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站在谢长京面前的那个少年名叫李虎,是凌剑宗的一名外门弟子,面对谢长京那略带质问的语气,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谢师兄,不是我李虎忘恩负义,只是,只是,我哥今早跟我说,如果我不立刻离开百草堂的话,他便与我恩断义绝,我,我”
闻言,谢长京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他当然认识李虎的哥哥,事实上,当初李虎能得以拜入百草堂,就是他哥哥在暗中求的情,却不曾想,现如今洛川才刚出了事,这家伙就立马翻脸不认人了!
谢长京也的确没有预料到,此番洛川之事会传得这么快,影响这么大。
事实上,李虎并不是第一个来找谢长京请辞的,在他之前,谢长京已经接到了不下一百个人的退堂申请,其他不辞而别之人更是不计其数,只不过一天时间,整个百草堂的弟子人数就已经至少缩水了两成之多!
对此谢长京当然非常痛心,但他更加清楚,对于这些只能同甘而不能共苦之人,就算来再多对百草堂也只是一个累赘罢了。
念及于此,谢长京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叹道:“行了,你走吧,回去告诉你哥哥,就说此事我谢长京记住了,山水有相逢,希望他日后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话音落下,李虎目色复杂地离开了,可还不等谢长京歇口气,便立刻有一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以谢长京现在的地位,能够不经由通报就直接闯进来的百草堂弟子,屈指可数。
而来人则是百草堂的守堂师兄,聂玄宇。
和谢长京一样,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让聂玄宇也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修为的提升倒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现在聂玄宇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把藏锋于鞘的利刃,变得更加内敛、低调,但他一双虎目中闪烁的精光却让人不敢直视,仿佛能洞悉人心。
“谢师兄,不好了!”
谢长京抬手揉了揉眉心,开口道:“之后再有人离开百草堂,不必阻拦,任他们去就是了,这种人不留也罢。”
聂玄宇急声道:“不是这件事,而是慕容师妹被人给打伤了!”
闻言,谢长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沉声道:“你说什么?小卿伤势怎么样?是什么人干的?”
聂玄宇沉着应对道:“慕容师妹暂时昏迷过去了,王药师正在救治,说是暂无大碍,据几个药房的兄弟说,人是刑堂的弟子伤的,我已经让李大壮带人去追了。”
谢长京暗沉了一口气,凝声道:“走!”
片刻之后,谢长京与聂玄宇终于追上了李大壮等一行人,但却被告知行凶者逃进了刑堂,李大壮不敢轻举妄动,故带人折返,准备让谢长京拿主意。
很快,几个目睹了整件事情前因后果的药房弟子也被唤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照实说。”
谢长京努力压着心中的火气,但其隐而不发的怒意仍旧让几个药房弟子噤若寒蝉。
见状,聂玄宇不禁皱了皱眉头,开口道:“这事儿不怪你们,不要有什么顾忌,若是受了欺负,谢师兄自然会为你们做主!”
闻言,这才有一个药房弟子低声说道:“是这样的,就在片刻之前,有三个刑堂的师兄来我们药房取药,但在拿了药之后却不付星石,慕容师姐正好在一边看到了,就上前去与他们理论,谁料,那三人竟然说,说”
“说什么?”
“说说洛师兄已经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们肯来百草堂拿药是给我们脸,还说这也就是凌剑宗,若是放在其他小门小派,我们早就被抓去充军了,慕容师姐也也早就被送进了花楼”
话音刚落,聂玄宇便猛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沉声道:“真是混账!”
这一次,谢长京倒是显得更加冷静一些,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慕容师姐气不过,就与那三个刑堂弟子吵了几句,谁曾想,他们竟然动了手,若不是李师兄来得早”
话说到这里,事情已经很明了了,必然是刑堂在故意挑衅,一旁的李大壮直接向谢长京请缨道:“谢师兄,让我带几个兄弟去砸了刑堂!”
谢长京沉吟片刻,然后一摆手:“先回去。”
闻言,李大壮立刻急了:“谢师兄!人家已经骑到我们头顶上来拉屎了,难道就这么忍气吞声吗!你不去,我自己去!”
说着,李大壮就准备提剑上山,却被谢长京一把拉住。
“怎么,现在洛师兄不在,连我的话也不管用了吗?”
“可是”
见李大壮满脸憋屈,谢长京也知道对方是真的报仇心切,当即放缓了语气,低声道:“既然这是刑堂有预谋的一次挑衅,就绝不会没有半点准备,咱们现在这点儿人杀上去,只能是自取其辱,回去召集所有弟兄,反正那刑堂大门咱们又不是第一次砸了!”
话音落下,李大壮当即面露喜色:“谢师兄你是说我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谢长京瞥了李大壮一眼:“难道在你心里面,我谢长京是一个忍气吞声的怂包?”
李大壮挠了挠头,干笑两声道:“谢师兄真会说笑真会说笑”
安抚了李大壮的情绪之后,众人便随之回到了百草堂,只不过谢长京心里面很清楚,在现在这种特殊时期想要找刑堂的麻烦,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虽然现在百草堂堂座的位置空缺,谢长老又去了中峰,洛师兄生死不明,他谢长京从某种角度上可以算得上是百草堂的土皇帝,但这种决定,仍旧不是他能够轻易下的。
至少,他还需要征得一个人的同意。
所以就在李大壮和聂玄宇召集一众守堂弟子的同时,谢长京独自一人来到了丹房之内。
第232章 殿尊之请()
百草堂的异动很快就引起了其余各峰各堂的瞩目,没有人知道百草堂想要做什么,除了刑堂的人。
但纸毕竟是包不住火的,只不过用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刑堂弟子故意挑衅,打伤慕容小卿的事情就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
“看百草堂这个阵势,难道是准备向刑堂开战了吗?”
“啧啧,现如今当真是有好戏看了,没想到那谢长京居然这么有种,竟敢挑战刑堂的权威!”
“诶,说起来,你们知道那慕容小卿是谁吗?”
“不就是一个百草堂名不经传的记名弟子吗?”
“可不止呢!据说那慕容小卿是洛川的徒弟,前几日刚刚在药王塔内获得了三品药师的资格,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刑堂的人会去找她的麻烦了吧。”
“原来是洛川的徒弟!那就怪不得了!虽然刑堂的人平日里恶名昭著,但这一次我挺刑堂!”
“不错不错!这么看来,刑堂的人打得好啊!那洛川让咱们凌剑宗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他的徒弟肯定也不是什么好鸟!”
在慕容小卿的身份暴露之后,整个凌剑宗的舆论风向就变了,再也没有人去关心事情的前因后果是什么,也没有人在乎所谓的是非曲直。
很多人都兴冲冲地想去看看刑堂是怎么教百草堂做人的,但就在这个时候,却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发生了,让众人随之转移了注意力。
星殿来人了。
而且来的还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而是堂堂凉城星殿殿尊,秦江!
“星殿的人怎么也来了?”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就月影秘境的事情来秋后算账了,你们忘了?当日前往月影秘境的可不止各宗各门的子弟,还有星殿的人!”
“完了完了,这次洛川可真是要害死咱们了,其他什么什么七大家八大家的人,甚至于血狱谷、天元门的人都还好说,但星殿”
“星殿应该不至于与咱们翻脸吧?我听说,东峰的柳长老可是星殿客卿啊。”
“你啊你,当真是老糊涂了,难道你不知道洛川就是柳长老带进咱们凌剑宗的吗?真要清算起来,柳长老也脱不开干系!”
一时间,整个凌剑宗哀嚎遍野,所有人都在猜测星殿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又会不会对凌剑宗施以制裁。
但很可惜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知道秦江此番上山究竟怀揣着何等目的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今日秦江登小祁山,其实只为了见一个人。
凌剑宗太上长老,林如。
如果单纯从修为上来说,秦江比不上林如,但他是星殿殿尊,这个身份可比凌剑宗太上长老要尊贵很多,因此林如非常郑重地将其邀到了自己的洞府内,以保证两人的此次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得知。
事实上,秦江与林如两人的私交并不浅,毕竟凉城与凌剑宗相距不远,而他们一个是凉城星殿的主宰,一个是凌剑宗的二把手,放眼整个青州地界,除了凌剑宗宗主胡天南,以及州殿首尊之外,便属两人权势与修为最高,平日里当然有很多交集。
可此番就连林如也猜不到,秦江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儿来小祁山。
肯定不是为了来找凌剑宗的麻烦,否则今日来的就不止秦江一个人了。
想来也不可能是为了探讨之后观星大会的事情,因为这个时机很不好。
当然,秦江更不可能是单纯来找林如叙旧的。
那么,他到底为了什么而来呢?
毫不客气的说,现如今的凌剑宗在青州修行界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唯一没有表达态度的,只有星殿,而偏偏这个时候秦江却孤身拜门而入,不管怎么看,这件事情都透着一些诡异。
抱着种种疑问,林如在请秦江落座之后,一双眼睛便始终盯在这位星殿殿尊,仿佛要在上面看出朵花儿来。
对此秦江并不以为意,在品过一口茶之后,这才缓缓开口道:“不知道贵宗打算怎么处理洛川一事?”
没有任何的寒暄,也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秦江一开口,便直言不讳地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果然还是为了洛川!
然而林如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不知秦殿尊手下的暗卫醒了没有?”
“看来”秦江轻轻一笑:“林长老也不太相信袁小花。”
林如摇摇头:“是我不相信洛川会做出那样的事。”
秦江伸手在茶杯上缓缓摩挲着,低声道:“但林长老已经请出照星镜了。”
林如自嘲一笑:“若非如此,现在局面也不会如此糟糕,想来还是老身当日有些太过冲动了。”
对此秦江不做评价,而是再次把话题引回到了洛川身上:“老夫虽然与洛药师有几分交情,但毕竟接触不多,所以此番想听听林长老对于此子的评价。”
林如稍作犹豫,缓缓道出了八个字:“不世之材,可争天下。”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林如的这半个字实在太过惊世骇俗,而且有犯禁之嫌,因为就连廖昙也从未得到过她的如此青睐,而大梁只有一个天下,便是梁帝的天下。
然而,秦江的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半分的意外,反而笑着点了点头:“林长老倒是慧眼,看来此番倒是老夫多虑了。”
林如听出了秦江的话外音,顿时试探着开口道:“只要他没有真的通敌叛国,其他所有问题都可以不是问题。”
秦江目色中闪过一丝异色,有些不解地问道:“看来林长老并不知道洛川的身世?”
“的确不甚了解。”林如对此并没有觉得尴尬,而是直截了当地承认道:“当初柳长老将他带进山门的时候,只说是在江州捡到的流浪儿,我凌剑宗弟子众多,只是多一个记名弟子,并没有什么人会过问,包括我在内。”
“就算之后洛川在降星之前展露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
“秦殿尊也说了,那是在降星之前。”
天才最易早夭,这是修行界的共识,降星与否,看似只是修行路上最微不足道的第一步,但君可曾见,在这一步之前被拦住的惊才艳艳之辈又有几何?
不计其数。
秦江苦笑着叹了口气:“难怪老夫之前观林长老尚有些犹豫,原来是在顾忌此事,既然如此,那么老夫便直说了,虽然现在仍旧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洛川的清白,但他一定不会与白魔同流合污,通敌叛国。”
“为何?”
“因为洛川与燕国人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林如已经反应了过来,当即说了四个字:“和亲之乱?”
“不错。”秦江点点头:“八年前的和亲之乱,大燕第一神将牧尘单骑破江州,洛川便是在那个时候与他的家人失散,变成一个流浪儿的,他的父母很可能已经被燕军所杀,因此此仇,不共戴天。”
闻言,林如不禁轻轻眯起了眼睛:“原来如此。”
秦江笑道:“所以自始至终,于我星殿而言,洛川究竟有没有通敌叛国,从来就不是一个疑问,真正的问题也并不在这里。”
林如皱了皱眉头:“老身不明白秦殿尊是什么意思,如果星殿认为洛川没有勾结白魔的话,那么青州一众天骄的死,想必也不能算在他身上,或许姜卫城与陈童的确是洛川杀的,但以老身对此子的了解,他必定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林如的确是不明白,为什么星殿明知道洛川是清白的,却偏偏将此事隐瞒了下来,若是他们愿意将向外界公布这一消息的话,凌剑宗也不会承受这么大的压力,最多就是与姜家撕破脸而已。
而且若是凌剑宗的态度足够强硬的话,姜家敢不敢出头还真不好说。
相比起来,倒是副掌门陈安那里有些难办
面对林如的质问,秦江略有深意地笑了笑,开口道:“想必林长老至今仍旧不知道,当日我星殿为何会摆出那么大的阵势,连殿主大人也亲临青州吧?”
林如微微一怔:“难道不是因为苏先生察觉到了白魔的行踪吗?”
“非也。”秦江摇了摇头:“事实上,我星殿与你们所有人一样,都是从袁小花的口中才得知了白魔现世的消息。”
“那为何”
秦江压低了声音,喃喃道:“此事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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