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想救,身前倪儿的父亲也不会答应,二来,早就注定了三十万人命运的天也不会答应。
况且,莫小九还要走入九荒镜像幻境,还要走出回外面的世界,他即便能救也不可以救,他有着不能不报的仇,有着不能不救的人,他不可能为了别人的性命而舍弃自己亲人的命。
莫小九走在一片片精铁搭成的刑架间,走在一声声哀求哭喊和咒骂中,然后随着男子停在了路尽头的石壁前。然后看见男子伸出了手,击在了石壁之上,而石壁则开始在男子的手掌下层层剥落,变作一片沙砾簌簌而下。
莫小九的目光穿过掉落的沙砾,才发现男子身前的石壁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图案,那图案简单,只有一个圆和三根线条。三根线条从圆中间的孔洞中弯曲延伸,连接至了圆上的三个孔。
图案看似简单,却并不简单,因为在那图案之后的山壁中,有着无数的线条延伸至了下方的每一层,连接至了每一层中每一个被囚禁之人的脚下。若是那些线条没有隐藏,而是显露于外,那么不用想也会知道,那每一根线条都是用于取走人之鲜血。用于夺走山中三十万人的性命。
男子站在潮湿的石壁前,伸手抚摸着图案,似自己与自己说道:“当得钥匙入孔,当得三十万人的血凝聚,我将重归天下,我族将重返人间,总有一日,我会带着族人重返天上,将你们打入地狱。”
有脚步声响起,有人穿过五千囚徒走来,是聂伏尹和带着钥匙而来的关雪与顾公子,以及跟在顾公子身边的寒鸢。顾公子与关雪带着钥匙而来,今日却不是开启九荒镜像幻境的时间。今日,只是为了开启山壁上的那个图案,准确的说那个阵法。
几人走近,男子退开到了旁侧。男子看了看几人后说道:“将钥匙插入孔中,明日夜便可进入九荒镜像幻境。”
闻言,顾公子先于皱了皱眉后拔出了背后的阔剑,旋开了剑首,取出了那两把藏在剑柄中的一指来长的金和黄色钥匙。
见此,关雪摁开了手中长琴上的那个隐秘机关,取出了琴中的那一把与顾公子手中大相径庭的红色钥匙。
有钥匙必然有钥匙孔,顾公子和关雪以及聂伏尹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带着匙孔的阵法,却一直都没想到这阵法竟然会是在这荒山之中。尤其是聂伏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除了捏着三十万人的血以外,竟还拥有着这一把“锁”。
三人都以为,这一把锁是在九荒镜像幻境的入口处,却没想到近在眼前。
顾公子与关雪走上了前,在由男子口中得知三把钥匙不用同时插入锁孔后,分先后将钥匙插入了三个孔洞中,而当匙入锁孔,几人清晰的听见了一身轻响,继而听见了第二声轻响,然后,轻响声层层递增,逐渐密集,到得最后,整个山中都响起了如机簧转动或者跳动的声响,连绵不绝的声响传入了正正三十万人的耳中。
山中所有囚徒都在疑惑这从来没有听见过的声音,却不知道那是来自死神的催命符,只要声响停止,那么鲜血就将开始渗透出每一个人的体外,将汇聚于每个人身下的隐藏图案,将一缕缕汇聚向莫小九等人身前的那个最终阵法。
山壁中的密集之声从开始一点点响起,到不绝于耳,到最后却是同时戛然而止,只剩下了还未消散的回响。而在回响声中,忽地传来了一声惊恐惨叫。惨叫之声响起在莫小九等人的不远处。莫小九转头看去,第一眼便看见了那惨叫之人的脚下,看见了那一片迸溅的微光。
在第一层的五千人中,有一片微弱的光亮浮现在了一个人脚下。那微弱的光亮中,地面变成了一层沙飘散,露出了其下一个复杂的图案。那图案一出现便染上了鲜血,从那人被固定着不能动的脚上淌下的鲜血。
那人脚上有伤口,但伤口却只是出现在镣铐附近,可那些鲜血却从那人整只脚上淌下,仿佛有着无形的刀,在其裤下的皮肤上割出一道有一道的口子,致使鲜血如水,泻淌而下,不过片刻之间,那人就已苍白了本就很苍白的脸,再过片刻,那人口中的惨叫之声开始变弱,然后几可闻。
有一片微光起,便有一片片微光接连而起,眨眼之间,莫小九几人的周围光色大亮,连接成片的光亮如一片潮水淹没了五千人的脚背。继而,在某处通往下层的石梯口,有亮光浮现,同时有如之前的机簧一般密集的惨叫传来,想来,是第二层的五千人已在开始身死。
如此,层层光亮浮现,一个个图案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身下,整个被掏空的山体中激荡开了让人闻之心颤的惊恐叫声。这一座山,在这一刻化作了人间的炼狱。莫小九在这一座炼狱中深深惊骇于安排了整一切进入九荒镜像幻境之法之人的残忍与冷酷。
整座山,整整三十万人的血开始流淌,开始流淌进山壁中不可见的,必然是与整座山一般庞大的奇诡阵法,开始沿着一条条莫小九等人不得见的线条汇聚向莫小九等人身前那一个简单得看不出奇异的图案,待得三十万人尽亡,则就是图案变化之际,则就将打开那一闪九荒镜像幻境的大门。
但让莫小九等人疑惑的却是,地图上所表明的幻境入口并非是在此处,于此处又如何能打开那九荒镜像幻境的门?莫小九不知,顾公子与关雪以及聂伏尹也不知。恐怕唯有负手身后静静等待明日夜晚来临的男子知晓。
一日长短,对于莫小九几人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于山中那些正在死亡的人而言,却漫长如一生。在此之间,聂伏尹和关于以及顾公子几人离开了山中回到了城内,想必是去为即将离开做最后的准备。几人自然没有拔下钥匙,也不可能在男子的眼下拔下钥匙。几人没有担心男子会独自离开,毕竟男子太过于强大,若是要独自走、要抢夺,他们根本无能为力。
天刚破晓,转眼又将夜。夜色渐临,有风渐起,风灌入山东,带起回响,回响灌入了莫小九等人的耳中,因为山中惨叫已在渐止,因为山中六十层,层层之中的人就将死绝,只剩下了几个命较为顽强的人还在痛苦哀嚎,但那哀嚎也已有了将要消散的迹象。
此时此刻,山中三十万人已经全数化作三十万尸体,而此时此刻,整个山体内,原本暗沉的山壁已然深深透出了血红,那是三十万人的血在山壁中向外渗透,不过,所有的血都不可能渗透出山壁,血的出处只有那三把钥匙中央的那个孔洞。
夜降!山中最后一声哀嚎断绝,石壁上三把钥匙忽然如被吸入般消失于了匙孔中,然后又出现,却再没有了钥匙的模样,而是化作了三色水流动,流满了整个图案。当得整个图案变成了钥匙的三色,骤然有一声清脆声响起,图案开始旋转,越来越快的旋转。
此时,男子缓缓拔出了血色的长剑。
然后,图案中心的孔洞中赫然喷涌出了一道鲜血,打在了男子手中的剑上。
鲜血打在剑上,本该四溅,可诡异的是男子手中的剑上仿佛有着一个无底深渊,将及剑的鲜血尽数吸入,没有溅落一滴。
三十万人的血不可能只有一缕,鲜血连绵从孔洞中射出,笔直落在男子举起的剑上,如在剑上绑上了一条无尽长的红绸。而男子便牵着这一条红绸走出了山洞,站定在了洞外。
洞外,有轰然之声响起,那一块遮挡着山洞的山石在男子脚下破碎成屑散落。男子走至洞外边缘站定,举起手,将手中剑指向了远处半空。
剑起,血出。剑上之血,沿着剑身从剑尖喷涌而出,越过了山下城池,掠向了城那方的夜色。
至此,莫小九才惊觉,原来要开启那九荒镜像幻境的门,不但需要钥匙和三十万人的血,还需要男子手中剑。
至此,九荒镜像幻境之门将开!
第一百五十章敞开于半空的门()
如红色绸带一般疾飞的血色突兀的出现在城内还行于屋外的人的视线中,然后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又消失不见,以极快的速度掠过黑墙掠过黄沙,击在了远处那一圈红沙之上的黑色棺材上,砰然一声中,磅礴的血光如潮水拍打在石壁上,在夜色中散开成了一片诡异刺眼的水幕,随即水幕坠下,如一块巨大的红布于刹那间将整个棺材掩盖殆尽。
下一刻,那如裙摆般垂落的红布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同时不断收紧,眨眼间便将整个棺材覆裹,使得原本漆黑的棺材变得如染上了鲜血。再少顷,血色如水开始沿着棺材上的纹路流动,急速的向着棺盖上镂空的剑形汇集,只不过半个呼吸就完全涌入了其中,形成了一柄实质般的长剑。
长剑凝形,发出一声锵然出鞘之声脱离了棺材,以剑柄向上拖着血光直冲上了半空,途中,整把剑不断拉长变大,顷刻间便到达了几丈宽十几丈长,然后如被一只无形的打手抓住,纹丝不动的悬停在了夜色中,悬停在了所有能看见之人的眼中。所有人至此才反应过来,但还不待他们震惊疑惑,巨剑剑身的剑棱处又突然迸射出了一线更为深色的光,光中,以棱为界线的左右两面剑面如两扇门一般缓缓的打开,露出了其内如血海一般的景象。
见此一幕,莫小九与城中所有人一样,眼中出了露出震惊意外便只剩下震惊,他回过神来后蠕动了数下咽喉,满脸不可思议的望向旁侧的男子,有些音不成话的说道:“这这是什什么?”
男子缓缓收手臂,看了看因三十万人之血完全消失而变回了正常之色的长剑,说道:“这便是九荒镜像幻境的门,通过这扇门便可进入九荒镜像幻境。”
莫小九皱眉,思索间低头与倪儿对视了一眼,不论是他从东方妖儿那里得来的地图来看还是从倪儿掌心中涌出的光线而形成的地图来看,似乎那扇门都不是存在于机关城的位置,那么既然如此,这扇以三十万人之血形成的门又怎么可能能够通往九荒镜像幻境?莫非地图为假?百思不得其解中他只得剑视线落回男子的脸上,欲开口询问。
他还未开口,男子却似已知道他心中所想,还剑入鞘后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从棺材中所获得的地图自然不假,不过当初我却在其上少画出了你眼前所见到的这一部分,地图上除机关城以外的另一个终点,标示的是九荒镜像幻境中的另一扇门。”
莫小九不解,说道:“你为什么这么做?若是在地图上画出眼前的这一扇门岂不是更好?那样一来岂不是就会引导我们按照路线直接去往机关城?”话间他再度看了一眼倪儿,继续道:“难道你就不怕我们当初选择不去机关城?”
男子亦是将目光落在了倪儿身上,说道:“埋葬她之时我便在她身体中种下了印记,虽然那印记所演化成的呼唤看似不怎么强烈,但她绝不可能抗拒,所以无论如何你们最终都会进到机关城,而我苏醒的唯一条件便是她的血,我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防止一些强者进入其中,将我误杀于沉睡当中。”
莫小九至此才明白,下意识的点头后心中便是涌起了一阵庆幸,庆幸男子苏醒了过来,庆幸男子找到了自己两人,若不然,没有男子手中的剑,就算手中拿着地图和钥匙以及那三十万人也永远不可能打开眼前开于半空中的那扇血色的大门,更没有人会想到要打开那扇门还要经过沙漠中的那具棺材。
话落,男子便不再言语,双手各抓住他与倪儿便纵身跃出了平台,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山下坠去,十几个呼吸间便在衣衫猎猎中临近了山根,双脚轰然踩在了地面上。他于地面溅起的碎石中侧头看了看早已来至此的顾公子和关雪,说道:“进入那扇门便进入九荒镜像幻境,其中必然如这里一样存在着许多人,且有些修为不低,以我对九荒镜的了解,在其形成的世界中凡是修为达到了七道灵轮的人都会受其控制,换言之就是会被阙谚控制。”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而被困在最终的那道门后的阙谚必定会感应到我的进入,必定会控制那些人前来截杀,所以到时我会引走所有七道灵轮以上修为的人,在此期间你们要想办法找到身上有独特印记的十万人。”
男子的言语,疑惑了众人。顾公子皱了皱眉,率先开口道:“阁下口中的十万人又是作何之用?”
男子看了他一眼,脚下一发力,身形再度跃起,鹤起兔落间掠向血色大门的所在,说道:“自然是为了开启最终的那扇门。”
莫小九抬起手,以袖遮住因极快奔跑而迎面刮来的劲风,说道:“前辈你说那十万人身上有着独特印记,那印记是什么?还有就是如此庞大的十万之数,以我们几人之力又如何能一个不少的找到?就算找到了又如何能将之控制?”
男子掠至城外黑墙,双脚于墙头一点,身形一刻不停向着城中跃去,以直线朝着城池另一头的机关城飞奔,说道:“印记便是一面菱形的镜子,至于该如何找到那十万人如何将之控制则要看你们的能力。你们要知道,若找不到那十万人则打不开最后的那扇门,打不开那扇门我便杀不了阙谚,而杀不了阙谚便没有一个人能走出九荒镜形成的世界。”
聂伏尹抱着其义女紧跟在后方,顾公子环着寒鸢的腰间跟在聂伏尹之后,关雪则位于最后。关雪脚尖在一处树枝上一点,身形加速前冲,临近男子一侧道:“阁下怎么知道九荒镜像幻境中有着拥有印记的十万人?又怎么知道那十万人之中到如今没有一个死去?”
男子说道:“因为我了解九荒镜,九荒镜形成的世界中必然会形成十万个印记,若幻境中有人那么这十万个印记便会落于人身,若无人,那么这十万个印记便会落于植物石头等东西之上,这些印记便是开启幻境最后一道防线之物,与三把钥一样,是当初造出九荒镜之人所设下的唯一方法。”
话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关雪,说道:“至于那十万人之中有没有一个死去,从我陷入沉睡到醒来,这镜像天下之中的三十万人可曾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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