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在场众人无不愕然,因为此乃皇家大忌,即便是以往的星殿也从未逾矩。
钟慈任礼星司司主,对此再了解不过,当即下意识地开口道:“殿主三思!此举恐怕会引起宫内的误会。”
苏念却幽然而道:“咱们那位陛下可没那么傻,他会知道我的意思。”
这位新任星殿殿主什么意思?
钟慈与自己的四位同僚纷纷对视了一眼,很快就明白了殿主的意思,不禁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给边关送精甲,当然不是为了想要谋反,推翻大梁帝国,也不是为了示好徐悲,而是为了给当今大梁帝国的皇帝一个警告。
这个警告甚至也和梁帝本人无关。
而是关乎太子殿下的。
因为太子殿下有一座惊鸿坊。
在惊鸿坊里,有一个苏念想要的人。
她是在观星大会途中被惊鸿坊的人带走的,而事后星殿去惊鸿坊要人,居然被拒绝了!
不知道该说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太硬气,还是当今陛下太有脾气。
苏念相信,如果不是出自于梁帝的示意,太子绝对不敢不交人。
不过只是一名凌剑宗弟子的小侍女,哪里值得惊鸿坊豁出了性命去维护?
所以苏念决定给梁帝一些警醒。
古往今来,但凡是在大梁帝国的这片疆土上,但凡是星殿想要的人,还没有谁是敢不交的。
哪怕是皇帝也不行!
如果说梁帝以为能借着此番星殿内乱,大伤元气的机会,试试星殿的深浅的话,那么苏念绝对不介意重新扶植一位新的皇帝登基!
钟慈想明白了这个中的关节,也就不再出言相劝,只是默默地退了回去。
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
杨顺也领命而去。
于是苏念终于将目光挪到了那个坐着的人身上。
今日星殿八大司主齐聚,此人是唯一一个坐着的。
当然不是因为他的地位最高,或者说苏念最信任于他,更不是因为他立了什么大功,才特被赐座。
相反,这位新晋的御星司司主之所以能够坐着,其实是基于一个比较屈辱的原因。
他受伤了。
而且伤势不轻。
最重要的是,这个伤并不是在观星大会一役中被白绫与何青石等人所创。
而是在那之后造成的。
“说说吧,凌剑宗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金元丰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羞愧之意,若不是稍微动一动就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此时的他已经跪地于前了。
“禀殿主,属下也不知道那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身上寒气逼人,御下三把长剑,手中还拿着一杆钓竿,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但实则境界深远,至少是启星六重境的修为,此番属下能逃脱生天,已实属侥幸!”
“确认不是凌剑宗宗主?”
“绝对不是!”金元丰非常果断地摇了摇头道:“属下在带人去围剿凌剑宗之前,特意看过了胡天南的画像,那神秘老者与胡天南的模样想差甚远!”
“有意思了”苏念冷笑着道:“看来那洛川之所以表现不凡,或许便与那神秘人有关,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凌剑宗,怎么藏得住这么个大人物?”
苏念的这句话让人无法回答,倒是杨顺开口分析道:“凌剑宗所在之地又被称为小祁山,那神秘老者会不会真的与祁山有关?”
话音落下,整个殿内都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苏念才开口道:“现在凌剑宗的情况如何?”
金元丰当即答道:“已经宣布封山,护宗大阵也已开启,据说还发了星书,宣布从此隐世。”
“隐世?呵”苏念冷笑道:“我若不许,谁能隐世?先派人盯死了,等我腾出手来,再亲自登门造访。”
闻言,众人不禁纷纷后心一凉,他们知道,这一次,凌剑宗是真的要从历史中被抹去了。
而在最后的最后,苏念则突然提到了一个令人唏嘘的名字。
“秦江呢?”
钟慈目中闪过一丝悲戚,应道:“昨日已经将原青州首尊冯余回调任职,算算时间,此时应该正在与秦江进行交接。”
苏念点点头,不再说话,一时间,仿佛殿内的光线再度变得暗沉了几分。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没有下令杀死秦江,已经算得上是法外开恩了,因为他知道,秦江的身份有些复杂,但这并不妨碍他将秦江调到边境去送死。
当初苏有铭不就是对冯余这么做的吗?
所以在苏念看来,这其实是他在对自己大哥的一种怀缅啊。
真是分外温情
而与此同时,正如钟慈所言,此刻的秦江,正在青州州殿内与冯余再度相会。
说起来也的确让人有些感慨。
当初冯余原本就是秦江的顶头上司,只不过因为月影秘境一役之后,秦江下了重注赌在洛川这一边,而冯余则因为月影秘境中青州众天骄的死伤背了黑锅,导致两人的境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冯余被调往边境与燕军厮杀,而秦江则坐上了青州首尊的位置。
却不曾想,这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两人的命运竟然又一次发生了交替。
冯余平安归来,而秦江则即将去往前线。
对此,秦江没有半句怨言,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是怎么一回事,他只是有些意外,临行前冯余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里已经不再是我所坚守的星殿,所以若他日你能活着回来,别忘了在我的心中,同样藏着三尺血剑!”
秦江琢磨着冯余的这番誓言,回头看着青州这片大好的疆土,以及天边的落日黄昏,眼中轻轻闪过一缕精光。
随后他大笑三声,策马急袭而去。
落日并不可怕。
因为他知道,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第386章 安乐村的仙缘()
星罗历八十一年,正月初六,于大唐帝国最北的安乐村,下了一场小雪。
人们常说,瑞雪兆丰年,这么看来,今年地里的庄稼应该收成不错。
大唐的新年通常都会过上一个月,安乐村虽然地处偏远,却也免不了俗,家家户户都挂上了大红灯笼,门上贴着崭新的对联儿,全村人都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孩子们在雪地里高兴地打闹着,大人们则往往聚在一起打打喜牌,聊聊家里长家里短的闲事儿。
老村长陈平坐在村口的树墩儿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相比起四周的热闹气氛,脸上却带着些许的愁容。
原因很简单,自家儿媳妇儿的肚子咋就不见大呢?
自从陈平那不争气的儿子娶了郡府的大小姐之后,陈平高兴得几天几夜都没睡好觉,总感觉是自家祖坟冒了青烟了,更是把方圆百里的庙宇都拜了个遍,希望老陈家香火鼎盛。
但偏偏天不遂人愿,这都好几个月的时间了,陈家媳妇儿的肚子还是瘪瘪的,让陈平每天愁得饭都快吃不下了。
村里的大夫也瞧了,说是没什么毛病,兴许是小姑娘身子骨儿比较虚,又开了好多补药。
为此陈平还专门跑了一趟郡府,买了好些珍贵的药材回来,却始终不见疗效。
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放在以前,陈平或许就只能日日烧香拜佛,祈求菩萨保佑了。
但现在,他却有了一个更好的选择。
只是,该怎么去说呢?
陈平正在琢磨着这事儿该怎么去跟人家开口呢,一抬眼,正好看着陈安虎拎着两只野山鸡朝村外走去。
“诶虎子!”老村长赶紧喊了一声。
陈安虎顿住脚,这才看到坐在一旁的陈平,连声道:“村长!”
陈平拍拍屁股从树墩儿上站起来,笑着走到陈安虎身前,开口问道:“你这是给仙师送的?”
陈安虎咧着嘴笑道:“是啊,昨个儿刚逮着的,就想着跟师父他老人家送去打打牙祭。”
看着陈安虎那脸上乐得找不着北的傻笑,陈平也是一阵感慨。
要么怎么说傻人有傻福呢。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现如今的安乐村与往年相比,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但这个变化却不是因为那位来自郡府的大小姐,而是一位名为“罗河”的仙师所带来的。
当日罗仙师在机缘巧合之下路过安乐村,老村长便极有先见之明地送了对方一匹马,一些肉干儿,还热情地给对方指明了前往郡府的方向。
事实证明,好心真的是有好报的。
数日之后,罗仙师便骑着马回来了,并且给了陈平一些金叶子作为报酬。
要不然陈平哪里来的钱去给儿媳妇买那些贵重药材?
原本陈平觉得这般的馈赠已经算是天大的福报了,却不曾想,罗仙师竟然就在安乐村住了下来!
那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修行者啊!
其地位、身份之高,哪是郡府的某位大小姐所能比拟的!
这已经不是陈平家的祖坟在冒青烟了。
而是整个安乐村所有人家的祖坟都在争先恐后地冒青烟啊!
罗仙师找了个幽静的地方,让村里人帮着盖了座房子,然后又是大把的金叶子赏赐下去,顿时让整个安乐村斗然而富!
就连大伙儿过年打的喜牌都从一钱银子变成五钱了!
当然,对于安乐村的一众村民们来说,他们最羡慕的,还是陈安虎这个小子。
用老村长的话来说,这家伙恐怕真的是触到仙缘了。
怎么说呢,罗仙师平日里在安乐村不太露面,大家也不敢去打扰他,唯一一个可以于罗仙师近前出入自由的,只有陈安虎。
就连前几日大年初一的时候,代表罗仙师给大家发岁币的也是陈安虎。
瞧瞧这待遇!
如果这都不叫一步登天,那老村长才觉得自己真的是瞎了眼了。
别的不说,这才跟了罗仙师几个月的时间,陈安虎的体型已经壮实了不少,原本这小子的身材得用“精瘦”来形容,到了现在,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彪形大汉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陈安虎还没有踏出那一步。
因为据说罗仙师并没有正式收他为徒,虽然陈安虎一口一个师父地叫着,每日也小心伺候着,但很显然,这些还不够。
好在陈安虎这家伙心性还是不错的,也不气馁,甚至来说,他觉得自己能够成为一名仙师的小侍童,已经是无上的荣光了。
没看每年魁星阁的执事们来挑选药童的时候,整个清河郡的大人物打破了头都想争得一个名额吗!
一入星途,那可就是仙凡之别!
陈平虽然也希望自己这安乐村有朝一日真的能走出一位货真价实的修行者来,但他同时也知道,这事儿急不来,所谓仙缘仙缘,缘这个字,本来就是不请自来的。
就如同罗仙师一样。
这会儿听着陈安虎要给仙师送野山鸡去,陈平顿时就起了心思,他这不正想着怎么向罗仙师开口,让他瞧瞧自己这儿媳妇儿的病呢!
毕竟在老村长的心中,修行者就是万能的,不管行不行得通,试试总没错吧!
于是他赶紧一把拉着陈安虎的袖子,连连道:“虎子啊,你看这大过年的,咱们还没去仙师家拜访过呢,要不正好,我跟你一块儿去?”
陈安虎一愣,随之道:“村长您也知道,我师父不太喜欢被人打扰,况且他这会儿也不在家呢,说是去湖边钓鱼去了。”
闻言,陈平顿时露出了失望之色,叹了口气便准备往回走。
陈安虎看着不忍,赶紧叫道:“要不这样吧,村长您先跟我过去,然后我问问师父的意见,如果他愿意见您的话”
陈平惊喜地转过身,笑着摸了摸陈安虎的脑袋:“哈哈,行,算是小时候儿没白疼你。”
陈安虎哈哈一笑,便领着老村长往湖边走去。
说是湖,其实只能算是安乐村外的一塘小水池子,不过水质不错,清澈见底,过往时常有村里面的孩子来这儿玩儿水。
几个月前老村长把这里列为了禁地,不再让孩子们靠近了。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罗仙师喜欢来这儿钓鱼。
现如今正值寒冬,湖面上早已结满了厚厚的冰层,放眼望去,四周那些光秃秃的树干早已披上了银装素裹,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还有心思来钓鱼的,恐怕也只有洛川了。
是的,那位被安乐村村民们尊称为罗仙师的少年,其实就是洛川。
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在得知了暂时无法返回大梁帝国的消息之后,他会回到这个小山村来隐姓埋名。
现如今大唐与大梁的关系有些微妙,洛川不敢再用自己的本名,于是干脆化名“罗河”,在安乐村一待就待到了新年。
此时的洛川正一个人坐在岸边,手中拎着他自制的简易鱼竿儿,鱼线顺着他身前的那个冰窟窿直垂而下,却是大半天没有动静。
从容貌上来看,洛川的样子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如果是红豆在这里,当然能一眼认出自家少爷来,但如果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单纯凭借一纸画像,或者是星力所幻化的人形的话,恐怕很难联想到这便是当初在大梁帝国声名鹊起的那位天骄之子。
洛川之所以这么做,当然与他化名“罗河”是同一个道理。
而他所依靠的,却并不是什么简单的蓄蓄胡子、变一变发型之类的手段。
而是用了一件法宝。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那是一张面具。
与带着他从观星大会逃出生天的那座莲台一样,同样出自于纪轻梦之手。
这面具没有名字,不入天地榜单,但实用性却是极高,至少很适合现在的洛川。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悄然而至,洛川原本轻垂的眼帘猛地抬了起来,随后辨认出了对方的气息,再次露出了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陈安虎蹑手蹑脚地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师父,村长想求您办件事儿,不知道”
洛川感受着手中鱼竿的微微颤动,开口道:“让他在一旁先等一会儿,鱼要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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