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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宁惟庸带着宁惟修去做祭祖典准备,田箩正毫无形象地穿着鞋来回踩在宁惟庸的大床上。好吧,容许她偷偷地报复一下。不然怎么对得起她阴险的名声呢。
最近她总有种心慌慌的感觉。因为那天逃跑回来后她就再也没感受到过宁惟庸的气息。以前他的煞气让她难受,恨不得失去感应气息的能力,可是一旦真的感应不到某人的气息,她又觉得浑身不对劲,那是一种失去安全感的怪异感受。真是诡异。田箩对自己无语,于是她更加用力地踩着宁惟庸的床铺,当然聪明地放过了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祭祖典在辰时正式开始。据说这是由宁惟庸一个做道士的至交好友选定的吉时。按照戚国风俗,重新开祠的祭祖典首先要由道士提前念3天祝祷文,再在正式祭祖典当天由念祝祷文的道士和家族后人一起跳一只迎宗舞,算是完成祭祀的第一步骤。田箩回来这几天,听得最多的就是丫环们议论迎宗舞,因为宁惟庸作为家族后人要亲自跳迎宗舞。至于宁惟修由于年龄太小的缘故,只在一旁观看。
田箩还在床铺上无情踩踏,可是心思渐渐随着远处隐隐传来的乐声飘荡开来,脚下的动作开始放缓。看来迎宗舞开始了。她不自觉地从床上下来往门口挪去,想去目睹丑八怪跳舞的心思蠢蠢欲动。可是手刚碰到门,宁惟修糯糯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她又缩回了手。她静静在门边站了一会,心思在这一刻居然反复挣扎,一会儿是那飘扬的乐声,一会又是那可爱的稚童声音。
不过,作为一只阴险的田螺,最终想去看丑八怪跳舞的yu望还是战胜了信守承诺的力量,田箩打开门,左右瞟了几眼,确认没人后偷偷溜去了乐声传来的地方家祠。
田箩从没来过家祠。不同于陈府,宁家自从宁惟庸两兄弟来这里,家祠就一直人来人往,为祭祖典忙碌准备。所以田箩没有选择这里纳凉。不过今天的家祠反而因为人少显得安宁,只有肃穆庄严的乐声回响在家祠上空。
田箩没有立马变回原形,因为她觉得以她原形的速度,等她进去丑八怪的迎宗舞肯定要结束了,所以她蹑手蹑脚地绕开了丫环侍立的前门,躲过全部有凡人气息的地方,从一侧种了一颗茂盛大树的围墙身手熟练地爬进去。
控制住自己的身形,田箩悄无声息地落地。满意于自己没有惊动任何人的表现,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灿烂弧度,抬头,然后呆滞。
惊艳!这是田箩当时大脑里唯一的映射。
宁惟庸静静地负手站在她面前。今天的他穿着一身素到极致也白到极致的飘逸长袍。可偏偏如此纯粹的颜色和样式,没有让他显得单调,反而散发出一种干净到勾魂摄魄的气质。他墨黑的头发难得没有束起,倾泻在背后、肩膀和胸膛,细碎的阳光下仿佛流动起来的黑金,令人炫目。脸上一张遮住半脸的纯白面具下,漆黑的眼珠似有魔力,吸引着芸芸众生为之陷落、沉沦。没有被面具覆盖的嘴唇,在瓷白的下巴衬托下,泛着诱人的红色,这是田箩第一次发现,宁惟庸居然有着话本子上描述的那样,如花般透薄而勾人的嘴唇。
她的脸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悄然红透。心脏在这一刻突然有种无法再跳动的感觉,因为那速度实在太快,胸腔简直无法负荷。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宁惟庸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突然想到,如果这人是那个传说里的年轻人,那么就算阴险不逊如她,也一定会心甘情愿做那个为之沉沦的田螺姑娘。
第15章 祭祖典3()
“你来这里干什么?”宁惟庸宽大的衣袍随清风摆动,沙哑的声音钻进田箩的耳朵。
“我我”田箩结巴,大脑还没彻底从对面那人的耀眼中清醒。
就在这时,宁惟修出现了。他穿着和宁惟庸同款的白袍,可爱的脸上因为意外看见田箩而笑容尽失。“小姐姐,你你怎么在这里?你来找阿一哥哥吗?可是我们拉过勾勾的!”天籁般的童音染上了失望和质问。
田箩终于完全挣脱了宁惟庸给她的惊艳,面对宁惟修的质问,她居然有种心虚的感觉。而且她竟然不知道今天阿一已经重新当值了。“我对不起宁修儿,我不是来找阿一的,只是想看看你们的祭祖典,我一个人实在太无聊了。”田箩慌忙解释,下意识的她不想再看到宁惟修那白嫩小包子脸挂上失望与难过,她甚至对自己破坏承诺的行为感到后悔。
“真的?”宁惟修问道。
“真的!我发誓!”田箩搬出了凡人证明自身的最经典对白。
“那好吧,我原谅你,但是哥哥马上要跳舞,你和我一起站着看吧,不许找阿一哦。”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在得到田箩的解释和保证后,笑容立马回到他的脸上,甚至忘记了今天迎宗舞除了道士是不许有外人在场的,因为他的哥哥不允许别人看他跳舞。
宁惟庸默然无语,他发现这两人居然华丽丽地忽视了他!尤其是向来以他为天的弟弟,居然无视他,自行决定让田箩旁观。看着两人携手离开的背影,他无奈摇头,算了,田箩只是精怪,看就看吧。但作为权威被挑衅的报复,他是不会提醒田箩,里面那家伙绝非浪得虚名。
祠堂非常宏伟。毕竟宁家在此地建山庄的目的是为了当作祖宅,重开祠堂。田箩第一次看到如此庄严的建筑,远比陈家那小祠堂来得刚正肃穆。黑色的瓦墙,雕刻着精美图案的木门和柱梁,正门前的院子里还摆放了一些威严的石像。不自觉的,她放缓了呼吸,牵着宁惟修的手微微收紧,她感到压迫,让她想找个地方马上躲起来的压迫。
走近正门,祠堂正庙的摆设一目了然。出乎田箩对凡人祠堂的认知的是,里面很简单,甚至只有一座灵牌。香案上供奉着水果和三柱香,几个蒲团工整地排放在堂前。乐声从祠堂后院传来,田箩一边好奇地打量,一边迈大步子准备跨过高高的门槛。
宁惟修的小手拉住了她。
他的神情在靠近祠堂正门时也变得正经肃穆,但是依旧改变不了他奶声奶气的音调:“小姐姐,你抱我进去。”
田箩低头仔细打量了几遍正在强装镇定维持面子的小不点,确认了下这小子还不属于男人级别,这才放下老蛳教导的“男女授受不清”,弯腰抱起了宁惟修。
小孩子身体软的不可思议,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凡人常说的“乳臭未干”,而是一种和成年人不一样的纯粹而沁人心脾的清新味道。田箩放轻了手上的力道,她怕她不当的动作会让小不点受伤,哪怕只是难受一下。宁惟修的小手自动缠上了田箩脖子,这种亲昵和信赖让田箩的心里突然涌上了某种陌生情绪,她喜欢这种被小不点喜欢和信任的感觉。
后院的乐声停止,有钟声响起。迎宗舞即将正式开始。宁惟修按照之前所学,带着田箩在角落端正坐好,堂前只有清香袅袅。突然,乐声响起。两道人影几乎同时从正门跃进堂前。田箩瞠目。那是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黑色的不认识,白色的自然是宁惟庸,此时他手上多了一把未开锋的剑!
这两人的动作整齐一致,英姿飒爽。每一个动作似乎在画着某种符号。身体随着乐声翻飞,宽大的衣袍随动作摆动,田箩看的如痴如醉,甚至突然站了起来。
伴乐恰在此时落下尾声。宁惟庸漂亮利落地做完最后一个突刺的动作,正要收剑落定,就看到另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直奔田箩而去。
“啊!”变故惊到了还坐在田箩身边的宁惟修,他的小手反应甚快地去推仍然呆立着的田箩,“小姐姐,当心!”可是田箩没有一点反应,没有躲避,没有回应,就这么直直迎着那把疾速而来的剑站立。
千钧一发之际,白色的身影一闪,只听“叮”的一声,宁惟庸的长剑已然挡住了黑衣人那把来势汹汹的剑。他笔直地站在田箩面前,无奈地对着再次摆出攻击姿势的黑衣人说道:“好了,扶坤,不要吓她了。”
黑衣人听话地收起动作,却戏谑地对着宁惟庸开口:“怎么,心疼?”他的声音完全不同于宁惟庸的沙哑低沉,竟然格外妖媚。
宁惟庸白色面具下的红唇牵起一个诱人弧度,“是啊,心疼。吓坏了你可赔不起啊。”他和黑衣人说话,透着一股不同往常的轻松和随意,很显然,这两人相交甚久。
“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看重她,竟然连家祠都让她一个外人进来。”黑衣人这句话的口吻依然笑嘻嘻的感觉,可是他黑色面具里露出的那双眼睛,透着几分认真意味。
宁惟修终于在这时从一切变故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抢在自家哥哥之前,回道:“小姐姐才不是外人,你才是外人,你还是坏人!呜呜呜”说到后来,小不点终于控制不住惊吓后的情绪,哭了出来。
扶坤被小孩子的哭声和眼泪弄得惊慌失措,他求救地看向宁惟庸,可惜只得到对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不得已,他蹲下身,笨拙地伸出双手,轻轻拍拍宁惟修的后背,一边不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扶坤哥哥的错,我是坏人,我该打。”随后他握住宁惟修的手腕,往自己脑袋上拍打当作惩罚。“好了,好了,男子汉不哭。你是叫修儿对吗?我没有恶意的,修儿乖啊,哥哥只是和你小姐姐开玩笑的。”
“你骗人!呜呜呜为什么小姐姐还不动?呜呜呜一定是你使坏!”
两个大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田箩的确一直没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16章 扶坤道长()
田箩落在了扶坤手里。
迎宗舞只是祭祖典的开始,因此宁惟庸带着忧心忡忡的宁惟修去继续后面的仪程,把僵尸状的田箩交给了暂时无事的扶坤解决。
祠堂不能继续待,于是扶坤把田箩收进了他的捉妖袋,他可不会去抱一个精怪。晃晃悠悠地回了房间,扶坤没立马查看田箩的状况。他走到桌前,先是摘下了碍事的漆黑面具,然后把捉妖袋从袖子里拿出来直接甩在桌上,这才进了屏风后面更衣换回道袍。
可怜田箩就这样生生被撞的彻底晕厥。谁也不知道,虽然之前她突然动不了可是意识一直都在。发生的一切她全都知道。从突然身不由己的惊魂未定,到眼睁睁看着利剑袭来的肝胆俱裂,再到被宁惟庸“抛弃”的生死未卜,乃至进入这个黑漆漆还散发臭味的袋子,她全都知道。唯一值得欣慰的也就宁惟修那小不点的在乎和担心了。
晕过去的前一秒,田箩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就这么晕过去也好,总好过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个要杀死她的疯子折腾。
田箩是在一阵凉意中突然醒来的。入眼的是鸦青色的床帐,和一张极度放大的苍白而发青的脸孔!
“鬼啊!!!”她被吓得浑身颤抖,可无处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鬼脸”又向她压下来一些。
“鬼叫什么?”扶坤翻了一个白眼,从田箩身上退了开去,浑身像没骨头似地倚在了床尾的床柱上。
这个声音很熟悉,是那个要杀她的人。还好不是鬼,田箩镇定下来,这才发觉身体恢复自如,而她依然没感应到床尾那家伙的气息,就好像他的位子上根本没有人。这个认知让田箩无端打了个寒颤。
“你你是道士?”田箩心虚,毕竟她是精怪。老实说原先她知道有这么个道士存在,还知道宁家的祭祖典就是他带着一班小道士进行的,听说他是丑八怪的朋友。但是她被集市上的那个算命道士骗了啊,还以为凡人道士全都那个水平,光会弄虚作假。没想到还真有能收妖的,这突然冒出来,真是吓死个螺。况且此人明显对她不太友善,不,准确说是不、怀、好、意,比如他现在就冲她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本大爷这辈子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妖怪,这田螺妖还真是头回碰见。”扶坤皮笑肉不笑,两只和他脸一样苍白的手交错,捏的骨节嘎嘣作响,漆黑的眼珠子紧紧盯住田箩,让她瞬间有喘不上气的感觉。
田箩赶紧澄清自己,她不想莫名其妙被杀死:“我我不害人。我在这是被逼的!”她很怕被这道士误会成像会吸人精气的狐狸精那样的坏妖怪,“还有,我只是精怪,不是,不是妖。”声音小小的。
扶坤哂笑,突然身子向前,又凑到了田箩面前。“本大爷不用你教。你最好能安分守己,乖乖听话,否则哼!”威胁意味十足。
田箩立刻赔笑点头,唯唯诺诺的狗腿样取悦了阴晴不定的扶坤,他满意的点点头,脸上挂上了傲然的神情,大发慈悲般说道:“你的身体有些问题,所以在我们跳迎宗舞的时候被虚空符摄住,现在我已经帮你解决了,以后你可要好好报答我兄弟,否则”又是威胁。
“是。是。一定一定,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丑宁将军的。谢谢道长。您真是太厉害了。”田箩发挥出了她拍马屁的毕生功力,说的扶坤很满意。眼见着他苍白的脸上因为笑意泛起些红润光泽,田箩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扶坤道长,我身体有什么问题能告诉我吗?嘿嘿,我以后好注意不再得问题,免得像今天这样失态,惹您不高兴。”
扶坤嘲讽地看着田箩:“虚伪。你怕死就直说,谁给你胆子拿本大爷当借口?!”
田箩一看苗头不对,立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扶坤道长,我就是怕死。”她按照某人的“要求”直说了。
没想到她这个反应倒逗笑了一直没正经笑过的扶坤。“嘿,你倒是从善如流。”
“你们田螺族最怕两样东西,高温和虫子。”看到田箩吃惊的表情,扶坤蔑视地摇摇头,继续说,“很不凑巧,你身上有虫。”
田箩怔住,她可从没长过虫。一来他们池塘很干净,没那些乱七八糟的虫子;二来他们田螺族毕竟不是普通螺类,身上长虫的概率还是很小的。没想到,她却成为了唯一长虫的一个了�