
稍稍停顿后,他接着道,“大家可记得,那一日二位皇嫂落水,认定沁皇嫂是罪魁祸首的证据,便是她指甲中发现的丝线,那丝线来自于许皇嫂的衣服,正是这一件。”
答案呼之欲出,却又不甚明朗。
众人的心上都绷着一根弦,不敢轻易去弹拨,不知那弦背后的旋律究竟会是悠扬,又或是哀怨。
最为沉默的,大概要属千式离。
他的位置也最是尴尬。
尚有皇后这一生母坐镇,下有四个妃子在场,面前又是两个弟弟。
带有敌意的弟弟,与态度不甚明朗的皇后,矛头直至皇子妃。
一切的一切,都令千式离难以开口。
唯有沉默。
却又显得懦弱不堪。
尤其在慕希心中,今日的千式离便如那一日,在沁良娣成为众人靶心站在水渍中间时,那一冷漠至极之人。
还是他,今日的冷漠同样来自于他。
原本已是心寒的慕希,此刻心上再度蒙尘,如死灰般早已泛不起半点涟漪。
与那热情澎湃的天绍齐成了鲜明对比。
“我很是不解,那一日分明从沁皇嫂指甲中发现了丝线,也确认来自于许皇嫂的衣服,当时是路侍卫发现的对吧,路侍卫做事向来小心谨慎不得怀疑,那一日之事令大家深信不疑,也造成今日沁皇嫂于殿内思过的局面,可我当真是不解,为何丝线出现在了别处,而这衣服却还是安然无恙没有半分破损呢!”
这一句是重中之重。
天绍齐咬字异常狠辣,将这话准确无误的一字一句送入每个人的耳朵。
青墨嘴角扬了扬,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第182章 传喜事()
那一日事发突然且众人慌乱,仅凭路连郢看似确凿实则漏洞百出的一个发现便轻易定了罪。
若是细细想想,其中的纰漏比比皆是。
只因那日在青墨的生辰宴上,又是皇后坐镇,人人心中皆是只愿自保,从何而谈真相。
路连郢一番话引导着便定了罪。
若不是戚子风扬与天绍齐刨根问底,那沁良娣这一冤屈何时能解呢。
思过数月,衣食住样样仍是皇子妃的礼数,位分未变,可这人心,大概也难以再愈合。
即便是时光将此事安然冲淡,谁又能保证千式离心中对沁良娣仍一如往昔呢?
一次冤情,大概会葬送沁良娣的一生。
冷宫残羹,是每个犯错妃子的宿命。
即便只是皇子妃,也逃不过这一命运。
谁会在意?
能惊动二皇子与六皇子为自己调查实情,沁良娣心中又感激又悲伤,总觉无以为报,总觉高攀不起。
天绍齐很是满意目光所见的众人反应,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接着道,“这衣服没有半分破损,这么说来,那一日沁皇嫂指甲中出现的丝线是从何而来的呢?是别处得来?是巧合而得?恐怕不是吧,这丝线整个皇宫都难寻,若非许皇嫂的月景殿内流出,何人能接触到?”
他滔滔不绝的说着,更像是用这难得的机会来表达自己的愤怒,言辞激烈无比。
这样强烈的情绪下极易跑偏,而忘了最初的重点究竟是什么。
戚子风扬连忙拦住他,挡在他身前,把话题拉回正常轨道上,也不再铺垫什么,直截了当道:“这衣服上并无破损,这么说来,那日出现在沁皇嫂手中的丝线便无法证明她是否与许皇嫂的落水有关,可我仍有一点不解,这丝线名贵,衣服完完整整,许皇嫂为何要让乌忆将其扔出宫去呢?莫非是许皇嫂出手阔绰,有了新的,便不要这旧物了吗?”
矛头再度直接指向许良娣。
许良娣神色慌张无比,无从解释,她看向皇后,未得到帮助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千式离,“殿下……我……我并不知晓此事……乌忆……乌忆人很机灵聪慧,她所做之事,我也不知啊!”
此刻的千式离心中也充满了万千疑虑,可毕竟许良娣是他的女人,遭到如此质疑,他若一言不语,该显得多么冷漠无情,沉吟许久后,他开口道:“一件衣服似乎并不能证明什么,或者……许良娣有别的同材质衣服,这一件并非那一日所穿着的呢?”
这话多么令人愤怒!
尤其是慕希,见千式离明摆着在为许良娣开脱,丝毫不顾忌身边沁良娣的心。
她当真忍无可忍,呼啦一声起身,若不是前头有戚子风扬拦住,她真相立马冲到千式离跟前,好好跟他理论理论。
“大皇子殿下,您这话我听不太懂,为何那日路侍卫发现沁妹妹手中的丝线,在并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便能慌张归结于沁妹妹的错,而今日人证物证皆在此,为何还不能洗脱沁妹妹的罪名?同样的证据同样的位分,为何要偏向某一个?如此有失公正,让外人如何想咱们这后宫,可还有半分规矩可言!”
如此直面的撞击,千式离脸上也有几分挂不住,可他并不生气,只是道:“正因那一日太过草率,今日才不能妄加论断,否则再使一人受冤,那这后宫岂不当真没有了规矩了吗?”
“你!”慕希气得双颊通红,右手握成一个拳头很是激动。
本以为千式离是多么温润善解人意之人,谁知一次次现实的撞击让人失望之极。
慕希心中除了愤怒,还有深深的心酸与不屑。
戚子风扬伸手挡住她,眼神示意她冷静下来。
青墨也找了个无人注意的空隙,将慕希拉到椅子上坐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朝她微微摇摇头。
这二人都如此镇定,慕希的火也逐渐灭了下来。
只是那被伤了的心,大概难以恢复了吧。
方才戚子风扬心中还有几分顾虑,此刻听完千式离这一番话后,他倒更显自在。
转手将手中的扇子合上,戚子风扬脸色平静,开口的每一句都铿锵有力,“若无别的证据,今日我也不会如此唐突出现在这里,惊动皇后娘娘与皇兄,若只是听我信口开河,那我也太自不量力了,既然有今日,我定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缓缓而言,一如平静湖面。
只是一层水波下,暗藏着千军万马的翻涌。
“我早已调查过,这丝线产自西域,前年曾进贡过一些到宫中,可那是旧时的材质,与许皇嫂这衣服不太一样,我已从路贵妃那里要来了一段,若有怀疑,可做对比。”戚子风扬看向许良娣,微微眯起眼睛,每一个微笑的举动都在给对方施加无限的压力,“而这新晋的材质,整个皇宫,只有许皇嫂的月景殿有……”
经过那么漫长的煎熬,许良娣已清楚知晓,今日戚子风扬的矛头就是她,逃不掉。
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尝试着回击,“若我那日试图陷害沁妹妹,大可另想方法,何必用这一招,这丝线只有我有,用来做诱饵,危险多大,我怎会那么蠢!二皇子殿下急于为沁妹妹开脱,也不能将我拉入泥坑啊!”
戚子风扬不紧不慢,“这正是许皇嫂的聪明之处,若是身着普通衣物,即便能从沁皇嫂手中发现衣料残余,也无法断定来自于你的身上,无法证明她与你的身体有过接触,那便是白费力气,可这西域丝线可不同寻常……”
环视众人一圈,接着道,“这丝线刀剑不断火烧不熔,初次成形后便再难改变,可它也有另一特点,遇水将变得厚重,容易附着于人的体温上,并愈发显出光彩来,即便是黑夜也熠熠生辉,正是如此,那一日沁皇嫂手中的丝线才那么容易被路侍卫发现,正是因为它遇水后牢牢粘在了沁皇嫂的手指上,且发出光芒来,同样的,那一日的许皇嫂,也当真是美艳动人,即便落了水,周身仍旧散发着光芒,恐怕也是这丝线的功劳吧。”
天绍齐迫不及待又开了口,“正因这丝线的材质定型后便无法改变,于是乎这件衣服再想弄出破损来便是不易,为了掩盖这一事实,只能将其扔掉,谁知百密一疏,竟还是露出了马脚。”
事情已如此明朗,青墨在脑海中将这二人的所有言语串了串,所有前因后果便呼之欲出。
许良娣预谋着设计陷害如今正得宠的沁良娣,从软柿子下手,思来想去,唯有下黑手推自己入水这一法最为可靠,她将目光锁定在以沁良娣手中出现自己身上之物为证据,用此法陷害她。
其余的一切便如戚子风扬推测那般。
普通的衣料难以有说服力,许良娣便想了如此一招,提前将准备好的丝线放于手帕中,在约沁良娣到湖边赏鱼时便将这丝线借机缠在她手腕上,丝线轻便无碍,一切做的不知不觉。
一旦有人发现,便脱不了干系。
而那一日的路连郢,也是受了乌忆的启发,唯有他在黑暗中发觉乌忆眼神不对,顺着她的目光寻去,便发现沁良娣手中的丝线。
当时只道是巧合。
如今向来,每一步都像是被串好了线的珠子一般,一环连一环,环环紧扣。
本是万无一失,谁曾想,乌忆在毁掉物证之时,仍旧露出了马脚。
并非偶然。
戚子风扬早已观察她许久,那一日是悄悄随行。
这一切像是许良娣的计谋,却都掌握在戚子风扬的布局中。
他需要一个帮手,便找来了天绍齐。
二人合力,天下无敌。
许良娣蹭的一声站了起来,在面对言之凿凿的戚子风扬之时,她显得气急败坏,大有几分豁出去的意味。
“二皇子殿下所言听来头头是道,可其中漏洞百出,并无法证明你所说之事是我所做,若我当真为了陷害沁妹妹,何必出此一策,那日在池边仅有我与妹妹二人,旁人都在距离很远的范围外,若无人及时相救,那我入水的后果便不堪设想,我难�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